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新兵一茬接一茬
「行了行了，都別杵這兒了。」
席維安朝身後的排長和副隊長擺擺手。
「該幹嘛幹嘛去，我跟你們中隊長說幾句話。」
幾個人應聲散去，副隊長臨走前朝閆知延說：「閆隊，晚上食堂加餐，給你接風。」
「行！」閆知延拍了拍他的肩膀應下來。
拎著手裡的文件袋跟著席維安走進辦公室。
他拉開椅子坐下，順手給閆知延倒了一杯水。
閆知延把文件袋擱在桌上，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
「新兵連怎麼樣？」席維安靠進椅背里，雙手枕在腦後，「回來我讓炊事班多給你開幾天小灶。」
「少來那套。說正事吧，我不在這三個月，中隊有什麼變動？」
席維安收了笑，正色道：「變動不大，你走之前安排的那些計劃副隊長都按部就班在訓練。你呢？這新兵訓練三個月，怎麼樣？」
閆知延：「能怎麼樣，就那樣。新兵一茬接一茬，年年都是一個流程。」
「今年這批呢？有沒有什麼好苗子？」
席維安問得很隨意，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敲著。
閆知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說：「有一個。」
「喲？」席維安挑眉，來了興致，「能讓你這麼說的，可不多見。誰啊？叫什麼？」
「孫立成。」閆知延聲音沒什麼波瀾，「在我班裡的。」
「以前認識？」
「不認識。新兵連分的。」
席維安笑了：「三個月就給這麼高的評價？」
閆知延沒否認：「訓練認真，腦子也靈，情商也高，不偷懶，不耍滑，也不喊苦。體能素質在同批新兵裡頭排前列，隊列動作、戰術動作、射擊考核……都是優秀。」
「嘖，」席維安坐直了一點，「聽你這意思，是個能培養的苗子。」
「他分到咱們中隊了，是騾子是馬溜溜就知道了，往後在隊裡自然能看得出來。」
席維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老閆，看來你這是又給咱們中隊挖到了個好苗子。」
「你少給我戴高帽。新兵剛到中隊，別給人家太大壓力，先適應環境再說。」
席維安攤手：「我什麼時候給過新兵壓力？我向來走的是春風化雨路線。」
「春風化雨？我看你是笑裡藏刀。」
閆知延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操場上正在訓練的戰友們。
「我這幾天交接中隊長崗位，退役批覆文件大隊昨天已經通過了。」
這句話落下，席維安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長嘆一口氣。
「時間過得真快，三個月眨眼就過去了，你這最後一班崗也算是站完了。」
寒風掠過空曠的訓練場，新兵訓練的喧鬧景象還歷歷在目，他帶著不舍。
「是啊，我心裡一塊大石頭也算是落了地。」
……
接下來的幾天，閆知延被離隊手續填得滿當。
12月30日一早，他去了政治工作處。
幹事小周接過他遞來的材料，從檔案櫃裡抽出兩張印著紅色抬頭的介紹信。
「閆隊，介紹信開好了，黨員組織關係也轉到棣縣委組織部，您到了地方記得一個月內去報到。」
從政治處出來，他拐進後勤財務辦公室。
助理員小陳已經把他的結算清單打好了，厚厚一沓A4紙攤在桌上，跟他核算。
安家補助費、住房補貼、職業年金、養老保險、醫療保險…...
屏幕上各種表格來回切換。
到了下午，他去軍需倉庫還裝備。
保管員老吳接過那本用了好多年的軍官證。
皮質的封皮已經被磨得發亮，邊角微微捲起，露出裡面暗紅色的內襯。
他認得這本證件。
不，他認得經手的每一本證件，但這一本他尤其熟悉。
在中隊這八年以來，見證了照片上的人從青澀到成熟。
從排長到中隊長。
都是他的來時路。
「閆隊，最後一次給你登記回收了。」老吳說。
閆知延接過筆，在登記簿上籤下名字。
筆尖划過紙面，沙沙的聲響格外清晰。
「你的肩章、領花、胸標、臂章……按規定都得收回。」
老吳將一套磨損嚴重的推過去:
「你這套領花肩章戴了這麼多年，磨損厲害，我就不上報回收清單了，留給你做紀念。」
閆知延愕然：「這樣合規嗎？」
「留一件舊物當念想，上面不會追究的。」
老吳把那對上尉肩章和領花單獨放到小紙袋裡，塞給他。
「拿著啊。」老吳又往前推了推，「別磨嘰。」
閆知延伸手接過來，隔著紙袋能摸到裡面硬質肩章的輪廓。
其實那副上尉肩章確實舊了。
橄欖枝紋路里嵌著細微的灰塵，邊角的漆面磨掉了好幾處，露出底下銀灰色的金屬底色。
領花更明顯些，裂了一道口子。
戴了這麼多年，早就該換了。
但他一直沒換。
不是沒發新的。
他覺得這副舊的戴著舒服，磨得越舊越服帖，不用費勁去調整角度。
也或許，他只是懶得換。
換了新的，舊的就得交回去。
他捨不得。
這副肩章陪他走過四季，陪他帶過一屆又一屆兵。
現在它就躺在紙袋裡，磨去了光澤，磨鈍了稜角。
「謝了，吳班長。」他朝老吳點頭。
拿著紙袋走出軍需倉庫。
他走出門，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剛軍校畢業那會，第一次領到排長的軍官肩章。
當時老吳還年輕些，把肩章遞給他的時候說了句。
「好好干，這東西戴上了就別輕易摘。」
那時候總覺得日子還長。
現在想想，時間真是讓人毫無招架之力，總是這麼猝不及防。
