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掌漕擴兵,鄭府雙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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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水監議事堂。

  李琚端坐主位,面前攤著一幅運河輿圖。

  「冬日河凍,漕運雖停,匪患卻盛。」他抬起眼,「即日起,護漕軍擴編兩千,河堤營增募一千。兵源從征遼潰兵中挑選精壯,優先選身經百戰、無劣跡者。」

  王逾抱拳,粗聲道:「末將遵令!只是舊部中尚有朝廷安插的人,如何處置?」

  李琚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卻銳利:「不必硬除。老弱者,調往永濟渠下游偏遠河段,守堤護倉。忠心可用者,編入核心隊。若有異動——」他頓了頓,看向杜忱和長孫無忌,「杜忱記檔,長孫參軍擬文,以『失職』為由革去,不留痕跡。」

  杜忱點頭,提筆在帳冊空白處記下幾行字。

  長孫無忌拱手,聲音沉穩:「無忌明白。必讓此事做得滴水不漏,既擴軍,又不引朝廷猜忌。」

  李琚微微頷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指尖從洛陽一路劃到涿郡。

  「記住,擴軍不是為了張揚,是為了守住漕運、護住根基。每一個人,都要經得起查、用得上場。」

  張義撓了撓頭,大聲道:「監君放心!河堤營這邊,末將親自去挑人,保證個個都是精壯,絕無混子!」

  洛陽鄭氏府中,正廳。

  竇抗端坐客位,面色微沉。

  他是唐國公李淵的妻兄,此番奉命來洛陽,是為李淵長子李建成求娶鄭家嫡女。

  不料鄭繼伯方才一句「觀音早有舊約」,將他的來意堵了回去。

  「鄭公,」竇抗拱手,語氣不卑不亢,「觀音娘子既有舊約,某不敢強求。只是唐國公誠意十足,願與鄭家結好,不知鄭公可有其他適齡嫡女?」

  鄭繼伯撫須而笑,語氣謙和卻藏著機鋒:「竇公言重了。唐國公盛情,鄭家怎敢辜負?觀音確有舊約,不敢失信。但小女尚有一妹,名喚靈薇,年方十四,端莊賢淑,願許配建成,以全兩家情誼。」

  竇抗眼中一亮,當即拱手道:「鄭公深明大義!某必回稟唐國公,不負鄭家美意!」

  兩人又敘了幾句,竇抗起身告辭。鄭繼伯送到門口,看著他的馬車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回堂。

  屏風後,鄭觀音走了出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秋香色衣裙,烏髮挽成簡淨的雲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

  眉目間比尋常閨秀多了幾分沉靜,像一潭不見底的深水。

  她走到鄭繼伯面前,屈膝一禮,聲音輕柔卻堅定:「父親,女兒謝過父親成全。」

  鄭繼伯看著女兒,目光複雜。

  他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凝重:「你非李琚不嫁,父親不逼你。只是亂世之中,家族需留後路。靈薇嫁入唐國公府,於你、於鄭家,都是萬全之策。」

  他頓了頓,目光深了幾分:「李琚眼下聖眷無量,未及弱冠之年就位居四品,位高權重,世所罕見。鋒芒太露,必遭聖上猜忌。你要想清楚,這條路不好走。」

  鄭觀音抬起頭,眼中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篤定。

  「女兒清楚。」她輕聲道,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女兒信他。」

  鄭繼伯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擺了擺手,疲憊中帶著幾分釋然:「罷了。去吧。」

  鄭觀音又行了一禮,轉身回了後院。

  她從袖中摸出那張詩稿,展開,看著那兩行字。

  「金湯空自固,螻蟻穴其內。」

  她看了片刻,將詩稿折好,收入袖中。

  她信他。

  從讀到這首詩的那一天起,就信了。

  洛陽街頭,寒風蕭瑟。

  李琚從都水監出來,身邊只帶了貼身護衛陳武,沿著街巷往家裡走。

  陳武是張義的表弟,從河堤營選調上來的,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他搓著手,粗聲粗氣道:「監君,末將那把刀砍過幾次匪寇,刃口鈍了,想換把趁手的。」

  李琚頷首:「去吧,仔細挑選。」

  兩人拐進一條巷子,不遠處有一家兵器鋪,門口掛著幾面刀槍,在寒風中叮噹作響。

  還沒走到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爭吵聲。


  「黑子!你打的這叫什麼兵器?沉得能壓死牛,誰買去用?純屬廢鐵!趕緊滾,別耽誤我做生意!」

  一個瓮聲瓮氣的聲音炸開,震得鋪子門板都在抖:「你懂個屁!這刀是給戰場上的硬漢子用的,輕了砍不動甲冑,殺不了敵!你只懂賣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紈絝玩意兒,也配罵老子的手藝?」

  「我不懂?今天你必須滾!」

  李琚停下腳步,站在鋪子門口往裡看。

  一個鐵塔般的漢子背著包裹,臉黑如鐵,豹頭環眼,怒目圓睜,正被老闆往外推。

  那漢子足有兩米一,虎背熊肩,往那一站像半堵牆,老闆推了兩下沒推動,自己倒踉蹌了一步。

  漢子冷哼一聲,轉身要走。

  陳武大步上前,隨手抄起門邊一把長刀,掂量了兩下,眼睛一亮。

  他揮刀劈出,刀風呼嘯,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好刀!」陳武粗聲叫好,翻來覆去地看,「分量剛好,刃口鋒利,這才是真傢伙!」

  黑臉漢子猛地頓住腳步,轉頭看向陳武,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他在這洛陽城中打了幾個月的鐵,來買兵器的都是些花架子,嫌他的刀重、嫌他的鞭沉,竟沒有一個人識貨。

  陳武又抄起一把鐵鞭,攥在手裡,沉甸甸的,咧嘴笑道:「這鞭也地道!老闆,這刀和鞭,我全要了!」

  黑臉漢子哈哈大笑,聲如洪鐘,震得鋪子裡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看見沒?識貨的人來了!趕緊算帳,別耽誤老子功夫!」

  李琚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那黑臉漢子身上。

  這漢子比陳武還高出半頭,肩寬背厚,站在那裡像一座鐵塔。

  他的手掌大得像蒲扇,指節粗壯,一看就是常年掄錘打鐵的手。

  但他的眼神——那雙豹眼裡有一種東西,不是尋常鐵匠該有的。

  是殺氣。

  是見過血的人才有的殺氣。

  陳武付了錢,抱著刀和鞭退到一旁。

  李琚走上前,拱手道:「這位兄台,看你手藝精湛,不知何方人士,如何稱呼?」

  黑臉漢子這才注意到李琚。

  見他年紀輕輕,衣著緋色官服,眼中透露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淵,再看陳武對他畢恭畢敬,心中暗道這人不簡單。

  他不卑不亢,雙手抱拳,瓮聲道:「某乃馬邑善無縣人,姓尉遲,名恭,字敬德!因在家鄉得罪鄉紳,不得已來洛陽打鐵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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