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祖父不過區區一介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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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銖整個人都懵了。

  光天化日之下,還能這樣玩呢?

  真把我開封府的人當做擺設了?

  「趙都指揮使,您可都瞧見了,方才是郭家的孫郎君,自己用鐧將自己砸傷的,與某無關。」

  劉銖現在有些看不懂那個少年郎了。

  說他聰明吧,口齒很伶俐。

  說他不聰明吧,竟是當著大庭廣眾的面自己傷了自己。

  這要是能栽贓陷害,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

  莫不成突然發癔症了?

  然而,下一刻,劉銖又懵了。

  只見宜哥一瘸一拐地走到趙弘殷身旁,完全不複方才那『飛奔而去』的矯健身姿。

  他指著站在不遠處的劉銖,險些要聲淚俱下道:

  「師父,他罵我!」

  「我乃開國功臣之孫,又是您的徒弟,這廝竟敢當著您的面罵我!」

  罵你?

  劉銖脫口而出,「某何時罵你了?」

  言罷,他還下意識看向身旁站立的開封府衙役,

  「本府尹方才可有辱罵於他?」

  眾人皆是下意識搖頭。

  宜哥當即冷哼一聲,

  「若不是在罵我,何以說我用鐧砸傷了自己?」

  「普天之下,除了傻子以外,誰能幹出來這事?」

  一語落地,除趙弘殷外,人人神色錯愕。

  至於趙弘殷...則是緩緩合上雙眼。

  像是在說,吾徒狠起來是真沒招。

  片刻。

  劉銖回過神來,當場仰頭大笑不止,

  「孫郎君,休要演戲!」

  「我手下眾人看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傷其身。」

  宜哥轉身看向身後的一眾部曲,問道:

  「我可是自傷?」

  一眾部曲皆搖頭。

  宜哥故作輕嘆道:「劉府尹,你的手下自然偏幫你。」

  「我腿上傷勢便是明證,分明是你存心加害,你若不服,便隨我面見官家評理。」

  「我心智健全,何苦自傷?此事傳出去,又有誰會信?」

  聽到這裡。

  劉銖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

  對方這是要假戲真唱。

  他再難保持淡定,眉頭緊鎖,

  「你究竟是否自傷,自有天理公道可證。」

  言畢,他目視端坐不語的趙弘殷,拱手開口道:

  「趙將軍親見始末,豈可縱容此子妄為?」

  「將軍若有心偏袒,便請同赴開封府觀審。」

  「不出片刻,是非自有公論。」

  說實話,若不是趙弘殷在這裡,劉銖對於宜哥的這番胡攪蠻纏,理都無需理會。

  但趙弘殷恰巧就在。

  有他給宜哥做背書,真將此間之事捅到御前,官家即使有心維護劉銖也毫無用處。

  畢竟,在楊、史、王三家都心向郭家的情況下,再有趙弘殷那麼一位于禁軍中威望極高的老將軍。

  誰敢信劉銖所言?

  此時的宜哥故作不滿道:「世人皆知你乃開封府尹,隨你去開封府,我等豈非狼入虎口?」

  說罷,他抬手將鐵鐧擲落在劉銖腳前,朗聲道:

  「劉府尹,不必再兜圈子,你若一心要取我性命,大可動手,用這柄鐧結果我便是。」

  「你掌開封全境事務,又深得官家信重,行事毫無顧忌。」

  「可我祖父不過區區一介太尉,論權勢遠不及你。」

  「我也不知何處惹了你,總之,我郭家認栽了,不敢與你相鬥,且給我個痛快!」

  劉銖頓時瞪大雙眼。

  他先是看了看趙弘殷,最後才將目光落在宜哥身上。

  區區一介太尉?


  論權勢遠不如我?

  他娘的,這能是人話?

  咱倆到底誰是受害者?

  受害者?對,受害者!

