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八分是客氣分
甘爺爺那句「他是來砸場子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院子裡每個人心裡都炸開了鍋。
導演陳立行在監視器後面，手裡的對講機都快捏碎了。
砸場子？
這詞兒用得好啊！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院子裡，林渡本人則是一副「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的表情，他甚至還往旁邊挪了兩步，離那個「砸場子」的風暴中心遠一點。
計時器上的時間一分一秒地走完。
「時間到！」
李辰如蒙大赦，第一個放下了手裡的鴨子，他那隻鴨子，渾身鹽粒結塊，顏色不均，看著跟剛從鹽鹼地里刨出來的一樣。
白露也停了手，她學著林渡的手法，雖然力道和均勻度都差得遠，但好歹有模有樣，鴨子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椒鹽，散發著香氣。
最後是林渡。
他早就完事了，那隻鴨子被他掛在架子上，表皮緊緻，顏色微黃，椒鹽均勻地滲透進皮膚的每一寸紋理，看著就像一件藝術品。
甘爺爺站起身，開始挨個品評。
他先走到李辰面前，看了一眼那隻「鹽塊鴨」，搖了搖頭。
「你這是給鴨子搓澡呢還是醃它呢？鹽是用來提味的，不是用來砌牆的。」
「四分，不能再多了。」
李辰一張臉垮了下來。
甘爺爺又走到白露面前，拿起她的鴨子聞了聞。
「嗯，有模有樣，知道花椒後放，香氣沒跑。就是手上功夫差了點，力道不均，鹽沒吃透。」
「六分，態度可嘉。」
白露鬆了口氣，對著林渡的方向悄悄比了個「耶」的手勢。
林渡沒看她，正低頭研究自己T恤上的線頭。
最後，甘爺爺走到了林渡的作品前。
他沒說話，只是戴上老花鏡，極其仔細地檢查著。
從鴨皮的乾爽程度，到關節處的揉搓痕跡，再到開腔後內部的香料分布。
他看得越久，院子裡的氣氛就越凝重。
門口的沙益三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朗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沙哥，這老爺子怎麼不說話啊？」
沙益壓低聲音。
「別急，這叫專業認證前的沉默，暴風雨前的寧靜。」
「你看他那個表情，跟剛才看絨花的老師傅一模一樣。」
鄭凱在旁邊補充。
「也跟看書法的周老師一模一樣。」
周朗悟了。
這是林渡馬甲掉落前的標準流程。
甘爺爺終於直起身子，摘下老花鏡，看著林渡。
「小伙子。」
林渡抬起頭，一臉無辜。
「嗯？」
「你這套手法，揉搓的勁道，清滷的配比，還有香料里那一點點別人察覺不到的陳皮……」
老爺子頓了頓，一字一句。
「有金陵味，但又比現在市面上所有傳承都活，都講究。」
「我問你，你師父，是不是阿炳啊？」
「話一出來，林渡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秒。
雖然只有一秒，但被在場所有的攝像機精準捕捉。
被白露精準捕捉。
也被門口的沙益、鄭凱、周朗精準捕捉。
林渡很快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他抓了抓頭髮。
「師父？我沒師父啊。」
「就是……就是以前住我家隔壁一老大爺，天天做這個，我看會的。」
這個藉口，漏洞百出，毫無誠意。
甘爺爺看著他，沒戳穿，只是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
「行，你說是隔壁大爺，那就是隔壁大爺。」
「能隨便教出這種手藝的大爺，本事是真大。」
他拿起評分板，在上面寫了個數字，然後展示給鏡頭。
「九分。」
全場最高分。
但甘爺爺還沒完，他舉著評分板，對著林渡補了一句。
「這九分，是按你交上來的這份作品給的。」
「要是按你真正的水準，我只能給八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李辰沒忍住，問了出來。
「甘爺爺，這是為什麼啊？九分不是比八分高嗎？」
甘爺爺把評分板放下，重新坐回自己的小馬紮上，拿起蒲扇。
「因為他藏拙了。」
「炒鹽的時候火候收了三分，清滷的香料少放了兩味。」
「他交上來的，是個九分的優等生作業，但他自己，是個能給別人當老師傅的滿分先生。」
「藏著掖著，不盡全力，在我這兒，就得扣分。」
「所以，八分是客氣分。」
院子裡，鴉雀無聲。
沙益在門口一拍大腿。
「一模一樣！跟書法那段一模一樣！」
「『八分是按你這幅字給的，如果按你沒收著寫的水準……』」
「現在是『八分是客氣分』！」
「林渡這是捅了八分窩了嗎？」
鄭凱已經笑不出來了，他指著院子裡那個一臉「關我屁事」的林渡。
