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朝局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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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琚沉吟片刻,拱手道:「將軍美意,琚豈敢推辭?」

  宇文述滿意地點了點頭,朝屏風後看了一眼。

  屏風後,一道纖細的身影微微一動。

  宇文玥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她著一身鵝黃綾裙,外罩素紗半臂,烏髮高挽雲髻,只簪一支赤金銜珠步搖,不繁不艷,自見端莊。

  身姿亭亭,眉目清麗,眉宇間不似尋常閨閣嬌柔,反倒帶著幾分鮮卑世家的朗闊英氣,眼神沉靜,一望便知是見過規矩場面的。

  她走到李琚面前,斂衽一禮,聲音輕柔:「李少監。」

  李琚起身還禮:「宇文娘子。」

  兩人目光交匯。

  宇文玥抬眸看他,目光里有好奇,更有幾分將門女子獨有的銳利審視。

  ——這就是那個讓父親讚不絕口的少年?十八歲,從五品,武安縣侯,掌漕運,守洛陽,斷楊玄感糧道。

  她本以為,這樣的人該是鋒芒畢露、不可一世的。

  但眼前的李琚,沉靜如水,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討好,也不故作清高,比那些趨炎附勢的世家子弟更有氣度。

  她心中的那一絲不屑,在這一刻悄悄化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宇文述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李琚,笑道:「李少監,老夫還有幾份公文要批。玥兒,你帶李少監去園中逛逛,莫要怠慢了客人。」

  宇文玥垂眸:「是。」

  這是要給他和宇文玥留私人空間。

  他沒有拒絕,拱手道:「叨擾宇文娘子了。」

  兩人出了正堂,沿著迴廊往後院走。

  宇文玥走在前頭,步伐不疾不徐,身姿亭亭,既無閨閣嬌態,亦無驕矜之氣。

  李琚跟在她身後,只覺這女子雖靜,卻似藏著一股沉凝氣度,絕非尋常嬌養女子。

  園中秋色正濃,楓葉如火,菊花傲霜。

  宇文玥在一株楓樹下停步,轉身望他,目光清澈,卻帶著幾分通透。

  「李少監,父親說你斷楊玄感糧道、守洛陽、掌漕運,是少年俊彥。」 她聲音清潤,不卑不亢,「我原以為,你只是勇略過人,今日一見,才知你沉得住氣,藏得住鋒。」

  李琚微怔:「宇文娘子過譽。」

  宇文玥輕輕抬手,拂去肩頭一片紅葉,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

  「李少監掌都水監,握漕運咽喉,看似權重,實則步步荊棘。

  運河沿線倉場、堰壩、水卒,多是關隴舊部,將軍府舊人,你雖有職,卻未必令行禁止。

  旁人只道你得陛下信用,我卻知 ——你缺的不是才,是根,是勢,是能在水下替你撐住局面的人。」

  李琚心頭猛地一震。

  這話,切中了他最隱秘的難處。

  他看著眼前少女,第一次真正認真審視起這位宇文家的娘子。

  「宇文娘子,看得很透。」

  宇文玥微微一笑,笑意淺淡,卻極有分量:

  「我自幼在府中,聽父親與幕僚議論軍政漕運慣了。你若只是想做個安穩侯爵,娶我便是一道護身符。可若你心裡…… 不止於此,那我宇文家,能給你的,便不只是庇護。」

  她說得極輕,卻像一塊石子投進李琚心湖。

  兩人行至亭中,侍女奉茶。

  秋風穿廊,紅葉簌簌。

  李琚先開口,挑明底線:「琚已有正妻,韋氏與我共患難,我不負她。」

  他以為她會失落,會黯然。

  可宇文玥只是抬眸,目光沉靜如水,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也從未想過居於正室。男子建功立業,後院安則外庭穩,正妻主中饋,理當如此。」

  她頓了頓,聲音輕卻堅定:

