第6章 李宇軒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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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的廣州,已經熱得像蒸籠了。

  空氣悶得發稠,風一吹裹著一身潮熱,黏在皮膚上半天散不去。李宇軒跟著大隊長從溪口一路顛簸回來,水路換陸路,轎子換馬車再換步行,整個人都快被顛散了架。剛進廣州城,他還沒來得及看清這座被報紙天天喊作「革命中心」的地方究竟長什麼樣,就被王世和悄悄領到東山一處僻靜小院,塞在了一間簡陋小屋裡。

  王世和說這叫「避風頭」,城裡人事雜亂,耳目眾多,先安穩待幾天,等大隊長把這邊的事情理順了,再給他安排去處。

  李宇軒當時還沒反應過來——安排什麼?我一個從溪口跟出來的跟班,無背景無學識,連大字都認不得幾個,還有什麼值得大隊長特意費心安排的?難不成是繼續給他端茶倒水、拎包跑腿?他心裡嘀咕了半天,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只能老老實實待在屋裡,一閉眼就想起春香閣那晚的荒唐事,臊得恨不得把頭埋進被子裡。

  就這麼悶頭待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終於有勤務兵過來叫他,說大隊長在書房召見。李宇軒心裡咯噔一下,既緊張又期待,理了理身上皺巴巴的粗布短衫,低著頭跟著人一路走到書房門口,深吸一口氣才輕輕推開門。

  屋裡不算寬敞,卻收拾得乾淨利落,一張書桌靠著牆,上面擺著筆墨、卷宗和幾張軍用簡圖,氣氛嚴肅。大隊長正坐在桌後,手裡捏著一張紙,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可那種久在上位的壓迫感往那一放,就讓人下意識繃緊了身子,不敢有半分輕佻。

  「過來。」大隊長淡淡開口,把手裡那張紙往桌上一拍。

  李宇軒小步挪到桌前,低頭一看,心臟猛地一跳。

  那是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畢業證明,紙上「浙江奉化高等小學畢業」幾個字寫得工工整整,印章清晰規整,看上去毫無破綻,正經得不能再正經。可只有李宇軒自己心裡清楚,這具身體的原主別說高小畢業,連自己的名字都寫得歪歪扭扭,跟鬼畫符一樣。這張證明,明擺著是憑空造出來的。

  「這是陳果夫幫你弄的。」大隊長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家常小事,「從上海那邊托人辦的,路子乾淨,查不到破綻。以後對外,你就是奉化高小畢業,年紀改作十八,夠得上入伍的規矩,不用多問,照著用就行。」

  李宇軒聽得腦子嗡嗡作響。

  陳果夫?那可是日後國民黨里響噹噹的人物,居然會為了他這麼一個不起眼的鄉下小子,親自出面運作,偽造學歷、改年齡?這待遇,也太誇張了。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普通打工人,穿越過來才兩個月,連一天正經學堂都沒上過,現在居然要拿著偽造的學歷,去上那個名將輩出的黃埔軍校?

  而且還是純純的走後門。

  這事要擱前世,他能在網上吹一輩子。可問題是,這是黃埔啊!是一群抱著救國理想、敢打敢拼的熱血青年待的地方!他李宇軒,一個連軍訓都只混過一周的現代社畜,真要混進這群人里,怕不是連隊列都站不標準。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句話:你以為你是來當主角的,結果你連群演的資格都夠嗆。

  「發什麼愣?」大隊長的聲音把他飄遠的思緒一把拽了回來。

  「沒、沒有……」李宇軒猛地回過神,趕緊站直身子,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謝謝大隊長,多謝大隊長……」

  「先別急著謝。」大隊長站起身,背著手慢慢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上下一掃,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你小子在溪口逛窯子的膽子倒是不小,誰教你的?」

  李宇軒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來了,終究還是來了。秋後算帳,躲是躲不掉了。

  他臉上唰地漲紅,支支吾吾半天,一個完整的字都憋不出來。那晚的事情他本來想爛在肚子裡,打死也不說,誰知道大隊長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此刻被當面戳穿,羞得他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

  「大隊長,我……我那是喝多了,一時糊塗……」

  「閉嘴。」大隊長淡淡一聲打斷,語氣不容置喙,「聽我說完。」

  李宇軒立刻閉緊嘴巴,腰杆挺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大隊長背著雙手,在他面前緩緩踱了兩步,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輕輕踩在他的心尖上。「你爹把你交到我手上,是信得過我,我不能讓你在外面學壞。溪口那點荒唐事,我沒當眾揭你短,是給你留臉面,也是看你年紀小,不懂輕重。」

  他忽然停住腳步,目光銳利地盯住李宇軒,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分量:「但是——進了軍校,就是軍法管事,不比家裡鬆散。紀律如山,規矩如鐵,你再敢吃喝嫖賭、胡作非為,別怪我不講情面,直接扒了你的皮,把你趕出黃埔,永不錄用!」


  最後幾句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李宇軒只覺得後脊樑一陣發涼,冷汗悄悄浸濕了內衣。他雖然知道大隊長是在敲打他、嚇唬他,可這人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實在太嚇人。也難怪日後能坐到那麼高的位置,光是這股氣勢,一般人就扛不住。

  但他畢竟是從現代穿越過來的,職場挨罵、客戶刁難、老闆甩臉,什麼場面沒見過?這點陣仗還嚇不倒他。反而一瞬間,他腦子裡靈光一閃——這可是表忠心、刷好感的絕佳機會!

  機不可失!

  下一秒,李宇軒臉上的窘迫與慌張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無比真摯、感激涕零的神情,腰杆挺得筆直,聲音洪亮又懇切,張口就是一連串發自肺腑、肉麻到極致的吹捧:

  「大隊長!您的大恩大德,我李宇軒這輩子就算做牛做馬、粉身碎骨也報答不完!我一個鄉下長工的兒子,出身低微,目不識丁,若不是您慧眼識珠、破格提攜,我這輩子頂多就是在地里刨食、給人打長工,哪有機會踏進黃埔這樣的神聖之地,學本事、立志向、報效國家?您對我,不僅是提攜,更是再造之恩,簡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大隊長端著茶杯的手明顯一頓,剛要送到嘴邊的杯子停在了半空。

  李宇軒看得分明,大隊長的耳根,好像悄悄紅了一小片。

  但他此刻已經完全進入狀態,拍都拍了,乾脆一鼓作氣拍到極致,越說越動情,越說越肉麻:「從今往後,您就是我這輩子最敬重、最死心塌地追隨的人!您指東,我絕不往西。您讓上前,我絕不後退半步!您說的每一句話,我都牢牢刻在心裡,不敢有半分違背!在軍校里,我一定刻苦訓練、認真學習,早睡早起、嚴守紀律,絕不再沾染半分惡習,絕不給您丟半分臉面!」

  他越說越上頭,連現代那套詞都順口飆了出來:「我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絕不辜負您的一片苦心栽培!將來學有所成,我必定緊跟您的腳步,出生入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做您最聽話的學生、最得力的手下、最忠心的臂膀!大隊長您放心,我……」

  「我說行了!」

  大隊長終於忍不住,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杯沿磕碰出一聲輕響,顯然是被這一通毫無底線、肉麻到頭皮發麻的吹捧聽得渾身不自在,臉上繃不住,又不好發作,只能厲聲打斷,再讓他說下去,指不定還要冒出多少讓人聽著臉紅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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