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留宿史弘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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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弘殷並未回答劉銖的問題,而是看向宜哥。

  這場戲,既然是由宜哥自導自演。

  那麼,趙弘殷倒是想知道,宜哥究竟想要什麼,或者,想從劉銖手裡得到什麼?

  頓了頓。

  宜哥收起一直偽裝的委屈面孔,正色道:

  「劉府尹,你說你是奉命搜查賊匪,好,我信你。」

  「但我祖父畢竟是開國太尉,官家肱骨,你無憑無據搜我郭家田莊,若日後傳出去,旁人還道我郭家真藏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我也不為難你,你只需當著我師父的面,親筆寫一道呈文,落款用你的開封府大印。」

  「一,呈文必須寫明,奉何人之命入我田莊搜查,所查為何事、何物、何人。」

  「這份呈文,你回去存入開封府卷宗,副本由我保管,呈官家備查。」

  說到此處,宜哥見劉銖色變,嘴角微微上揚,繼續道:

  「劉府尹既自稱秉公辦案,想必不會拒絕錄案存檔吧?」

  「我郭家行事坦蕩,只求留下憑證,以證清白。」

  「倘若你不敢落筆登記,那今日之舉便不是公門搜查,而是私闖當朝一品勛貴莊宅。」

  開封府尹沒有私闖勛貴莊宅的權力,真要查起來,劉銖肯定會擔責。

  但這是陽謀。

  如果劉銖不敢寫、不去寫,那麼宜哥便以郭家的名義上書彈劾劉銖。

  而劉銖若是寫了,自身干係倒是不大,但一定會連累蘇逢吉。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宜哥如此大費周章與口舌,就沒打算讓劉銖或是蘇逢吉好過。

  「這個時候知道你家是一品勛貴了?不是區區一介太尉了?」

  劉銖心裡很無奈。

  被眼前稚子擺了一道,傳出去,他也無需在朝堂混了。

  「某寫便是。」

  劉銖的選擇,看似很多,實則只有一條,那就是寫。

  不寫,宜哥腿上的傷勢,足以讓郭威震怒——不管宜哥腿上的傷勢與劉銖有沒有關係,總之,郭威只是需要一個震怒的理由而已。

  官家若想熄郭威怒火,就必須將劉銖當做犧牲品用掉。

  若寫,就算宜哥還拿著腿傷說事,承擔大部分責任的人,也不會是他,而是蘇逢吉。

  但這一切,都要有個前提。

  「只是某若寫了,孫郎君肯不肯打開莊門,讓某搜查?」

  劉銖倘若什麼事都沒幹,就稀里糊塗地將一切都給交代了出去,那他真的不用再混了。

  所以,莊子得查,必須查。

  當然,他也可以選擇不寫、不查莊子,那麼問題又來了,劉銖現在擁有的本錢,還不足以支撐他承受楊、史、郭三家的怒火。

  就算有,他也不願去當這個炮灰,與其如此,倒不如將蘇逢吉推出去了。

  五代十國的武夫,可沒有忠心於誰的說法,利益,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劉銖可以離開蘇逢吉這個靠山,而蘇逢吉不一定能夠離開他。

  再說,當今天子好不容易將劉銖扶持到開封尹這個位置,再換個人,誰也無法保證,楊、史兩家會不會橫插一腳。

  因此,擁有一定本錢的劉銖,才敢將蘇逢吉從幕後推到台前。

  聞言。

  宜哥抬首看向莊頭,見『李老丈』已不知何時矗立在那裡。

  見狀,宜哥心中已安,遂揮手大聲道:「落下莊門,請文房四寶。」

  過了會兒。

  莊門已落。

  李老丈親自拿著文房四寶走到宜哥跟前。

  宜哥朝著劉銖使了個眼色,道:「劉府尹,請用筆。」

  劉銖哼了一聲,按照他的意思,隨意寫了一名正在通緝的盜匪名諱,而後蓋上開封府大印。

  所謂的大印,其實並不大,充其量與系掛在腰間的玉佩一樣大小。

  身為開封府尹的劉銖,向來是將此印隨身攜帶。

  緊接著,劉銖便親自率領開封府差役進入田莊內,挨家挨戶去搜一些可以證明郭家心存不軌的證據。


  在此期間。

  趙弘殷望著劉銖進莊的背影,不由得冷哼一聲,

  「此人狠厲至極,有勇無謀,真不知官家為何將他擢為開封尹。」

  宜哥笑了笑,「如今官家哪還有可用之人?」

  他縱使是將聲音壓得很低,但站在他身後的王朴,還是咳嗽了兩聲以為提醒。

  趙弘殷沒有回話,只是散了左右,而後獨自站在莊外溝壑前。

  他僅是目測,便將溝壑深度測了個大概,算是給宜哥提個醒,開口道:

