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老太醫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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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煙合上最後一本名冊,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拿手指敲了敲那摞帳本,轉頭看裴莊河,眼裡帶著幾分意外,幾分得意:「這孩子,一個人也能撐起來了。」

  裴莊河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浮起一點笑意。

  他目光從那些批註工整的帳頁上掃過去,心裡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了——以後可以徹底放手了,終於可以和他老婆安心的去過二人世界了。

  帶著她想去哪兒去哪兒,江南沒待夠就去江南,南邊的山高就去爬山看雲海。

  他越想越遠,嘴角那點弧度也越來越藏不住。

  他完全沒有想到,這攤子事是他兒子連軸轉了不知道多少天、累得跟被榨乾了似的才撐下來的。

  他兒子好像一個大冤種。

  柳如煙扭頭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就朝他肩膀上來了一下。

  「你還真不心疼兒子,」她埋怨的瞪著他,「他累成那樣,你倒好,已經在盤算去哪兒玩了。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裴莊河被她拍得茶杯里的水都晃出來了,趕緊扶穩了桌子,抬頭幽怨的看著她:「是不是親生的你自己不知道嗎?」

  柳如煙眯起眼,盯著他不說話,充滿了未說出口的威脅。

  裴莊河立刻識相的把茶杯擱下,慫的雙手合十舉過頭頂:「我錯了。晚上別讓我睡書房。」整一個耙耳朵老婆奴。

  柳如煙哼了一聲,把手收回來。

  裴長靖靠在門框上看了片刻,默默轉身走了。

  他現在只想泡個澡。

  宋初一靠在廊柱上打了個哈欠。

  及笄禮也辦了,宴席也散了,羊駝也餵了,該收的禮物全堆在庫房裡。

  她站在那裡想了想,好像沒什麼事可幹了。

  好像完全忘記了她之前傷害了一個人。不過知道了也只會說一句,活該。

  二皇子是被兩個太監架回去的。

  躺在床上,後腦勺那個腫包硌在玉枕上,疼得他在夢裡直抽氣好像自己的後腦勺在被人連續抽大脖梗子,但是自己的身體卻動不了不能給他打他的人一個大逼斗。

  迷迷糊糊翻了幾個身,手指頭碰到左眼皮——又燙又脹。

  他把右眼撐開一條縫,左眼死活睜不開。

  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看不見了。他瞎了。

  他立馬身體往後一縮,後腦勺的大包撞在床柱上造成二次傷害,疼得嗷了一聲跳起來。

  這一疼反倒把他疼清醒了——不是瞎,是腫的。

  抬手再摸,從眉骨到顴骨鼓著一個滾燙的硬包,輕輕一碰就鑽心疼。

  右手也胖了一圈,手指頭跟胡蘿蔔似的。

  太監扶著他挪到銅鏡跟前。

  他往裡一看,整個人定住了。

  左眼眶那片皮肉腫得發紫發黑,撐得只剩一條極細的縫,像一顆爛了的桃子。

  他瞪著鏡子裡那張臉,腦子裡翻了又翻——他在丞相府門口站著,然後有人打了他。

  他咬著牙湊近鏡子,眯著一隻眼晴盯了好一會兒。

  怒吼一聲「誰幹的!」

  殿門口的小太監縮了縮脖子。

  他抬手想拍桌子,右手剛碰到桌面就疼得齜牙咧嘴,換成左手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邊的花瓶都跟著晃了晃。

  「敢偷襲本皇子——是哪個大傻逼的!我要把他們通通都殺了!都殺了!」

  最後幾個字都吼得破了音,他扶著桌沿像頭牛一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用手捂著那隻豬蹄手在寢殿裡轉了好幾圈。

  越轉越憋屈,忽然停下來,彎腰抄起一隻古董花瓶舉過頭頂,胳膊都掄起來了。

  實然他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花瓶。

  是官窯的。

  想起來他上次砸了一隻差不多的,內務府的給他扣了小半年的俸祿。

  這個月的例銀早就被拍賣會掏空了,要是再砸一件,他怕是連茶葉沫子都喝不起了。

  他把花瓶慢慢放下來,那隻豬蹄手小心翼翼地托著底,輕輕擱回原處。


  最後往地上一蹲,把臉埋進那隻豬蹄手裡,發出一聲又長又悶的哀嚎。像個看著妻子出軌卻無能為力的丈夫一樣。

  二皇子蹲在地上嚎了好一陣。

  嚎到嗓子都劈了,才忽然想起一個要命的問題。

  他這眼睛沒傷沒傷到根子吧?

  萬一真瞎了,以後上朝頂著一隻眼。

  那些文官背後不得叫他「獨眼龍」嗎?

  他越想越慌,趕緊讓太監去傳太醫來。

  太醫拎著藥箱一路小跑過來。

  進了殿之後先看見二皇子那張臉。

  左眼眶腫得發紫發黑,跟爛桃子似的,只剩一條縫。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面上沒敢露出什麼。

  恭恭敬敬行了個禮:「殿下傷成這樣,臣得看看眼珠有沒有傷著。」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食指和拇指剛搭上二皇子的眼皮,還沒使勁。

  二皇子就嗷地一聲彈了起來。

  「疼!疼疼疼!你輕點!」

  「殿下,臣還沒開始用力呢。」

  「你還想怎麼用力!你是不是想趁機把本皇子弄瞎!」

  太醫深吸一口氣。

  他在太醫院幹了小半輩子了。

  從先帝的偏頭痛看到如今這位的肝火旺和腎虛,不過二皇子平時不承認也不遵醫囑但總是偷偷的來抓藥,他是知道的。

  再到幾位皇子的跌打損傷,早就把這一家子的脾氣都摸透了。

  動不動就要砍頭。

  他脖子上這顆腦袋不知道在鬼門關門口晃蕩了多少回了。

  他當初怎麼就想不開考了太醫院呢?

  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啊。

  他面無表情地低下頭:「殿下息怒。臣不看清楚,沒法下藥。您忍一忍,就一下。」

  二皇子還在抽氣,像頭倔強的驢一樣。

  嘴裡含含糊糊地威脅著要誅他九族。

  太醫趁他疼得迷糊的那一瞬,飛快地伸出食指和拇指。Bio的一下。

  撐開那雙腫得只剩一條線的眼皮,迅速的伸頭湊近往裡瞄了一眼。

  眼珠沒事。

  就是外傷淤血早上腎虛眼眶黑色素沉積,顯得腫得很厲害,養半個月自己就消了。

  他收回手,後退一步,語氣平穩:「殿下放心,沒傷到眼珠,是外傷。臣這就去配藥,外敷幾日便能消腫。」

  說完拎起藥箱,行了個禮,轉身就走。

  腳步比來時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生怕二皇子又說要砍頭,反正他這顆腦袋已經快被砍幾百次了,但是還在他脖子上待的安安穩穩的,誰也摘不走,沒辦法這就是30年老太醫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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