  劉銖眼前一亮,指著地上斷成兩截的法棒,道:

  「趙將軍明鑑,這法棒並非我打斷,分明是郭家小郎君揮鐧發力,硬生生將其震斷。」

  「直至此刻,我虎口尚且隱隱作痛!」

  不等趙弘殷說些什麼。

  宜哥這邊卻是重重一嘆。

  劉銖暗感不妙。

  可是,已經晚了。

  「劉府尹,難道開封府斷案,向來不講憑證、不顧情理嗎?」

  「我年不過十二歲,這柄三十斤重的鐵鐧,我能揮動已是勉強。」

  「又怎會憑它打斷你的白梃?府尹捫心自問,你的這般說辭,像話嗎?」

  宜哥表現得人畜無害。

  劉銖整個人都已經麻了。

  像...像話嗎?!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到底誰不像話?

  他萬萬沒有想到,人,一個人,竟是可以不要臉到這種地步。

  在場中人,包括宜哥的些許部曲,竟是對這位劉府尹生出幾分憐憫。

  但很快,宜哥的下句話,便讓他們打消了對眼前這位劉府尹僅剩的幾分不忍。

  只因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我倒是險些忘了,劉府尹斷案,從不講什麼憑證,更不會顧什麼情理。」

  「只濫殺無辜,發明酷刑這一條,就能讓死人白骨從地里爬出來簽字畫押認罪。」

  宜哥並非妄言。

  劉銖的狠,在整個五代十國,都是比較出名的那種。

  什麼剝人皮、剔人目、玩人骨,都是家常便飯。

  哪怕是動輒就屠城的張彥澤與他比殘忍,都不見得能夠比得過。

  市井有傳言說,某個百姓因不小心衝撞了他的儀仗車駕,他便下令,將那人的皮囊剝下,然後讓那人血淋淋的在路上走幾步。

  若是能走,他便不屠其家。

  若是剝了皮後不能走,便屠家。

  就這,還得讓那被剝皮之人感謝他,因為他沒有屠其族,只是屠其家而已。

  而且,歷史記載,劉銖屠殺郭家滿門的手段,可謂極其殘忍,剝皮、削骨,嬰孺無遺。

  就沖這個,宜哥便沒打算讓這廝好好活著。

  當然,有些事現在還不可為,不代表今後不可為。

  「某執法嚴苛乃為正法度,你這小兒,懂得什麼?」

  劉銖絲毫不認為自己沒有人性。

  因為在他眼裡,那些因無論大小罪名被他殘忍殺害的人不是『人』,只是豬狗牛羊而已。

  就這,劉知遠,也就是劉承祐的父親,還誇讚他是『勇斷類己』。

  由此可見,後漢不亡天理難容。

  畢竟,就算亂世需用重典,也不是他這個用法。

  「如此說來,府尹便是打定主意,要將我莊中部曲帶回府衙,嚴刑逼問了?」

  「劉府尹官威赫赫、權勢滔天,我郭家實在得罪不起啊。」

  宜哥並不是要在這裡逞口舌之利。

  若不這般反咬劉銖一口,今後朝廷的任何人與衙門,就都敢進莊了。

  「好了。」

  沉默良久的趙弘殷緩緩開口道:

  「劉府尹,你且先帶著你的人回去吧,至於你傷我徒兒之事,我自會一五一十地稟明官家與郭太尉。」

  「不過...」

  聽到這裡的劉銖憋了一肚子委屈與怒火。

  堂堂的開封府尹,有朝一日,竟然會因『冤屈』而無處伸張。

  這誰敢信?

  但他是奉私命前來,沒有公文作證。

  真要將事情鬧大了,毫無憑證的劉銖,能擋得住那位郭太尉的怒火嗎?

  能擋住郭太尉盟友的怒火嗎?

  儘管,他們這種怒火,可能只是裝裝樣子而已。

  劉銖嘆了口氣,問道:「不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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