  「此河再挖便要逾制了。」

  宜哥『嗯』了一聲,現在不是說話的地方,更不是與趙弘殷攤牌的時機。

  相較於趙弘殷,宜哥覺得,還是得先想法子穩住羅彥瑰。

  等他與羅彥瑰將事情做了,趙弘殷即使再想撇清關係也晚了。

  「宜哥,你與為師說實話,莊子裡,究竟有無貓膩?」

  趙弘殷忽然問起。

  他總覺得,今日之事,宜哥的態度有些反常。

  宜哥拱手道:「請師父放心,莊子裡什麼也沒有,徒兒只是有些看不爽那位劉府尹罷了。」

  趙弘殷沉聲道:「劉銖此人行事狠辣,你祖父與你父皆遠在鄴城。」

  「此間之事,你心裡要有個衡量,莫要太過。」

  宜哥點了點頭。

  沒過一會兒。

  劉銖帶著人無功而返。

  莊子裡的些許鐵器已經被李老丈藏於地洞,而地洞又被糧袋掩蓋。

  開封府的差役想要查倉房,就必須將倉房裡的糧袋搬空。

  通常來說,他們查東西,不會查得那麼仔細,只是將刀插入糧袋中,看看其中儲存的究竟是不是糧食而已。

  全莊無可疑之處,自然也就無功而返了。

  宜哥見劉銖一臉沮喪地走出莊門,當即便笑臉迎了上去,

  「劉府尹,可查獲歹人?」

  劉銖哼了一聲,越過他,向趙弘殷抱了抱拳,旋即便上馬欲離去。

  宜哥再次攔住了他,

  「劉府尹且慢,我腿上有傷,難道劉府尹不給我買些名貴藥材,讓我養傷?」

  眼下的劉銖正在氣頭上,一心只想返回京城向蘇逢吉稟明此間之事。

  哪還有什麼閒情雅致,陪宜哥在這裡耗下去?

  於是想也沒想,就丟給宜哥幾塊碎銀,

  「就當某可憐你了。」

  「走!」

  說罷,便離開此地。

  待開封府一行人走遠些後。

  張澤見宜哥竟是彎腰去撿那幾兩碎銀,心中屬實不解,上前道:

  「孫郎君,那劉府尹,擺明了是在羞辱咱們啊。」

  宜哥笑道:「你懂什麼?這幾兩碎銀,是他傷我腿的鐵證。」

  鐵證?

  張澤恍然大悟。

  若是劉銖沒傷宜哥的腿,幹嘛要讓宜哥拿著銀子治腿傷?

  如此一來,劉銖就算有理都說不清了。

  ...

  話說此時。

  趙弘殷也已騎上戰馬,朗聲道:「宜哥,莫忘後日學業。」

  宜哥點頭拱手道:「徒兒恭送師父。」

  隨後,趙弘殷便也揮鞭離去。

  今日他前來,起到的最大用處,就是讓劉銖投鼠忌器,行事不敢太過。

  不然,宜哥一個暫時毫無功名威望的『稚子』,實在難以將劉銖逼到這個份上。

  趙弘殷走後。

  王朴方才上前來言道:「孫郎君,你也該走了。」

  聞言。

  宜哥不僅未感到困惑,反而還大笑道:「知我者,先生也。」

  在劉銖來莊之前,宜哥對王朴說的是明日離莊。

  但正所謂計劃趕不上變化。

  如今出了劉銖這檔子事,宜哥此刻最應該做的,就是回京。

  非是向府上祖母、母親訴說今日『委屈』。

  而是要拿著劉銖親筆所寫的呈文去見史弘肇。

  事不宜遲,宜哥喚來踏雲驄,又對張澤吩咐道:

  「你隨我一同回城,不過你先回府,把昨夜我交代你的事情料理妥當。」

  「然後再稟報我祖母,就說我今夜不歸府了,留宿在史伯祖家中,請史伯祖為我做主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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