「他現在連藏拙都能被專業人士看出來了，這還怎麼藏？」
周朗喃喃自語。
「新階段，新階段……」
他現在算是徹底理解沙益那句「歡迎來到跑男常駐的世界」是什麼意思了。
這個世界，主打一個顛覆認知。
計時結束，分數公布。
A組毫無懸念地贏得了美食挑戰。
節目組開始清場，準備轉場下一個打卡點。
白露滿頭是汗，髮絲黏在臉頰上，她今天穿的運動背心外罩著一件白色短款拉鏈外套，剛才忙活起來熱，拉鏈拉下了一半。
此刻汗水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下，沒入若隱若現的鎖骨，消失在黑色的背心邊緣。
她走到林渡身邊，林渡正靠在廊柱上喝水。
白露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壓低聲音。
「甘爺爺也看出來了。」
林渡喝水的動作沒停。
白露看著他，有點好氣又有點好笑。
「你寫書法收著寫，做絨花收著做，現在做菜又要收著做。」
「林老師，你這習慣什麼時候能改改？」
林渡終於把水瓶放下了。
他沒回答。
只是從旁邊的箱子裡拿出一瓶還沒開封的礦泉水，單手「咔」一聲擰開瓶蓋，然後遞到白露面前。
動作一氣呵成，自然得就像呼吸。
白露看著遞到眼前的礦泉水，又看看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裡的那點氣全消了。
她接過來，手指不經意地碰到了他的指尖。
溫的。
「謝了。」
白露沒再追問，低頭喝水，掩飾住自己彎起的嘴角。
有些話，不用說，一個動作就夠了。
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人心動。
金陵文化探索挑戰賽，在林渡又一次「收著放」的個人秀中落下帷幕。
陳立行拿著最終成績單，宣布A組獲勝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狂喜混雜著麻木。
「好了，今天的錄製就到這裡，大家辛苦了！」
「晚上金陵音樂節閉幕夜，大家可以好好放鬆一下！」
提到音樂節閉幕夜，林渡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是一條系統消息。
【提醒：道具「金陵音樂節閉幕演出·後台通行證×1」將於今晚24時到期，請宿主儘快使用。】
【友情提示：該通行證可進入閉幕夜全後台區域，包括但不限於主舞台側台、導播間及所有藝人休息區。】
林渡看著那條「所有藝人休息區」，太陽穴突突地跳。
導演陳立行在監視器後面，手裡的對講機都快捏碎了。
砸場子？
這詞兒用得好啊！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院子裡，林渡本人則是一副「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的表情，他甚至還往旁邊挪了兩步，離那個「砸場子」的風暴中心遠一點。
計時器上的時間一分一秒地走完。
「時間到！」
李辰如蒙大赦，第一個放下了手裡的鴨子，他那隻鴨子，渾身鹽粒結塊，顏色不均，看著跟剛從鹽鹼地里刨出來的一樣。
白露也停了手，她學著林渡的手法，雖然力道和均勻度都差得遠，但好歹有模有樣，鴨子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椒鹽，散發著香氣。
最後是林渡。
他早就完事了，那隻鴨子被他掛在架子上，表皮緊緻，顏色微黃，椒鹽均勻地滲透進皮膚的每一寸紋理，看著就像一件藝術品。
甘爺爺站起身，開始挨個品評。
他先走到李辰面前，看了一眼那隻「鹽塊鴨」，搖了搖頭。
「你這是給鴨子搓澡呢還是醃它呢？鹽是用來提味的，不是用來砌牆的。」
「四分，不能再多了。」
李辰一張臉垮了下來。
甘爺爺又走到白露面前，拿起她的鴨子聞了聞。
「嗯，有模有樣，知道花椒後放，香氣沒跑。就是手上功夫差了點，力道不均，鹽沒吃透。」
「六分，態度可嘉。」
白露鬆了口氣，對著林渡的方向悄悄比了個「耶」的手勢。
林渡沒看她，正低頭研究自己T恤上的線頭。
最後，甘爺爺走到了林渡的作品前。
他沒說話，只是戴上老花鏡，極其仔細地檢查著。
從鴨皮的乾爽程度，到關節處的揉搓痕跡，再到開腔後內部的香料分布。
他看得越久，院子裡的氣氛就越凝重。
門口的沙益三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朗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沙哥，這老爺子怎麼不說話啊？」
沙益壓低聲音。
「別急，這叫專業認證前的沉默，暴風雨前的寧靜。」
「你看他那個表情，跟剛才看絨花的老師傅一模一樣。」
鄭凱在旁邊補充。
「也跟看書法的周老師一模一樣。」
周朗悟了。
這是林渡馬甲掉落前的標準流程。
