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火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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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錯心頭一沉,沉聲問道:「劉先生,何出此言?」

  劉仲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帷帳之中的其他幾人。

  韓錯頓時會意,立刻用眼神示意蘇繞。

  蘇繞正坐在一旁等著劉仲合解釋,看到韓錯的眼神,立刻起身來到了幾名縣兵身邊:「怎麼樣?身子暖些了嗎?」

  幾名縣兵一愣,立刻點了點頭。

  見他們如此上道,蘇繞也微微一笑:「天色不早了,想必伍縣尉已經安排好了今晚的值守之事,你們若是沒有安排,就早些回去歇著吧。」

  如此明顯的理由,縣兵自然聽得出來,紛紛放下陶碗,拱手告辭。

  待所有人走後,韓錯再次看向劉仲合,輕聲道:「劉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說無妨。」

  「你聽聽外面的風聲。」劉仲合抬手指了指帳外,「再有不到一個月便是正旦了,這天……可越發冷了。」

  此時,帳外寒風呼嘯,吹得布帛振動,發出砰砰的聲響。

  韓錯心思敏捷,頓時明白了劉仲合為什麼說不要高興得太早。

  溫度!

  「今夜氣溫驟降,寒風肆虐,比前些日子可冷了不少。」劉仲合搓了搓手,離火爐又近了一些,「身染傷寒者,高熱不退,氣弱體虛,哪裡經得起這般折騰?」

  他面沉似水,直勾勾地看向韓錯:「若是老朽估算不錯,縱使有棚屋隔寒擋風,恐怕今夜也不會太平。」

  「至少……要去上二三十人!」

  「啥?!一晚上就要死二三十個?!」面對這個數字,蘇繞徹底懵了,驚呼道。

  「這還只是今晚!」劉仲合嘆了口氣,「若是後面幾天仍不轉暖,死的人只會更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明府,我建議還是早做打算,提前準備些棺木壽衣……他們也算是可憐之人。」

  劉仲合的一番話,讓帷帳之中氣氛凝重。

  韓錯臉上的喜色也徹底消失,皺著眉思考著對策。

  片刻之後,他輕輕吐了一口濁氣,眼神堅定道:「棺木就不必了,所有因傷寒而死之人……」

  「盡數火化。」

  「啪嚓!」

  此話一出,劉仲合嚇得一哆嗦,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帶翻了桌案,幾個陶碗摔了一地。

  「明……明府,你說什麼?火化?」

  蘇繞一聽「火化」二字,頓時感覺一陣頭皮發麻。他咧了咧嘴,給了韓錯一個眼神表示同情後,便默默收拾起了地上碎渣,根本不想參與兩人後續的對話。

  要不是他知道自己跑了必然會被韓錯狠狠收拾一番,蘇繞是真想一走了之。

  這可是火化!

  韓錯此時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也很清楚,別說是漢末了,就算是穿越前,也有一些地方保留著土葬的習俗。

  更別提此時的主流葬式就是土葬,甚至說除了土葬之外,其他葬式都被稱之為「異俗」,不僅死者飽受議論,就連親友也會被旁人詬病。

  自古儒家便認為人死之後要保證屍身完整、入土為安。

  這也是為什麼古代行刑之後,還有人專門負責把砍下來的腦袋再重新縫回去。

  在這種風俗背景之下,也怪不得劉仲合反應這麼強烈。

  畢竟老爺子都六十二了,又是個醫者,對於身後之事自然是習慣於遵循古訓,一聽韓錯要實施火化,肯定是異常驚訝。

  「不錯,全部火化。」韓錯瞪了蘇繞一眼,臉色恢復了平靜。

  「明府難道不知此舉意味著什麼?」劉仲合沒有明說,臉色難看地問道,「這可是悖禮不孝之舉啊!」

  韓錯搖了搖頭,踱步來到了帷帳門口:「劉先生,你是醫者,我且問你幾個問題。」

  他轉過身,看向劉仲合,語氣平緩:「劉先生可知,我為何要分區隔離?」

  劉仲合眉頭一皺:「明府是在與老朽說笑?今日在城牆之上不是講過嗎?」

  「不錯,我的確講過,可我並非醫者。若是從醫者角度看待隔離之法,又是何解?」

  「何解?」劉仲合微微一愣,隨即脫口而出,「傷寒歸根結底仍屬疫氣,疫氣傳染,病人自然需要獨處。」


  「可隔離之法自古便有,又與火化何干?」

  韓錯點了點頭,沒有解釋,而是繼續問道:「那從醫者角度,又當如何解釋我讓他們喝開水、吃熟食呢?」

  「這有何難?」

  「剛才老朽便說過,這些人飢餓已久脾胃受損,而生冷更是傷脾損胃之物,定然會加重病情,自當避免。」

  劉仲合越說越不耐,他感覺自己現在跟韓錯搞反了。

  明明是應當是韓錯解釋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韙進行火化,怎麼反倒自己給他解釋起了隔離、飲食之類的東西?

  韓錯也看出了他的不解,微微一笑:「劉先生莫急,我非醫者,但所用方法皆遂醫道,火化之事當然也有我自己的看法。」

  「明府,老朽曾稱你為醫道天才不假,可火化一事,無關醫道,此乃孝道。」劉仲合見他還是無動於衷,語重心長道,「此番潁川流民前來,明府所言所行確是無可挑剔,老朽也佩服得緊。」

  「可越是如此,越應當如履薄冰。」

  他嘆了一口氣,眼神中多了幾分鄭重:「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明府愛民心切我尚可理解,可若是妄改葬式,恐因得流民異心吶!」

  經歷了這麼幾次接觸,劉仲合是打心眼兒里喜歡韓錯。

  不管是他對待春谷百姓,還是潁川流民,都是實打實的想要為他們做些事情,而非從中牟利。

  所以在選擇葬式這件事情上,老爺子再三勸說,反覆提醒,就是怕他一意孤行,惹得眾人私下埋怨。

  韓錯也感受到了劉仲合的關心,鄭重道:「劉先生,我選擇火化,看似悖禮,實則順境。」

  「凡是存在戰亂、瘟疫之地,往往屍首眾多,尋常人進去轉上一圈,也難免沾染些頑疾怪病,說得直白些,這便是疫氣作祟。」

  「劉先生你剛才也說了,疫氣傳染,故病人需要獨處。」韓錯眼神堅定,認真道,「那我不禁要問,身染傷寒之人,難道死後疫氣就會消散嗎?」

  這一下,劉仲合和一旁掃地的蘇繞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韓錯。

  蘇繞不必多說,他對醫道可謂是一竅不通,可劉仲合可是個老大夫了,自然明白疫氣不會隨著人死而消散的道理。

  韓錯見劉仲合陷入沉思,這才緩緩開口:「劉先生,若是土葬,屍體埋於地下,疫氣便會隨著地氣水脈繼續傳播。唯有火化,才能將疫氣一舉消滅,免得節外生枝。」

  「若是連活人都保不住,談何死者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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