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回溯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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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洛兒內心深處感覺到強烈的不可思議。

  她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還可以回來,真的存在死而復生,不,這是比死而復生更加偉大的奇蹟。

  時間都被那位神明操縱了。

  她的腦海里回想起瀕死時的痛苦,閉上眼睛。

  直到此刻,卡洛兒才真正忍不住地崇拜起那位神明,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

  「偉大的初始之主……感謝您的恩賜。」

  她跪在地上喃喃自語,許久都沒有起來。

  卡洛兒起身後見到在屋子裡玩的米卡,發現弟弟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很平靜地看著她。

  可是很快,父親回來了。

  瘸腿的老傭兵貝恩滿臉嚴肅和激動地走了回來。

  他還將拜爾也一起從外面拽回來。

  「父親,你說的,難道都是真的?」拜爾滿臉難以置信,可是依舊沒有違抗父親的動作。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還是有一點難以想像,畢竟您說的事情實在是有些太過於令人震驚了。」

  因為不是契約者的緣故,他完全沒有得到任何的記憶畫面,回溯後直接遺忘了之前的一切。

  老兵貝恩沉默半晌,隨後看向自己的女兒。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沉重,說道:

  「卡洛兒,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瘋了還是怎麼回事……總而言之……答案在你這裡。」

  「如果你也知道,那我想,就不是我瘋了,而是……一切都是真實的。」

  貝恩說到這裡,目光直直地看向自己的女兒,凝視了許久。

  她接下來的一切說法,都會影響很多事情。

  而在凝視女兒的下個瞬間,他的腦海里浮現出家人死亡的場景,身體也禁不住微微顫抖。

  卡洛兒輕輕點頭,眼神也變得愈發嚴肅起來。

  「是,我們都回來了,唯獨哥哥沒有得到記憶對麼?對了,米卡應該也沒有。」

  「他們都還不是祂的眷屬。」

  拜爾也很快凝重起來,他本以為父親是出了什麼精神上的問題,可妹妹也是同樣的說法,那說不定一切都是真實的。

  初始之主……

  神秘學瘟疫……

  幾人突然的死亡……

  還有……死亡回歸!

  他還是覺得信息量太大了,也實在是太離譜了。

  然後,卡洛兒又一次展示了自己能放出光芒的眼睛。

  「這一切都是真的,真的……」

  拜爾愣愣地看著那隻發出光芒的眼睛,內心情緒十分複雜。

  他閉上眼睛,攥緊手,先是感到對死亡的恐懼,隨後也感到強烈的喜悅和興奮。

  我們真的死過一次……

  可我們又回來了。

  或許,不,是一定,我也有機會得到那些強大又神秘的力量。

  不過比起那些更遠的事情,首先要想想一件事情,那就是為什麼我們會在今晚死去?

  拜爾隨後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弟弟米卡。

  「好像按照你們的說法,米卡當時完全沒事?」

  「是。」

  貝恩點了點頭,認同這一點,說道:

  「當時首先出問題的是卡洛兒,然後是你,最後是我……整個過程中米卡都完全沒事。」

  他馬上又挑眉問道:

  「會不會是什麼神秘力量導致我們死亡的?」

  卡洛兒搖了搖頭,說道:

  「我的眼睛沒有看到異樣,應該不是什麼神秘力量,雖然我對神秘學領域的世界了解也不多,好吧,我不確定。」

  她停頓了下,還是說道:「但我總覺得……和那個神秘學瘟疫不是一回事。」

  經驗豐富的老兵貝恩思索過後,沉聲說道:「其實我以我的經驗來看,當時的情況更加像是中毒……」

  「中毒?」

  拜爾微微一愣,點頭說道:


  「或許確實是中毒,要是中毒的話,卡洛兒的眼睛就看不出來是什麼情況了。」

  他補充說道:

  「而且按照你們的說法,當時的我大概是中午的時間點去了教會,去接受主教的治療,也依然沒有被教會察覺問題,那應該就和神秘力量無關了。」

  「所以不是那個神秘學瘟疫的緣故麼?」卡洛兒充滿疑惑。

  「那究竟會是什麼?下手的人又是誰?總不能是教會吧……」

  貝恩突然回想起一件事情,他看向兒子說道:

