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臨安城禍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小蛇通體碧綠,一雙蛇瞳在暮色中泛著幽幽的光。

  小蛇游下窗台,化作一位身姿纖細的青衣少女,走到桌前坐下。

  她抬手給自己倒了杯茶,然後看向岑福康。

  「你方才說,那些碎玉都是在槐樹底下找到的?」

  「是的,大姐。」

  岑福康將那塊用布包好的碎玉從懷中取出,小心地放在桌上。

  碎玉呈暗綠色,斷口處參差不齊,上面還沾著些許泥土。

  小青將那塊碎玉托在掌心,閉目感應了片刻。

  然後猛地睜開眼睛,那雙碧綠的蛇瞳中浮現出不加掩飾的殺意。

  「這不是玉。」

  她將碎玉放回布片上:「這是魂晶。」

  「埋在槐樹底下便是以槐樹為引,可將孩童魂魄中的先天靈光一點點抽取出來。」

  「等魂晶碎裂,孩童的靈光便被抽乾了。」

  「你還沒找到的那些女童,恐怕已經不在人世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小青將那枚碎玉推到岑福康面前:

  「這世上有一種邪術,專以女童魂魄中的靈光煉製一種名為『童靈丹』的丹藥。」

  「此丹邪異非常,服之可大幅提升修士的元神修為。」

  「但每一枚童靈丹的背後,都是數十條女童的性命。」

  「童靈丹?」

  岑福安倒吸一口涼氣:

  「此丹煉製過程極其殘忍,被煉成丹藥的女童魂魄不入輪迴,永遠消散在天地之間。」

  「這種邪術早就被天庭明令禁止,凡修煉此法者,一經發現,形神俱滅。」

  「如今怎麼還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天庭明令禁止又如何?」

  小青將那枚碎玉握在掌心,眼中閃過一絲冰冷:

  「這世上從來不缺鋌而走險的人。」

  「那人既然敢在臨安城這般明目張胆地擄掠女童,要麼是膽子太大,要麼是迫不得已。」

  「若是前者,我殺他便是替天行道;」

  「若是後者,我便要看看是什麼讓他如此喪心病狂。」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街道。

  暮色已深,街上的行人也比方才稀疏了許多。

  那些有女兒的人家早早關了門窗。

  門前掛著的桃木符在晚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輕響。

  「都回去準備吧。」

  「明日開始,兵分兩路。」

  「老二老四留在臨安城繼續搜集情報,老三老五跟我去城西老槐林。」

  「那人既然以槐樹為媒介,它的老巢必定就在老槐林深處。」

  「等找到了它的巢穴,不必留活口。」

  五兄弟同時站起身來,齊聲道:

  「謹遵大姐之命!」

  ……

  陰司,枉死城深處。

  一道魂魄被鐵鏈鎖在刑柱之上。

  魂魄周身纏繞著濃得化不開的怨氣。

  無數張扭曲的面孔在怨氣中若隱若現。

  那些面孔在魂魄身上啃噬著、撕咬著。

  每一次啃咬都扯下一縷魂絲,換來那魂魄的一聲慘叫。

  他身上的龍袍早已破爛不堪,曾經威嚴的面孔此刻已扭曲得不成人形。

  這便是烏雞國國王的魂魄。

  他在金鑾殿上摔碎魔界玉佩,獻祭滿城百姓,罪業滔天。

  死後不入輪迴,直接被押入枉死城受刑。

  依陰司律法,屠戮凡人者當入無間地獄,受萬劫不復之刑。

  他在位時不懂治國,已積了不少業力;

  被推入井底三年,本該是消業的機會。

  他卻在井底恨天不公,心魔深種;

  最後摔碎玉佩獻祭滿城百姓,更是罪上加罪。

  三罪並罰,陰司判他永不入輪迴。

  在枉死城中受怨靈啃噬之刑,直到業力盡消。

  可他獻祭的百姓成千上萬,這份業力,便是受刑到天地盡頭也消不盡。

  國王的魂魄被怨靈啃噬得千瘡百孔,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求饒。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那些在自己身上撕咬的怨靈,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滿是癲狂和解脫,像是一個輸了全部賭注的賭徒反而不再害怕了。

  「咬吧!咬吧!寡人欠你們的,寡人還!寡人還!」

  他的聲音在石壁上反覆迴蕩,震得鐵鏈嘩嘩作響。

  那些怨靈被他這一聲吼嚇得齊齊一頓。

  隨即更加瘋狂地撲了上去。

  就在此時,一道佛光從枉死城入口處透進來。

  怨靈們在接觸到佛光的瞬間紛紛退避。

  佛光之中,一道身影緩步走到刑柱前。

  那身影身披袈裟,手持九環錫杖,周身佛光溫和如水,正是地藏王菩薩。

  國王看著眼前這位周身散發著慈悲佛光的菩薩,那張扭曲的面孔上浮起幾分嘲諷的笑意。

  「菩薩是來度寡人的?」

  地藏王菩薩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許久他方才緩緩開口:

  「施主,你可悔過?」

  「悔過?」

  國王仰頭大笑,笑了很久才停下來,低著頭看著自己這雙被啃噬得只剩骨架的手:

  「寡人悔什麼?」

  「悔被那妖道推入井底?」

  「悔在井底恨天不公?」

  「還是悔最後摔碎那枚玉佩?」

  「菩薩,你告訴寡人,寡人該悔哪一樁?」

  「如果再來一次,寡人還是會那麼做。」

  「那妖邪占了寡人的王位,替寡人治理國家。」

  「滿朝文武擁戴他,滿城百姓愛戴他,連寡人的兒子都叫他父王!」

  「寡人被推入井底三年,你們誰來過?」

  「天庭管了嗎?靈山管了嗎?」

  「寡人恨的不是那妖邪,是你們!」

  「那妖邪至少還知道替百姓修水渠、減賦稅,你們呢?」

  「你們做了什麼?」

  「阿彌陀佛。」

  地藏王菩薩念了一聲佛號,然後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魂魄。

  「施主,你可知那獅猁王本是靈山菩薩的坐騎。」

  「他下界為妖,並非為了害你,而是為了助取經人完成劫難。」

  「你被推入井底,原本也是此劫的一環。」

  「你入井三年不死,待取經人到來之時自會重見天日。」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井底恨天不公,不該心魔深種,更不該最後將靈魂出賣給魔界。」

  「那魔界給你的玉佩,從一開始便是陷阱。」

  「你以為他們在幫你,殊不知他們只是將你當成了打開西牛賀洲大門的鑰匙。」

  「施主,你本可借取經人之手奪回王位。」

  「可你選擇了恨,恨讓你看不清真相,恨讓你成了魔界的棋子。」

  國王沉默了。

  過了很久很久:「菩薩,寡人還能回頭嗎?」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施主既已知錯,自有解脫之日。」

  「施主便在這枉死城中,替那些因你而死的百姓超度吧。」

  地藏王菩薩抬手在國王眉心輕輕一點,一道金色佛光沒入他神魂深處。

  做完這一切,地藏王菩薩轉身朝枉死城外走去。

  他走出刑室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側頭看了刑柱上那個遍體鱗傷的魂魄一眼。

  就見國王那被啃噬得只剩骨架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串佛珠。

  此刻他正一顆一顆地撥著佛珠,嘴裡念著什麼,聽不真切。

  地藏王菩薩收回目光,邁步朝枉死城外走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