近在咫尺的時光，從今天開始就變成了回憶中的樣子。
……
席維安朝身後的排長和副隊長擺擺手。
「該幹嘛幹嘛去，我跟你們中隊長說幾句話。」
幾個人應聲散去，副隊長臨走前朝閆知延說：「閆隊，晚上食堂加餐，給你接風。」
「行！」閆知延拍了拍他的肩膀應下來。
拎著手裡的文件袋跟著席維安走進辦公室。
他拉開椅子坐下，順手給閆知延倒了一杯水。
閆知延把文件袋擱在桌上，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
「新兵連怎麼樣？」席維安靠進椅背里，雙手枕在腦後，「回來我讓炊事班多給你開幾天小灶。」
「少來那套。說正事吧，我不在這三個月，中隊有什麼變動？」
席維安收了笑，正色道：「變動不大，你走之前安排的那些計劃副隊長都按部就班在訓練。你呢？這新兵訓練三個月，怎麼樣？」
閆知延：「能怎麼樣，就那樣。新兵一茬接一茬，年年都是一個流程。」
「今年這批呢？有沒有什麼好苗子？」
席維安問得很隨意，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敲著。
閆知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說：「有一個。」
「喲？」席維安挑眉，來了興致，「能讓你這麼說的，可不多見。誰啊？叫什麼？」
「孫立成。」閆知延聲音沒什麼波瀾，「在我班裡的。」
「以前認識？」
「不認識。新兵連分的。」
席維安笑了：「三個月就給這麼高的評價？」
閆知延沒否認：「訓練認真，腦子也靈，情商也高，不偷懶，不耍滑，也不喊苦。體能素質在同批新兵裡頭排前列，隊列動作、戰術動作、射擊考核……都是優秀。」
「嘖，」席維安坐直了一點，「聽你這意思，是個能培養的苗子。」
「他分到咱們中隊了，是騾子是馬溜溜就知道了，往後在隊裡自然能看得出來。」
席維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老閆，看來你這是又給咱們中隊挖到了個好苗子。」
「你少給我戴高帽。新兵剛到中隊，別給人家太大壓力，先適應環境再說。」
席維安攤手：「我什麼時候給過新兵壓力？我向來走的是春風化雨路線。」
「春風化雨？我看你是笑裡藏刀。」
閆知延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操場上正在訓練的戰友們。
「我這幾天交接中隊長崗位，退役批覆文件大隊昨天已經通過了。」
這句話落下，席維安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長嘆一口氣。
「時間過得真快，三個月眨眼就過去了，你這最後一班崗也算是站完了。」
寒風掠過空曠的訓練場，新兵訓練的喧鬧景象還歷歷在目，他帶著不舍。
「是啊，我心裡一塊大石頭也算是落了地。」
……
接下來的幾天，閆知延被離隊手續填得滿當。
12月30日一早，他去了政治工作處。
幹事小周接過他遞來的材料，從檔案櫃裡抽出兩張印著紅色抬頭的介紹信。
「閆隊，介紹信開好了，黨員組織關係也轉到棣縣委組織部，您到了地方記得一個月內去報到。」
從政治處出來，他拐進後勤財務辦公室。
助理員小陳已經把他的結算清單打好了，厚厚一沓A4紙攤在桌上，跟他核算。
安家補助費、住房補貼、職業年金、養老保險、醫療保險…...
屏幕上各種表格來回切換。
到了下午，他去軍需倉庫還裝備。
保管員老吳接過那本用了好多年的軍官證。
皮質的封皮已經被磨得發亮，邊角微微捲起，露出裡面暗紅色的內襯。
他認得這本證件。
不，他認得經手的每一本證件，但這一本他尤其熟悉。
在中隊這八年以來，見證了照片上的人從青澀到成熟。
從排長到中隊長。
都是他的來時路。
「閆隊，最後一次給你登記回收了。」老吳說。
閆知延接過筆，在登記簿上籤下名字。
筆尖划過紙面，沙沙的聲響格外清晰。
「你的肩章、領花、胸標、臂章……按規定都得收回。」
老吳將一套磨損嚴重的推過去:
「你這套領花肩章戴了這麼多年，磨損厲害，我就不上報回收清單了，留給你做紀念。」
閆知延愕然：「這樣合規嗎？」
「留一件舊物當念想，上面不會追究的。」
老吳把那對上尉肩章和領花單獨放到小紙袋裡，塞給他。
「拿著啊。」老吳又往前推了推，「別磨嘰。」
閆知延伸手接過來，隔著紙袋能摸到裡面硬質肩章的輪廓。
其實那副上尉肩章確實舊了。
橄欖枝紋路里嵌著細微的灰塵，邊角的漆面磨掉了好幾處，露出底下銀灰色的金屬底色。
領花更明顯些，裂了一道口子。
戴了這麼多年，早就該換了。
但他一直沒換。
不是沒發新的。
他覺得這副舊的戴著舒服，磨得越舊越服帖，不用費勁去調整角度。
也或許，他只是懶得換。
換了新的，舊的就得交回去。
他捨不得。
這副肩章陪他走過四季，陪他帶過一屆又一屆兵。
現在它就躺在紙袋裡，磨去了光澤，磨鈍了稜角。
「謝了，吳班長。」他朝老吳點頭。
拿著紙袋走出軍需倉庫。
他走出門，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剛軍校畢業那會，第一次領到排長的軍官肩章。
當時老吳還年輕些，把肩章遞給他的時候說了句。
「好好干，這東西戴上了就別輕易摘。」
那時候總覺得日子還長。
現在想想，時間真是讓人毫無招架之力，總是這麼猝不及防。
近在咫尺的時光，從今天開始就變成了回憶中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