甘爺爺終於直起身子，摘下老花鏡，看著林渡。
「小伙子。」
林渡抬起頭，一臉無辜。
「嗯？」
「你這套手法，揉搓的勁道，清滷的配比，還有香料里那一點點別人察覺不到的陳皮……」
老爺子頓了頓，一字一句。
「有金陵味，但又比現在市面上所有傳承都活，都講究。」
「我問你，你師父，是不是阿炳啊？」
「話一出來，林渡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秒。
雖然只有一秒，但被在場所有的攝像機精準捕捉。
被白露精準捕捉。
也被門口的沙益、鄭凱、周朗精準捕捉。
林渡很快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他抓了抓頭髮。
「師父？我沒師父啊。」
「就是……就是以前住我家隔壁一老大爺，天天做這個，我看會的。」
這個藉口，漏洞百出，毫無誠意。
甘爺爺看著他，沒戳穿，只是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
「行，你說是隔壁大爺，那就是隔壁大爺。」
「能隨便教出這種手藝的大爺，本事是真大。」
他拿起評分板，在上面寫了個數字，然後展示給鏡頭。
「九分。」
全場最高分。
但甘爺爺還沒完，他舉著評分板，對著林渡補了一句。
「這九分，是按你交上來的這份作品給的。」
「要是按你真正的水準，我只能給八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李辰沒忍住，問了出來。
「甘爺爺，這是為什麼啊？九分不是比八分高嗎？」
甘爺爺把評分板放下，重新坐回自己的小馬紮上，拿起蒲扇。
「因為他藏拙了。」
「炒鹽的時候火候收了三分，清滷的香料少放了兩味。」
「他交上來的，是個九分的優等生作業，但他自己，是個能給別人當老師傅的滿分先生。」
「藏著掖著，不盡全力，在我這兒，就得扣分。」
「所以，八分是客氣分。」
院子裡，鴉雀無聲。
沙益在門口一拍大腿。
「一模一樣！跟書法那段一模一樣！」
「『八分是按你這幅字給的，如果按你沒收著寫的水準……』」
「現在是『八分是客氣分』！」
「林渡這是捅了八分窩了嗎？」
鄭凱已經笑不出來了，他指著院子裡那個一臉「關我屁事」的林渡。
「他現在連藏拙都能被專業人士看出來了，這還怎麼藏？」
周朗喃喃自語。
「新階段，新階段……」
他現在算是徹底理解沙益那句「歡迎來到跑男常駐的世界」是什麼意思了。
這個世界，主打一個顛覆認知。
計時結束，分數公布。
A組毫無懸念地贏得了美食挑戰。
節目組開始清場，準備轉場下一個打卡點。
白露滿頭是汗，髮絲黏在臉頰上，她今天穿的運動背心外罩著一件白色短款拉鏈外套，剛才忙活起來熱，拉鏈拉下了一半。
此刻汗水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下，沒入若隱若現的鎖骨，消失在黑色的背心邊緣。
她走到林渡身邊，林渡正靠在廊柱上喝水。
白露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壓低聲音。
「甘爺爺也看出來了。」
林渡喝水的動作沒停。
白露看著他，有點好氣又有點好笑。
「你寫書法收著寫，做絨花收著做，現在做菜又要收著做。」
「林老師，你這習慣什麼時候能改改？」
林渡終於把水瓶放下了。
他沒回答。
只是從旁邊的箱子裡拿出一瓶還沒開封的礦泉水，單手「咔」一聲擰開瓶蓋，然後遞到白露面前。
動作一氣呵成，自然得就像呼吸。
白露看著遞到眼前的礦泉水，又看看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裡的那點氣全消了。
她接過來，手指不經意地碰到了他的指尖。
溫的。
「謝了。」
白露沒再追問，低頭喝水，掩飾住自己彎起的嘴角。
有些話，不用說，一個動作就夠了。
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人心動。
金陵文化探索挑戰賽，在林渡又一次「收著放」的個人秀中落下帷幕。
陳立行拿著最終成績單，宣布A組獲勝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狂喜混雜著麻木。
「好了，今天的錄製就到這裡，大家辛苦了！」
「晚上金陵音樂節閉幕夜，大家可以好好放鬆一下！」
提到音樂節閉幕夜，林渡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是一條系統消息。
【提醒：道具「金陵音樂節閉幕演出·後台通行證×1」將於今晚24時到期，請宿主儘快使用。】
【友情提示：該通行證可進入閉幕夜全後台區域，包括但不限於主舞台側台、導播間及所有藝人休息區。】
林渡看著那條「所有藝人休息區」，太陽穴突突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