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臨行分兵策,暗處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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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行前兩日,李琚將韋鋒召到了書房。

  韋鋒抱拳行禮,落了座:「國公,這麼急找我來,是有事?」

  李琚轉過身來,開門見山:「我西行長安,你隨我一道去。率領三千精銳,明日便整兵,後日出發。」

  韋鋒怔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應聲,眉頭微微擰起,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

  西行長安是遣使調糧,又不是出征打仗,帶三千精銳隨行——這排場未免太大了些。

  「三千精銳?」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不解,「國公,隨行護衛用不著這麼多人。此番西行是持節出使,如此大張旗鼓,會不會逾矩?朝中那些文臣,怕是要在越王面前參你一本。」

  「我讓你去,不是為了護衛。」李琚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我要你駐守潼關。」

  「潼關?」韋鋒的眉頭擰得更緊了,臉上的不解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更濃了幾分,「潼關有守軍,有都尉,有鷹揚郎將,我去做什麼?我一個東都左候衛武賁郎將,帶兵跑到潼關去駐守,名不正言不順,人家憑什麼放我進去?」

  李琚起身走到輿圖前,抬手點在潼關那一處小小的標記上,指尖往下重重一壓:「你看清楚。潼關是洛陽西面的屏障,關中情況複雜,衛文升坐鎮長安,代王楊侑年幼,關隴世族盤根錯節。誰也不知道關中下一步會往哪裡走。萬一關中有變,沒有潼關,洛陽西面便是一馬平川,無險可守。」

  他轉過身,目光沉沉地看著韋鋒:「調兵的事,我已經向越王請過命了。關中若穩,你便只是一支尋常換防的駐軍,不顯山不露水。關中若亂,你便是在潼關釘下的一根釘子,替東都守住西大門。」

  韋鋒看著輿圖上潼關那兩個蠅頭小字,又將目光移到李琚臉上。

  李琚的神色平淡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但那雙眼睛裡有他熟悉的東西——那是在雁門之圍前,李琚向他交代打通糧道,一模一樣的眼神。

  他不懂關中局勢,也不懂為什麼李琚還沒出發就在提前布局潼關的事。

  但他知道,李琚每次找他,都不是無的放矢。

  每一樁,都是在布能扭轉大局的大棋。

  他不再追問,站起身來抱拳一禮:「明白了,我這就去整兵。三千人,兩日後隨國公出發。」

  李琚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韋鋒轉身出了書房,腳步很快,袍角帶起的風將案上的燈火吹得晃了兩晃。

  李琚重新轉過身去,目光落回潼關那一處標記上,伸出手,將那個小小的墨點輕輕抹了一下,像是要將它按得更實在一些。

  元府,密室。

  燭火通明,四壁都是密不透風的厚牆,窗子用黑布蒙得嚴嚴實實,外面一絲光也透不進來。

  屋中擺著一張紫檀長案,案上攤著幾份邸報和一幅洛陽周邊的駐軍分布圖,幾盞油燈擱在圖冊四周,將圖上的山川城池映得明暗交錯。

  元文都坐在案首,盧楚坐在他左手邊,幾個心腹幕僚分坐兩側。

  「李琚從城防軍中抽調了三千精銳。」元文都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壓抑的疑惑,「今天傍晚剛接到的調令副本。他去長安求糧,帶幾個隨從便夠了,調這麼多兵做什麼?」

  一個幕僚搖了搖頭:「看不懂,若說是排場,八百衛隊已經夠了。三千精銳,這已經是出征的規格了。可他去的明明是長安,不是河北。」

  另一個年長些的幕僚捋著鬍鬚,斟酌著開口:「莫非是防範關中有變?可關中眼下太平得很,衛文升雖然跋扈,但也不敢公然和東都翻臉,他防誰?」

  「不止調兵。」元文都的手指在駐軍分布圖上重重敲了一下,那處正是洛陽城西的禁軍大營,「他還抽調了韋鋒,韋鋒是他妻兄,向來留在身邊當心腹用的。這一回他把韋鋒也帶走了,這不是尋常的排場,這是有意為之。」

  屋中安靜了一瞬。

  幾個幕僚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迷茫。

  他們自詡都是聰明人,在洛陽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看人看事極少走眼。

  但李琚這一手,他們確實看不透。

  帶重兵西行,調走心腹愛將,把自己在東都的兵權根基往外抽——怎麼看都像是在自斷一臂。

  盧楚輕輕放下茶盞,瓷盞磕在紫檀案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眾人的目光都移到了他身上。

  「諸位不必費心去猜他到底想做什麼。」盧楚不急不緩,「猜不透,便不猜,我們只需看結果。」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案上輕輕一點:

  「第一,李琚本人離開洛陽中樞。他一走,禁軍的日常調度便只能由越王另行安排,這中間便有了空當。」

  「第二,他帶走了韋鋒和三千精銳。三千人不算多,但都是他手下的心腹之兵。他身邊可用的人少了,洛陽城裡他剩下的兵力也少了。」

  「第三,他這一走,少說也要一兩個月才能回來。這一兩個月里,朝堂上只有越王一個少年坐鎮,你我二人從旁輔政——諸位想想,這意味著什麼?」

  室中的氣氛微微變了。

  幾個幕僚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不約而同地浮起一絲笑意。

  元文都眼中的疑色也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沉的算計。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在座諸人,最後落在盧楚臉上。

  「傳令給朱璨。」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帶刺,「讓他不必再等了,李琚一旦離開洛陽,即刻對南陽動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告訴他,時機到了,放手去干。南陽拿下來之後,守住城,等我的下一步信。」

  盧楚端起茶盞,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葉,嘴角微微一勾。

  他沒有說話,但那輕輕的一聲吹氣,已經勝過了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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