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關外窺兵勢,華陰備貴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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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營帳扎得整整齊齊,前中後三軍分明,營區間留著丈余寬的防火道,營門口立著拒馬和鹿角,哨樓上巡卒往來,長矛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看那營帳的規模,少說有兩三千人。

  這不是潼關原來的守軍。

  潼關守軍只有兩千,營舍全在城內,城外絕不可能有這般規模的駐營。

  李世民勒住了馬。

  他的目光從那片營帳緩緩移到城樓上飄揚的旗幟上,又移到城門口排著長隊的百姓身上。

  他的眉頭漸漸擰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警覺。

  「侯君集。」

  「在。」

  「去打探一下。」李世民的目光沒有離開那片營帳,「怎麼潼關突然間增兵了?是哪路人馬,統兵的是誰,來了多久,所為何事——打探清楚。」

  侯君集應了一聲,翻身下馬,從隨從中點了兩個機靈的,三人將身上兵刃藏好,扮作過路行商的模樣,混進了城門口排隊的隊伍里。

  李世民翻身下馬,牽著韁繩走到道旁一棵老槐樹下,將馬拴在樹幹上。

  其餘隨從也紛紛下馬,散在道旁歇息。

  李世民負手站在樹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片連綿的營帳。

  他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搓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潼關是關中的東大門,扼守東西咽喉。

  誰控制了潼關,誰就控制了關中的門戶。

  這座關隘從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當年楊玄感作亂,衛文升便是從這道門出兵馳援東都。

  但正因為潼關太重要,西京和東都之間早有默契,潼關的駐軍維持在一個不多不少的分寸上,既足以守關,又不至於讓兩京互相猜忌。

  可現在,這個分寸被打破了。

  誰會往潼關增兵?增兵的目的又是什麼?

  李世民的目光越過那片營帳,投向西邊天際隱隱可見的青山輪廓。

  長安就在那些山的背後。他此行是要去長安挖兩個人才回來,可如果潼關的局勢出了什麼變故,關中便不再是那個安穩的後方了。

  他在樹下站了兩刻鐘的工夫,侯君集帶著人回來了。

  侯君集的步子很快,臉上帶著幾分凝重的神色。

  他走到李世民面前,壓低聲音稟道:「二公子,打探清楚了。不是西京的兵——是東都的人馬。周國公李琚巡視西京,路過潼關,隨行帶了三千精銳,留駐在此。統兵的是他妻兄韋鋒,昨日剛紮下的營。」

  李世民的眼神驟然一凝。

  李琚。

  這個名字他當然不陌生。

  李琚是他的姐夫,周國公,東都副留守,新近在黎陽大破竇建德,風頭正盛。

  可是,巡視西京?東都的副留守跑到關中來巡視什麼?

  西京自有代王楊侑和留守衛文升,輪不到東都的人來越俎代庖。

  更何況,巡視而已,用得著帶三千精銳?還把人馬留駐在潼關?

  李世民轉過身去,重新望向那片連綿的營帳。

  營帳上空幾縷炊煙裊裊升起,被秋風吹得歪歪斜斜。

  哨樓上的巡卒換了一班,動作整齊劃一,顯然不是尋常的雜牌軍,而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這事絕不會這麼簡單。」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侯君集說。

  侯君集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巡視西京,根本用不了帶這麼多重兵。幾百衛隊足矣,三千精銳——」李世民搖了搖頭,眼底的光芒愈發銳利,「那是駐防的架勢。他把三千人釘在潼關,釘在關中與洛陽之間的咽喉要道上,這是提前布子。」

  他頓了頓,忽然轉過頭來,看著侯君集:「你以為,他布的是什麼局?」

  侯君集皺了皺眉,沉吟道:「莫非是防瓦崗西竄?」

  「防瓦崗,用得著駐潼關?」李世民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瓦崗在滎陽,距潼關數百里之遙。中間還隔著洛陽、函谷關、崤山。瓦崗要打潼關,得先把洛陽啃下來——李琚會不知道這個道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營帳,眼中的疑色越來越濃。

  李琚這個人的每一步棋,事後看都不是無的放矢。

  他在潼關留兵,一定不是為了什麼巡視排場。

  他留兵在此,是為了在關中門口插一根釘子。

  這根釘子,是防誰?

  是防外面的人打進去,還是防裡面的什麼人出來?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翻身上馬。

  他抓緊韁繩,最後望了一眼那片營帳,然後收回目光:

  「留兩個人下來,盯著潼關。每日一報,記下東都兵馬的調動、糧草的運輸、營地的變化——什麼都別漏。我倒要看看,這潼關到底要發生什麼事。」

  他夾了夾馬肚,黃驃馬輕嘶一聲,繼續向西而去。

  侯君集點了兩個精幹的隨從留下,囑咐了幾句,然後打馬跟上。

  潼關的城樓在身後漸漸遠去,那片連綿的營帳也慢慢縮小成地平線上模糊的輪廓。

  李世民沒有再回頭。

  他已經隱隱嗅到了一股不尋常的氣息——不是戰場上的硝煙,而是比硝煙更微妙、更危險的東西。

  華陰縣,弘農楊氏祖莊。

  楊恭道手中捏著一封家書,兄長楊恭仁專程遣人自洛陽送來的手札。

  信中言辭懇切,再三叮囑:周國公李琚持節西行,途經華陰,務必以最高禮數周全接待,伺機以姻親結之。

  堂下一名心腹管事躬身垂首,高聲回稟:「宗主,探馬自官道傳回消息,周國公儀仗已出潼關,一路西行無阻,腳程安穩,今日午時便可抵達華陰縣境。」

  楊恭道指尖輕輕摩挲信紙邊角,眸色沉沉,片刻後緩緩抬首:

  「傳令全府。」

  「即刻清掃內外庭院,淨水灑街、整治門庭,備好上等茶點宴席。府中上下人等盡數規整衣飾,嚴守規矩,不得喧譁失禮。」

  管事躬身領命:「小人即刻去辦。」

  「且慢。」楊宗主抬手止住他,淡淡補了一句,「去後院,請阿琬前來前廳待命。」

  楊府後院,桂庭小苑。

  楊琬獨立在青石階上,看著滿園凋零花枝,久久未動。

  她身著一身雅致月白綾羅常裙,外罩一襲輕薄素色披帛,衣料細軟貼合身段,不似尋常閨閣女子那般繁複堆砌,簡約素雅,卻難掩絕代風華。

  膚如凝脂白雪,通透瑩潤,遠山細眉天然舒展,眼如秋水含光,腰肢纖細柔韌,身形挺拔修長,立在滿庭殘桂之間,亭亭而立,風姿綽約。

  烏黑青絲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餘下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襯得那張玉雪容顏愈發清麗脫俗。

  秋風吹動她垂落的披帛,衣袂輕揚,身姿裊裊,宛如月下玉人、畫中仙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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