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三闕初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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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留守府。

  樊子蓋新薨,全城舉哀。

  府內外白幡垂地,哀樂低回,滿城文武皆沉於悲戚之中。

  可這份哀慟尚未散盡,朝堂暗流已然洶湧翻騰。

  當日朝會未開,元文都便攜盧楚等一眾心腹官僚,徑直入留守府覲見越王楊侗。

  殿中肅穆,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元文都立於百官之首,神色肅然:「殿下,樊公新逝,留守之位空缺,洛陽中樞無主。方今四方大亂,狼煙四起,東都守備空虛,人心浮動。為固根本、安社稷、穩全城軍心民心,需即刻補授留守權柄,總理內外庶務,節制京畿防務。」

  盧楚緊隨出列,拱手附和:「元公所言極是。留守一職干係東都安危,不可一日空置。懇請殿下早下定斷,分權授任,以安大局。」

  楊侗端坐位上,少年面容沉靜,眼底卻藏著無盡煩躁與清醒。

  如今洛陽內外,郡縣文書、京畿巡察、府衙吏員,大半已是元、盧黨羽。

  樊子蓋在世時尚能制衡壓制,今其一死,這群人早已迫不及待,要徹底架空主上、獨斷朝綱。

  今日之事,他答應,是被動放權;不答應,亦是大勢難逆。

  就在滿堂文臣步步緊逼、眼看就要逼得楊侗讓步之時,一道清朗聲線驟然響起。

  「元公、盧公此言,未免操之過急。」

  兵部侍郎楊仁恭跨步出列,一身官服端正,神色剛正不阿。

  他拱手朗聲道:「樊公屍骨未寒,舉國哀悼。今靈堂未撤、喪禮未行,諸位不思追念老臣、安定人心,反倒急於爭權奪位、拆分中樞,何以慰忠魂?何以服朝野?」

  「如今東都防務井然、守軍各司其職,何來無主危局?依臣之見,待樊公喪禮畢、朝野安定,再議補缺授權,方是為公之道!」

  元文都面色微沉,當即反駁:「楊侍郎!國事為重,時局危殆,豈能因私喪誤社稷?一旦四方賊寇趁虛而來,誰擔此責?」

  「時局雖亂,法度不亂!」楊仁恭寸步不讓,「守臣新逝,便急著分權攬政,此乃亂法,非是救國!」

  緊接著,又一道沉穩聲線響起。

  李孝常出列拱手,立場分明:「臣附議楊侍郎。樊公忠烈殉職,宜先盡哀禮、正人心,權職任免,當緩圖之。」

  他手握部分宮城禁軍,此番公開站隊越王,頓時壓住了文臣一派的囂張氣焰。

  元文都、盧楚等人臉色愈發難看。

  殿中一時吵嚷對峙,各執一詞,紛亂不休。

  楊侗只覺心頭煩亂不堪。

  他深知,今日之爭只是開端。

  樊子蓋一死,洛陽朝堂再無寧日。

  他抬手壓下堂中紛爭:「夠了。」

  滿堂瞬間寂靜。

  楊侗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樊留守一生忠隋,鎮撫東都多年,勞苦功高。如今屍骨未寒,靈堂尚在,諸卿便於堂中爭權聒噪,置君恩、臣節於何地?」

  他斷然道:「所有權責任免、留守補缺之事,一概延後。待樊公喪禮齊備、哀典落幕,再行朝議。今日起,專心治喪,不許再議私權!」

  元文都、盧楚心中不甘,卻礙於公序禮法,無法再強行逼宮,只得強忍怒意,齊齊躬身領命。

  洛陽宮,鳳儀殿。

  蕭皇后斜倚錦榻,殿外步履輕響,越王楊侗屏退左右,獨自入內。

  他行至榻前,躬身行禮:「孫兒參見皇祖母。」

  蕭皇后抬眸,柔聲問道:「今日朝堂之事,我已有耳聞。元、盧二人,又在逼權了?」

  楊侗抬頭,眼底滿是無奈,將今日留守府之爭盡數道出。

  「往日有樊子蓋坐鎮壓制,群僚尚且收斂。如今柱石已傾,無人制衡,長此以往,孫兒恐徹底被架空,東都朝堂再無主上立足之地。」

  蕭皇后靜靜聽著,指尖輕搭榻沿,神色平靜無波,並無半分意外。

  「侗兒,你看得不錯。樊子蓋在世,是壓在群臣頭頂的一座山。山崩,則魑魅必現。元、盧二人蓄勢已久,今日發難,只是開端。」

  楊侗急切問道:「皇祖母,如今局勢如此,孫兒該如何制衡?還請皇祖母教我。」


  蕭皇后微微頷首,目光望向殿外沉沉天色,緩緩道。

  「如今洛陽朝堂,文官抱團、權臣逼主,你手中無兵、無援、無勢,硬碰必敗。」

  她頓了頓,繼續道:

  「欲破此局,可三分其權,鼎立制衡。」

  楊侗眼神一振:「三分其權?」

  蕭皇后看著他,鄭重道:

  「其一,你自領東都留守,居正位、掌仲裁、總攬全局,名份獨尊,無人可撼。」

  「其二,設三名副留守,拆分樊公舊權,互不統屬、各自履職。」

  「元文都、盧楚久居東都,根系深厚,朝野門生眾多,不可驟除。便以元文都掌民政吏治,盧楚掌禮制台諫,滿足其權欲,安其黨羽。」

  楊侗聽得凝神,隨即疑惑:「那第三方勢力,從何而來?」

  蕭皇后眼底閃過一絲鋒芒:

  「第三方外援,遠在天邊,近在河北——李琚!」

  「近日黎陽一戰,他大破竇建德,穩河北、固漕運、護東都北大門,戰功赫赫,聲望正盛。且手握護漕重兵、掌控南北糧道,外鎮權重,足以與朝中兩派分庭抗禮。」

  她繼續拆解布局,步步為營:

  「可授李琚為副留守,專掌京畿防務、禁軍節制、漕運軍政。李琚之父李孝常掌宮中部分禁軍,父子天然一體,城內兵權便歸其派系。」

  「至於兵部侍郎楊仁恭,此人剛正忠直、不黨不私,素來厭惡元、盧結黨亂政。你可暗中安撫、刻意拉攏,將其歸入李琚一系。」

  「如此一來,李琚外有重兵、內有禁軍、手握部分兵部權柄、兼掌天下糧脈。」

  蕭皇后緩緩總結道:「元文都掌民、盧楚掌議、李琚掌兵。三派鼎立、互相牽制、誰都無法獨大。你居其上,居中調停、坐觀制衡,大權不落,永固主位。」

  楊侗聞言如撥雲見日,心頭所有鬱結盡數解開,當即躬身長拜:

  「孫兒謹遵皇祖母教誨!此三分鼎立之策,可定東都亂象、保我大隋根基!」

  蕭皇后輕輕頷首,望著少年君主,低聲叮囑:

  「此策一成,洛陽再無獨臣專權。你要記住——為君者,不必事事親為,只需善用制衡,便可安天下。」

  河北戰事既定,黎陽大捷傳遍河南。

  李琚一路風塵僕僕,甲冑未卸,鞍馬猶寒。

  進入洛陽後並未回都水監,而是徑直回家。

  剛一進門,韋尼子就撲了上來,全然不顧旁人的側目。

  就在這時,街尾馬蹄急促,一隊宮裝束色、持節內侍疾馳而來,車馬直抵府門前。

  為首內侍手持鳳令,神色端肅,高聲傳旨:

  「皇后懿旨——傳周國公李琚,即刻入宮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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