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坑女兒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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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醫的藥膏塗了好些天,左眼的腫終於消下去大半,但淤血還沒散乾淨,青紫青紫的,睜是能睜開了,看著還是嚇人。

  二皇子靠在榻上,那隻還泛著青紫的左眼半眯著。

  門口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小太監端著藥碗進來,縮著脖子把碗擱在桌上:「殿下,該換藥了。」

  「擱那兒。出去。」

  小太監應了一聲,退了兩步,又猶猶豫豫地停下來:「殿下,那個藥……還沒調勻。」

  他伸手去拿碗,手指頭還沒碰到碗沿,扭頭瞪著他:「那你剛才不早說?」

  他把碗往小太監懷裡一塞,「你來。」

  小太監端著碗,手懸在半空中,聲音都打顫:「就、就是輕輕塗一層……」

  「輕點,敢弄疼我你就死定了。」他把臉往旁邊一扭。

  小太監蘸了藥膏,指尖剛碰到他眼皮,他就嘶了一聲。

  小太監立刻縮回手,他悶悶地催了一句:「快點。」

  小太監屏著呼吸,一點一點把藥膏抹勻,抹完之後後背都濕透了。

  退了兩步,又瞄了他一眼,小聲問:「殿下,花樓那邊又來人問安了,還是不見嗎?」

  「見什麼見!」他嗓門一下拔高了,「來看我這副獨眼龍的德行?我現在連鏡子都不想照,還見人?你就跟他們說,誰再敢來,我把他眼珠子也打青!」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頓住了。

  轉頭掃了一圈寢殿,目光落在牆角那面銅鏡上。

  「……把鏡子搬走。」

  小太監愣了一下。

  「聾了?所有鏡子,銅的瓷的,連洗臉盆都給我搬出去。一面都不許剩,快點!」

  小太監趕緊應了一聲,招呼幾個內侍進來,七手八腳地把銅鏡、梳妝鏡、洗臉的銅盆全搬了出去。

  搬到最後一面的時候,小太監小心翼翼地問:「殿下,這面也搬嗎?」

  「搬,全都搬,一面都不許剩。」

  幾個內侍搬著最後一面銅鏡側著身擠出殿門,寢殿裡的牆面頓時空了好幾塊,只剩下原先掛鏡子的地方留著幾個淺色的印子。

  殿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宮女慌忙行禮的聲音:「淑妃娘娘——」

  他還沒來得及把臉藏起來,淑妃已經站在他面前了。

  她低頭看著他那張臉——左眼青紫未消,右手還腫著,整個人窩在榻上,蔫頭耷腦的。

  她又掃了一眼空空蕩蕩的牆面,原先掛銅鏡的地方只剩幾個印子。

  「……誰幹的。」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他臉上。

  他把臉偏到一邊,沒吭聲。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彎下腰,伸手想碰他的眼眶,指尖還沒碰到又縮了回去。

  「我問你誰幹的。」

  「不知道。」他悶悶地吐出三個字,「被人一拳錘到眼睛上就昏過去了,醒過來就在寢殿裡。誰打的,怎麼打的,一概沒看見。」

  他說著說著嗓門又大起來,「我要知道是誰,還用在這兒生悶氣?我早把他——」

  「你早把他怎麼樣。」淑妃打斷他。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往榻上一靠,拿那隻還能動的右眼望著天花板,泄了氣。

  淑妃看著他那副窩囊樣,沉默了好一會兒,在旁邊坐下來。

  「先在宮裡養著。這件事母妃替你去查。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在丞相府門口動手。」

  嬤嬤們領了命出去查,過了小半天灰頭土臉地回來。

  領頭的斟酌了好一會兒措辭才開口:「娘娘,外頭沒人知道是誰打的,都說沒看清。」

  「還有呢。」

  嬤嬤低著頭:「二殿下平日在外頭的風評……確實不太好。南街賣餛飩的老漢說……說打他的人是在替天行道。」

  淑妃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轉頭看了一眼榻上的兒子,正拿那隻獨眼巴巴地望著她。

  「行了,查不到就查不到吧。反正也沒傷到眼珠子,養幾天就好了。」


  她站起來,走到他榻邊,「你平日裡在外面惹了多少事,自己心裡清楚。這回就當有人替我給了你個教訓。」

  二皇子張口想說什麼,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面空蕩蕩的牆,什麼也沒說,走了。

  門帘落下,殿裡又安靜下來。

  他拿那隻獨眼望著天花板,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頭頂,發出一聲又長又悶的哀嚎。

  ---

  宋初一是個行動派。既然閒得發慌,不如把之前練內力時攢的那些問題一併解決了。

  她爹這幾天難得在家,再不抓住這個機會,等商會忙完又該上朝了。

  沈硯之正坐在書房裡喝茶,看見閨女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宋家內勁》,就知道今天這茶喝不安穩了。

  「爹,教我輕功。」

  沈硯之把茶盞擱下,靠在椅背上,神色從容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慢悠悠地開口,說輕功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練成的,要吃得了苦,扛得住摔。

  宋初一說不怕吃苦。

  他點了點頭,站起來,一把揪住她的後領,足尖一點,整個人便帶著她竄上了書房的屋頂。

  宋初一被風吹得頭髮糊了一臉。

  她站在屋脊上,低頭看了看腳下那片青瓦,又抬頭看了看她爹。

  「你把我拎到房頂上幹什麼?難道是——」

  「沒錯。」沈硯之截住她的話頭,語氣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斯文調子,「學輕功,最好的法子就是在絕境裡逼出自己的潛力。待會兒往下掉的時候,記住向上提氣。你內力底子紮實,只要氣提起來了,就不會摔著。萬一方向反了也沒事,你有內力護體,頂多就是疼一下。」他說完,突然咧嘴朝她笑了笑。

  宋初一突然心裡一咯噔,怎麼感覺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沈硯之伸出手,輕輕巧巧地把她從屋頂上推了下去。

  風聲灌進耳朵的瞬間,她腦子裡只來得及蹦出四個字。

  她那聲「你個老登」從半空中響盪四周,震得廊下打盹的赫爾退都睜開了眼睛。

  幸好她反應過來在半空中猛提一口氣,那股內力從丹田往上竄,下墜的速度慢慢的下降下來,最後穩穩噹噹落在地上,膝蓋微微一彎,站住了。

  而沈硯之從屋頂上飄下來,衣袂翩翩,落地無聲,臉上還掛著那副從容的微笑。

  「不錯。第一次就能穩住,比你大哥強。」

  宋初一聽到這兒怒吼一聲「你個老登!」指著他的鼻子怒罵,「你謀殺親子你坑女兒的玩意兒!你不講武德!你喪心病狂!我要去告訴娘讓你跪搓衣板——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去!」

  沈硯之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凝固了。

  他一把拽住閨女的袖子,彎腰低頭迅速滑跪道歉,動作行雲流水:「爹錯了。你別告訴你娘。」

  宋初一雙手抱胸,歪頭看著他。

  沈硯之深吸一口氣,伸出兩根手指:「一半。爹的小金庫,分你一半。」

  宋初一看著他袖口那塊磨得發亮的布料,又看了看他那雙真誠裡帶著肉疼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點了一下頭。

  嘴上說行,原諒你了,心裡已經把算盤打的嘩嘩響——嘴上原諒歸原諒,跟說漏嘴是兩碼事。

  下次在娘面前,她可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一不小心說漏嘴。

  這就是你坑我的代價,看你以後還長不長記性,別的孩子是坑爹,你是專門坑女兒啊,以後看我怎麼收拾你。

  從此宋初一在坑爹的路上策馬奔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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