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途中遇劫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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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之走出宮門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街上的早點攤子才剛支起來,熱氣騰騰的蒸籠被摞得老高,賣豆漿的小販還在扯著嗓子吆喝客人。

  翻身上馬,把韁繩在手上繞了一圈,沒急著走。因為他突然想到初一養父母的事情。

  他也沒想到事情能發生的那麼狗血又很巧合。

  什麼壞事都讓他們遇上了,18年生孩子時洪災,12年前的旱災奪走了他們的生命。

  只能說人命在天災面前,渺小如塵埃,脆弱似浮萍。

  世事無常,禍福從來都難以預料,誰也不知道下一刻自己會迎來什麼。

  所以要珍惜生命,我們誰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天先來。

  他把這些念頭收了收,一夾馬肚,往丞相府的方向去了。

  回府之後他直接去了書房,吩咐管家給他收拾出遠門的行裝。

  管家問他去哪兒,他只說奉旨查案,出趟遠差,旁的沒多說。

  換官服的時候他把腰帶解開時動作停了一下。

  這件事他不打算現在就告訴初一,因為養父母的死是她心裡最深的傷疤和心理陰影,他不能隨隨便便去揭開來。

  但他也不會一直瞞著這件事,等這趟差事辦完,等真相水落石出,他會坐下來,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沈硯之本來打算臨走前跟閨女好好道個別。

  這些天教她練劍,父女倆天天在一塊兒,他覺得自己跟閨女已經處出感情來了。

  他想著自己這一走少說大半個月,女兒怎麼也得紅個眼眶、拉著他袖子說幾句「爹你路上小心」之類的話。

  他連怎麼回應都想好了——拍兩下肩膀,說一句「爹很快就回來」,既體面又溫情。

  結果他到了後院,宋初一正蹲在羊圈旁邊給赫爾退編草窩,兩隻手上全是乾草屑,忙得頭都沒抬。

  他說了句「爹要出遠門了」,她隨口就來了一句:「早去早回,再見。」

  連眼皮都沒抬。

  沈硯之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確認她沒有下文了,一股氣堵在嗓子眼:

  「你爹要走了,很久都見不到了!你不送送你爹?不說兩句注意身體?你這也太傷老父親的心了!」

  宋初一這才慢悠悠地抬起頭,停下了手裡編草窩的動作。

  她使勁眨了眨眼,硬是擠出幾滴眼淚來,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爹,我捨不得你啊——」

  然後嚎起來了。

  沈硯之剛覺得這還差不多,下一句就不對勁了。

  「你怎麼就走了呢——!」

  那調子拖得又長又悽厲,跟村裏白事上哭靈的腔調一模一樣。

  沈硯之眼皮一跳:「停停停!你在幹什麼?嚎喪呢?我這是要出遠門,不是要出殯了!」

  宋初一立馬收了表情,眼淚說沒就沒了,抬手揉了揉眼睛:

  「不好意思,以前去村里幫忙做白事的時候嚎習慣了,一時沒剎住。要不我還會吹嗩吶,給你吹一個?」

  沈硯之被她氣笑了:「吹什麼吹?吹大出殯嗎?」

  「那既然不需要,就這樣吧。」

  宋初一低頭繼續編草窩了。

  沈硯之看著閨女那副敷衍到極點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你給一個長脖子羊編窩,你都沒給你的親爹編過什麼東西!」

  宋初一抬起頭,裝作認真似地想了想:

  「要不,如果你也想要,我也給你編一個窩吧?不過需要的稻草還挺多的,得專門去買了。」

  「我要什麼窩?我又不睡窩上面!」

  「沒辦法,我就只會編這個。」

  宋初一聳了聳肩,「你就將就著點用吧。」

  沈硯之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跟這個漏風的棉襖計較,換了個問題:

  「你怎麼會突然想起給羊駝編窩的?」

  宋初一手上動作沒停,一邊編一邊說:

  「以前在山寨的時候養雞,沒有雞窩,我就從村民那裡學了點編織的手藝,之後給雞現編了一個。」


  她把一綹稻草壓緊實,繼續說道:

  「之前你們都不在家,我一個人太無聊了,看羊圈裡堆了好多稻草,就拿來打發時間編著玩,結果沒想到編上癮了,就越編越大,最後成了一個大窩。」

  「本來想放在羊圈裡當裝飾,誰知道赫爾退看到稻草堆沒了,就直接躺到那個大窩上面去了,結果沒想到它就被那個觸感徹底征服了。」

  「喜歡得不行,誰碰那個窩它跟誰急。結果搬家的時候稻草窩不小心被弄散了,所以它這幾天才這麼生氣。現在只能給它現編一個了。」

  沈硯之看著閨女蹲在那兒,兩隻手熟練地編著乾草,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羊駝的破事,說得比跟他這個親爹說的話還多。

  他站在那兒,感覺自己不光比不上那隻羊駝的窩,連搬家時散架的稻草都不如。

  瞬間破防了,心裡不平衡破口大罵,

  「編你的破窩去吧,臭長脖子羊!」

  他罵完這句,氣呼呼地轉身走了。

  邊走邊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一個破長脖子羊要什麼草窩,還要現編的!直接整個稻草堆不行嗎?

  他還聽說那個臭羊駝不光認窩還脾氣很大。

  他都沒認床呢,它一個臭長脖子羊認什麼床!

  女兒還要忙著給它現編草窩,都不理自己了,他心裡不平衡,氣死他了。

  不就是脾氣大嘛,誰還沒有點兒脾氣了再也不理你們了,你們寒了我的心!

  丞相大人氣呼呼地走了,騎在馬上還越想越氣,一路氣到了城門口。

  羽林衛已經在城外列隊等著了,盔甲擦得鋥亮,旗幟獵獵作響。

  沈硯之策馬上前,領頭的羽林衛將軍拱手行禮,他點了點頭,手一揮,隊伍便開拔了。

  他早年行軍打仗的底子還在,快馬加鞭趕路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一路上該吃吃該睡睡。

  倒是那幾個京城裡養尊處優的羽林衛被顛得腰酸背痛,又不好意思吭聲。

  路程還沒走到一半,官道上突然躥出一伙人,一字排開把路給堵了。

  領頭那個往前邁了一步,清了清嗓子,扯著喉嚨喊道: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後面那句像是臨時忘了詞,又硬著頭皮胡亂想一句接上,

  「交出你們的錢來!可以嗎?」

  語氣相當有禮貌,最後一個「可以嗎」甚至還帶了幾分商量的口吻。

  沈硯之騎在馬上,目光掃過去,把這夥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一個個蒙著面巾,穿著粗布衣裳,架勢擺得倒是挺足的,但在細節上一個個的全都露了餡。

  握著刀柄的那人手指白淨細嫩,連個繭子都沒有,站在最邊上的人那個鞋子上還繡著暗紋,一看就是京城的裁縫的手藝。

  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這趟出門他早就料到不會太平了。

  那箱銀條捅出來的是十二年前的舊案,老尚書不過是明面上的人,真正的主謀還在暗處觀望著,所以這一路上必然會有人跳出來使絆子,阻止真相被查出來。

  他只是沒想到,對方派來的居然是這種貨色。

  裝盜賊也裝得像一點吧,哪家的盜賊打劫完了還要禮貌的問一句「可以嗎」?

  誰家的劫匪手上連個刀繭都不長的?

  一群業餘選手,怕都是臨時從哪個府邸里抓來的門客吧,連匪話都是現學的。

  沈硯之握著韁繩,語氣淡淡的,像是在點評自家下人的活計:

  「諸位辛苦。不過你們這攔路的口號是從話本子上抄的吧?」接著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道「那下一句是不是『不留錢財就留命』?你們少背了兩句啊,也太不專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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