  「對了,在我記憶的畫面里,當時的你最後一刻似乎想要對我說什麼事情,那或許就是問題的關鍵。」

  三人說到這裡都沉默了。

  因為他們都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唯獨最關鍵的拜爾沒有那段時間的記憶。

  拜爾思索半晌,說道:「既然如此,很可能是那個時間線里的我接觸過下毒者。」

  「下毒者……很可能就是通過我下毒的,否則我不會在短時間裡有線索。」

  「而現在的我想不出來下毒者的線索,說明很有可能,下毒者是在接下來一直到晚上的這段時間裡下毒的。」

  他很快有了一個思路:「現在大概是上午十點鐘,我如果這一天都不去報社工作,也不請假去教堂,是不是就不會中毒呢?」

  隨後,拜爾低頭思索著:「究竟為什麼偏偏米卡沒有中毒?」

  維爾塔寧一家的三人思索了許久,都還沒有得出答案。

  這一次,拜爾沒有再去教會,他和父親貝恩也沒有選擇工作。

  兩人就是在家裡等待。

  當然,維爾塔寧一家也不是完全什麼都沒有做。

  這段時間裡,卡洛兒嘗試繪製盧恩符文。

  她發現在這個時間線里,符文護身符的效果沒有減弱,很顯然是因為哥哥拜爾沒有學習它的緣故。

  知道了每一種神秘力量的力量總量是守恆的後,拜爾這回搖了搖頭。

  「那還是算了,這回我不去學習了……卡洛兒,既然符文護身符你可以反複製造新的,那我們中只有你一個會它就足夠了。」

  接下來,拜爾跪倒在地上,一直反反覆覆地和初始之主祈禱。

  然而卻始終沒有結果,幾人甚至懷疑拜爾是不是……不被那位偉大的初始之主接納?

  實際上,夏爾也在全力以赴地侵蝕著他。

  只是因為拜爾的心沒有當時貝恩的誠,所以他祈禱效果要弱很多,導致那條「紐帶」依然還沒有完全污染。

  夜晚到了。

  心情複雜的幾人坐在屋裡等待會發生的事情,米卡似乎感到很開心,因為他很少有全天都被家人陪伴的機會。

  突然,卡洛兒感覺到腹部傳來一陣劇痛。

  「怎麼會……」

  她很驚愕地捂住肚子,不明白究竟是為什麼,今天三人明明都老老實實地在家裡沒出去。

  死亡再次如期而至。

  這一次的死亡,比上一次更加安靜。

  沒有告別,沒有掙扎,只有三個身影接連倒地時沉悶的響聲。

  然後,一切凝固。

  聲音消失,色彩剝離,爐火凍成灰白的靜止雕塑。

  夏爾的意識再次延伸,他的權柄如重錘擊碎凝固的時空,裂縫蔓延,碎片紛飛,清晨的光從裂隙盡頭重新湧入。

  每一次回溯都在消耗他的靈性,那種消耗不是線性,而是在加速。

  這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與外界的連接變得更薄了,像是被反覆揉搓的紗紙。

  「回溯的次數不是無限的。」

  他必須把這條信息也傳過去。

  卡洛兒再次被那股龐大而不可名狀的信息流擊倒在客廳地板上,她的慘叫聲里很快多了一種新的恐懼。

  時間,不多了。

  她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眼睛瞪得滾圓。

  不久後,父親和哥哥再度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同樣的震驚,這回就連拜爾也已經被契約完成。

  卡洛兒抬起頭,看向他們,聲音沙啞地開口:「我們被困住了。」


  她站起身,右眼的光芒在昏暗的室內微微閃爍。

  「兩次死亡,兩次相同的死法。」拜爾說道。

  「我們以為兇手在外面,所以把自己關起來,可是結果一樣。」

  「這說明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整個維爾塔寧家的客廳陷入一片寂靜,角落裡,米卡安靜地搖晃著雙腿,把玩著他的松木小狗。