  「我要的,從來不是名分。是將來李少監登高之時,宇文家能為你所用,我能為你分憂。漕運、倉廩、軍中舊部、朝堂風向…… 這些,我比旁人更懂,也更能伸手夠到。」

  李琚看著她,久久未語。

  他原本只當這樁婚事是避禍之策、權宜之計,


  此刻才驟然明白 ——

  這哪裡是聯姻,這是天降一條臂膀。

  他納下的,不只是宇文述的女兒,不只是一道免死金牌,

  宇文玥見他沉默,輕聲續道:

  「聖上近來因楊玄感之亂心疑,你越是清白,越是危險。倒不如順勢與宇文家走得近,讓人以為你沉溺私情、依附權貴、胸無大志……如此,方能全身而退,潛龍在淵。」

  李琚眸中精光一閃。

  此計,竟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合,甚至更周全。

  他緩緩拱手,語氣已多了幾分鄭重:

  「宇文娘子…… 見解卓絕。琚受教了。」

  宇文玥起身,微微一福:「園中已畢,李少監請回吧。父親那邊,我會去說。」

  李琚起身,拱手:「多謝宇文娘子。」

  她轉身前行,身姿依舊嫻靜,可在李琚眼中,已全然不同。

  宇文述正在書房等她。見她進來,放下手中的文書,問道:「如何?」

  宇文玥坐下,端起茶盞,沒有喝。

  「父親,」她輕聲道,「他比我想的要好。」

  宇文述看著她,目光深了幾分。

  「那你的意思?」

  宇文玥垂眸片刻,再抬眼時已無波瀾,只靜靜道:「女兒但憑父親做主。」

  宇文述點了點頭,心下大定。

  洛陽,積善坊。

  高士廉將最後一卷書塞進箱籠,系好繩扣,直起身來。

  他四十出頭,面容清瘦,三縷長髯,眉目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好友昨日登門,說母親過世要回家奔喪,上司不許告假,押運糧草去黎陽的差事無人接手,求他幫忙。

  他本在太常寺任個閒職,手頭無事,便應了下來。

  長孫無忌站在門邊,眉頭微蹙。他十八九歲,身量已經長成,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舅父,漕運水深,不是分內之事,何必蹚這渾水?」他低聲道。

  高士廉擺了擺手:「不過幫朋友一個忙,押幾船糧草,能有什麼渾水?你放心,他不會害我。」

  長孫無垢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個青布包袱。她年方十歲,身量未足,面容清秀,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浸在水裡的墨玉。

  「舅父,路上用的乾糧和換洗衣裳,我都備好了。」她將包袱遞過去,聲音輕柔,帶著幾分擔憂,「您路上小心,早些回來。」

  高士廉接過包袱,摸了摸她的頭:「還是無垢懂事。無忌,你照看好妹妹,我去去就回。」

  長孫無忌還想說什麼,高士廉已經提起包袱,大步出了門。

  馬蹄聲漸遠,長孫無垢站在門口,望著舅舅的背影,輕聲問:「兄長,舅父不會有事吧?」

  長孫無忌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會。」他關上門,轉身回屋,但眉間的憂慮始終沒有散去。

  朝堂上,御史出列。

  「陛下,臣有本彈劾都水監少監李琚,貪墨河東至黎陽漕糧,數額雖不大,然其行可鄙。且李琚與宇文述相交過密,常有往來,有結黨之嫌。請陛下嚴查。」

  滿朝譁然。

  有人面露驚訝,有人竊竊私語 —— 誰都知道李琚年輕有為、行事穩妥,竟會栽在『貪墨』上;

  也有人眼底藏著看熱鬧的神色,等著看這位少年侯爵的下場。

  楊廣坐在御座上,眉頭微蹙。

  他看了李琚一眼,目光中帶著意外——在他認知里,李琚是個能臣,清廉,辦事穩妥。

  怎麼忽然就貪了?難道前面的所作所為,都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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