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碼頭收梟,李府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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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四。

  李琚知道這個人。洛陽碼頭的地頭蛇,手底下百十號苦力,壟斷了半個碼頭的裝卸活計。

  以前漕運司的胥吏跟他有勾結,吃拿卡要,分肥不少。

  李琚整頓碼頭後,用了官府的裝卸隊,斷了他的財路。

  這是來找回場子了。

  李琚站起來,整了整衣冠。

  「走,去看看。」

  碼頭上,丙號倉門前圍了一大圈人。

  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叉腰站在倉門正中,身後黑壓壓站了七八十號人,全是膀大腰圓的苦力。

  他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梢拉到右顴骨,看著猙獰,但眼神不凶,甚至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

  「陳副主事,我不是鬧事。」王老四慢悠悠地道,「我就是問問,這碼頭的活計,以前是我的人幹的。現在官府說換人就換人,我手下百十號兄弟吃什麼?」

  陳副主事捂著被推疼的肩膀,臉色鐵青:「王老四,你這是要造反?」

  「別給我扣帽子。」王老四笑了一下,「我王老四在碼頭幹了十年,哪年不是規規矩矩?官府要用自己的人,我沒話說。但總得給我兄弟們一條活路吧?」

  周圍人竊竊私語。有人覺得王老四說得有理,有人等著看熱鬧。

  李琚穿過人群,走到王老四面前。

  他比王老四高出半個頭,低頭看著對方,面色平靜。

  「李主事。」王老四拱了拱手,不卑不亢,「久仰。」

  「王老四。」李琚開口,聲音不大,但周圍都安靜了,「你說你要活路?」

  「對。」

  「你手下多少人?」

  「一百二十三個。」

  「一天能掙多少?」

  王老四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問這個:「一個人二三十文,看活多活少。」

  李琚點了點頭:「我查過帳,以前漕運司每年給碼頭外包的工錢是八百貫。其中到你手裡的,不到三百貫。剩下的五百貫,進了胥吏的腰包。」

  王老四臉色微變。

  「你手下兄弟,一天干六個時辰,拿二十文。碼頭上的糧船,一船裝卸費是兩百文,到你手裡剩四十文。」李琚看著他的眼睛,「王老四,你真覺得,是官府搶了你的活路?」

  王老四不說話了。

  周圍也安靜了。

  李琚轉身,面向那百十號苦力,聲音拔高了幾分:「從今天起,漕運司的裝卸隊,所有人按件計酬。卸一船糧五百文,當天結算,不經過任何中間人。」

  苦力們面面相覷,有人眼睛亮了。

  王老四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李主事,」他壓低聲音,「你這是要砸我的飯碗?」

  「不。」李琚看著他,「我要給你換個飯碗。」

  王老四一愣。

  「你手下這些人,能打能扛,是碼頭上的好手。」李琚繼續道,「但你不識字,不會算帳,只能被胥吏當槍使。你跟我干,我讓你當裝卸隊的副隊正,按月領俸錢,入漕運司正式編制,不用再跟人搶活。」

  王老四盯著他,目光複雜。

  「憑什麼信你?」

  「憑我三天疏通了碼頭,憑我查了貪墨的胥吏,憑我現在站在你面前,沒有帶一個兵。」李琚看著他,「你是聰明人,應該看得出來——跟著那些胥吏,你一輩子都是地頭蛇。跟著我,你能當官。」

  周圍鴉雀無聲。

  王老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不像之前懶洋洋的,而是帶著一種刀鋒般的銳利。

  「李主事,」他的語氣恭敬了起來,「你這個人,說話不繞彎子。我喜歡。」

  他往後退了一步,讓開了倉門。

  「兄弟們,讓路。」

  百十號苦力嘩啦一下散開,讓出一條道。

  王老四轉身,朝李琚拱了拱手,這次是認真的:「屬下王逾,字行遠。以後聽主事差遣。」

  李琚回禮:「王行遠,歡迎。」


  當天晚上,王逾在李琚的值房裡喝茶。

  「主事,你今天那番話,是早就準備好的吧?」王逾端著茶碗,翹著腿,語氣隨意。

  「臨時想的。」李琚低頭批文牘。

  「騙鬼。」王逾嗤了一聲,「你連我手下多少人、掙多少錢都查清楚了,還說臨時想的?」

  李琚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既然知道,還問?」

  王逾嘿嘿一笑:「我就是想聽你親口說——你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

  「是。」

  「為什麼?」

  「因為你有本事,卻不甘心只當地頭蛇。」李琚道,「這種人,要麼惹大禍,要麼成大事。」

  王逾把茶碗放下,看著李琚,目光認真了幾分。

  「我比你多活了十幾年。」王逾道,「但你這人,讓我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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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城東,李府。

  李子雄坐在書房裡,臉色陰沉。

  對面站著一個中年文士,是他府上的幕僚,姓孫。

  「孫先生,韋家那丫頭當眾拒婚的事,已經傳出去了?」李子雄問。

  「回大將軍,坊間已有耳聞。」

  李子雄冷哼一聲:「一個小丫頭,也敢給我臉色看。」

  孫先生沉吟片刻:「大將軍,韋家娘子拒婚,雖然讓大將軍面上無光,但未必不能壞事變好事。」

  「怎麼說?」

  「韋家娘子拒婚的理由是『體弱』、『志不在早嫁』,這話傳出去,信的人不多。但若換一種說法——」

  李子雄抬眼:「什麼說法?」

  「就說韋家嫡女眼高於頂,非王侯將相不嫁,傲氣逼人。」孫先生笑了笑,「如此一來,世家大族再不敢登門,韋家自會求到大將軍門下。」

  李子雄慢慢露出笑容。

  「好。就照你說的辦,順帶暗踩韋匡伯管教不嚴。」

  孫先生拱手退下。

  李子雄坐在燈下,想起今日韋珪在簾後那番話,牙關又咬緊了。

  一個小丫頭,也敢拒絕他李子雄。

  他會讓她知道,什麼叫後悔。

  後院。

  李珉坐在窗前,手裡攥著一支玉簪,是他今日特意帶去的,想送給韋珪,卻沒能送出去。

  他閉上眼,眼前全是那道修長的身影——藕荷色春衫,素白披帛,烏髮如雲,膚光勝雪。

  她側身避入廊柱的那一瞬,微微蹙起的眉頭,不悅卻不失禮,冷淡卻不失態。

  像一朵開在懸崖邊的花,可望而不可及。

  他睜開眼,看著手中的玉簪,長長嘆了口氣。

  「韋娘子……」

  他低聲念了一句,將玉簪放在枕下,和衣躺下。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滿腦子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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