  「下毒者不在外面。」

  拜爾的目光掃過自己的父親、妹妹,最後落在從未開口說話的弟弟身上。

  「下毒者就在這間屋子裡。」

  卡洛兒順著哥哥的目光看過去,瞳孔驟縮,貝恩的身體僵住了。

  米卡依舊低著頭,專心地把玩著那隻松木小狗。

  貝恩猛地抬起頭,那雙在戰場上見過無數生死的老眼裡,第一次浮現出近乎哀求的抗拒。

  他太了解被冤枉是什麼滋味了。

  「絕不可能是他。」

  貝恩的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米卡從來不會做這種事。。」

  拜爾忽然僵住了,不是因為父親的話,而是因為一道閃電般的記憶劈開他的腦海。

  木雕。

  那隻紅底彩繪花紋的松木小狗。

  他記得自己是在報社樓下遇到的,那天下午,一個黑衣服的中年男人在街角擺了個小攤,吆喝著什麼「新店開業抽獎」。

  周圍圍了一圈人,大多是報社的同事和附近商鋪的夥計。

  那人戴著彩色的小丑面具,說話油腔滑調,動作誇張得像個蹩腳的街頭藝人。

  他還記得自己隨手抽了一個。

  對方把木雕塞到他手裡時,還笑著說了一句這是「獨一無二的禮物」。

  他當時只覺得這人有些古怪,但沒多想。

  木雕做得精緻,紅底彩繪,松木質地,小狗的模樣憨態可掬。

  他想到米卡,於是在昨天回來後就將木雕交給米卡。

  「不是他幹的。」拜爾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屋內的沉默。

  貝恩和卡洛兒同時看向他。

  拜爾的臉色很難看,露出一種在拼圖終於咬合時才會出現的後知後覺的恐懼。

  「父親說得對,不是米卡,是那個木雕。」

  他閉上眼睛,繼續說道:「是一個黑衣服的中年男人,打扮成小丑,他在我們報社樓下擺抽獎攤,不止我一個人拿了木雕,好些同事都抽到了,我看著做得不錯,就拿回來給了米卡。」

  貝恩的眉頭擰得更緊:「可是你們都摸過那隻木雕,為什麼偏偏米卡沒事?」

  所有人都被這個問題釘在原地。

  如果木雕是毒源,那整日抱著它,把玩它,甚至睡覺都放在枕邊的米卡,應該是中毒最深的一個。

  可是兩次死亡回溯,米卡都毫髮無傷。

  這不合邏輯。

  拜爾猛地站起來,說道:「我去一趟教會。」

  「你一定要去?」

  貝恩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說道:「尼爾斯主教雖然治了你的病,但他明顯知道些什麼,你現在主動送上門。」

  「我帶著它去見尼爾斯主教,至少……」拜爾握緊木雕,繼續說道:「至少這次,我要從教會那裡拿到一個答案。」

  愛維爾港的紅月教堂,在夜色中像一座沉默的堡壘。

  灰石砌成的塔樓頂端,繁星教會的聖徽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彩色玻璃窗內透出微弱的燭火。

  拜爾站在教堂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

  尼爾斯主教在側堂接見他,這位年邁的神職人員和傳聞中一樣溫和,沒有穿正式的主教禮袍,只披著一件深藍色舊羊毛長袍。

  他示意拜爾坐下,燭光映在他的側臉上,將那雙眼睛襯得分外沉靜。

  「夜深了,孩子,我能為你做什麼?」

  拜爾沒有立刻回答,他按照事先想好的說辭,先陳述了自己近來的不適,咳嗽、乏力、偶爾的頭暈。

  然後他將那隻松木小狗放在桌上,語氣謹慎,誠懇:

  「主教大人,我最近遇到一些不太對勁的事,這個木雕是一個陌生人給我的,自從拿到它之後,我就一直感覺身體不舒服,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不懂這些東西,但我擔心……它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尼爾斯主教的目光落在木雕上。

  他沒有觸碰,只是靜靜看著,像是在辨認某種只有他能看到的痕跡。

  然後尼爾斯主教抬起眼,看向拜爾。

  那個目光依舊溫和,但溫和底下,藏著某種審視。

  「主教大人?」拜爾再度詢問。

  「你沒有告訴我全部實情。」主教的聲音很輕卻讓人有些畏懼。「你的身上,有一些不屬於凡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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