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春風傳語,玉蘭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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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尼子又跑出去了。

  侍女在後頭追得氣喘吁吁:「小娘子,您慢些!別跑遠了!」

  韋尼子哪裡肯慢。她像只撒歡的兔子,從韋宅後門鑽出去,穿過巷子,拐上大街,一路往熱鬧的地方跑。

  坊間,有人在茶攤邊閒聊。

  「聽說了嗎?漕運司換主事了!」

  「誰啊?」

  「就是之前整頓碼頭的那個李郎君!隴西李氏的,年紀輕輕,才十六歲!」

  「十六歲就當主事了?了不得。」

  韋尼子豎起耳朵,腳步慢下來。

  碼頭邊,船戶們也在議論。

  「新來的李主事,是個狠角色。三天就把堵船給疏通了,還抓了好幾個貪墨的。」

  「可不是嘛,以前那些胥吏,哪個不伸手?現在全老實了。」

  「聽說他今年才十六,長得也體面,還沒娶親呢。」

  韋尼子聽到這裡,嘴角翹得老高。

  街巷裡,賣糖葫蘆的老漢跟人嘮嗑:「漕運司那個李主事,昨兒還從我這兒過,騎高頭大馬,穿著官服,嘖嘖,一表人才。」

  韋尼子忍不住了,跑過去買了一串糖葫蘆,邊吃邊聽,心裡美滋滋的。

  她一路聽了一耳朵的「李主事」,這才心滿意足地往回跑。

  侍女終於追上她,滿頭大汗:「小娘子,您可算肯回去了……」

  韋尼子沖她做個鬼臉,蹦蹦跳跳地進了韋宅。

  韋珪正在院中看書。春日的陽光灑在她身上,藕荷色的春衫襯得她肌膚如雪,眉目間一片沉靜。

  「阿姊!阿姊!」韋尼子跑進來,氣喘吁吁,小臉通紅。

  韋珪放下書:「又跑哪兒去了?」

  「街上!坊間!碼頭!」韋尼子一屁股坐到她旁邊,眼睛亮晶晶的,「阿姊你猜我聽見什麼了?」

  「什麼?」

  「李懷潤升官啦!」韋尼子興奮得手舞足蹈,「好多人都在說!說漕運司換了新主事,就是他!還說他年紀輕輕就當了主事,了不得!還說他一表人才,還沒娶親——」

  最後一句說出口,她猛地捂住嘴,眼珠子轉了轉,偷看韋珪的反應。

  韋珪面色不變,只是拿起書,翻了一頁。

  「就這些?」

  「就這些呀。」韋尼子湊過去,「阿姊,你不高興嗎?」

  「他升官,與我何干?」韋珪語氣平淡。

  韋尼子撇嘴:「你就裝吧。早上看信的時候,你嘴角都翹起來了,別以為我沒看見。」

  韋珪沒理她。

  但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的邊緣,頓了一下。

  她早上就看到了李琚的回信。信中說漕運已疏通,說李子雄父子日後必遭禍端。信的最後,是那句「亂世浮沉,能得一知己,足矣」。

  她看完信,把信折好,收進了枕下的匣子裡。

  然後一個人在窗前坐了很久。

  他說她是知己。

  她唇角彎了彎,又收回去。

  韋尼子還在嘰嘰喳喳:「我還聽說,他在碼頭查了好幾個貪墨的,可厲害了!那些船戶都怕他,也服他。阿姊,你說他怎麼什麼都會呀?會寫詩,會做點心,還會當官——」

  「尼子。」韋珪打斷她。

  「嗯?」

  「你今天的功課做了嗎?」

  韋尼子臉一垮:「……沒有。」

  「那還不去?」

  韋尼子嘟著嘴,不情不願地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阿姊,你是不是害羞了?」

  「韋尼子!」

  「走啦走啦!」

  韋尼子跑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韋珪放下書,起身在院中慢慢走。

  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在剛剛抽芽的樹枝上。

  她走到迴廊拐角,忽然聽見前廳傳來說話聲。


  是叔父韋匡伯的聲音,還有幾個族中子弟。

  「……今日漕運司新任主事,是隴西李氏那個庶子,李琚。年紀輕輕,倒有些才幹。」

  「庶子?隴西李氏的庶子,能當上漕運司主事?」

  「說是這次疏通航道立了功,上面賞識。劉主事升了,薦了他繼任。」

  「十六歲就當主事,後生可畏啊。」

  韋匡伯笑了笑:「庶子出身,能走到這一步,確實不易。不過漕運司如今是風口浪尖,能不能站穩,還要看他自己。」

  韋珪站在迴廊的陰影里,聽著這些話,臉上沒有表情。

  但她的心跳,快了幾拍。

  他真的一步步走起來了。

  她垂下眼帘,轉身往回走。

  剛走出幾步,前院傳來通報聲——

  「右武衛大將軍李公到訪!」

  韋珪腳步一頓。

  李子雄又來了。

  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韋珪快步走回後院,剛進穿堂,就聽見前廳傳來陌生的年輕男子聲音——低沉,帶著刻意的穩重。

  她沒來得及迴避。

  前廳通往內院的穿堂只有一條路,她行至穿堂廊下,李子雄父子正隨叔父從外院走入,避無可避

  李子雄身後,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

  高個,寬肩,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武將子弟的英氣。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腰佩銀帶,步履矯健。

  李珉。

  他抬起頭,正好看見穿堂中的韋珪。

  只一眼。

  她站在廊下,春日的陽光從側面照來,勾勒出她修長玉立的輪廓。

  藕荷色春衫,素白披帛,烏髮如雲,膚光勝雪。眉目間是世家嫡女特有的端莊沉靜,不笑時如寒梅映雪,微微側首時又似牡丹含露。

  艷而不俗,美而不妖。

  李珉的腳步停了。

  他直直地看著她,像是被什麼釘住了,目光再也移不開。

  韋珪微微蹙眉,側身避入廊柱之後,快步穿過穿堂,消失在迴廊盡頭。

  李珉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珉兒?」李子雄回頭,看見兒子的神情,心中瞭然。

  他笑了笑,沒有說什麼,隨韋匡伯進了正廳。

  韋珪回到後院,關上房門,靠在門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手心有些涼。

  不是因為李珉,而是因為——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望著院中的玉蘭樹,讓自己平靜下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侍女來傳話:「娘子,阿郎請您去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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