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攀誣
此時日頭已經西斜，再不回去，賈母怕是要叫人來催了。
寶釵從不肯在這方面落人口舌的，遂起身告辭，笑著對翠縷道：「快把你們家姑娘拉回去，難不成詩吟不出來，真在這裡過夜不成？」
湘雲聽了惱道：「剛想到兩句好的，寶姐姐這一打岔，我又忘了。」
「你不說你智短，反埋怨上我來了。」
寶釵說完，眾人都笑。
湘雲挽住寶釵胳膊，對陳默道：「今日晚了，明兒再來叨擾。默大哥要是不把這詩補全了，我可不依。」
「盡力而為。」陳默拱手。
眾人都起身向陳默告辭。黛玉落在最後，問他，「族學那邊可有什麼麻煩沒有？」
旁人只看到他的風光，只有黛玉關心他難不難。
陳默心中一暖，回應道：「妹妹放心，我能應付。」
黛玉「嗯」了一聲，輕移蓮步，跟上眾人。
湘雲納悶，問道：「林姐姐落在後面，鬼鬼祟祟說什麼？」
探春啐道：「你這丫頭，就你眼尖。人家說幾句體己話，你非得嚷嚷出來。」
黛玉扭過頭假裝沒聽見。
一聽這話，寶釵、湘雲都若有所思。
為了寶玉，她們二人素來是把黛玉當做大敵來看的。寶釵年長几歲，心思明確一些，湘雲懵懂，但也本能對黛玉有些敵意。
要知道在黛玉沒進賈府之前，碧紗廚都是湘雲在住的。
黛玉進府之後，不光碧紗廚成了黛玉的居所，老太太也明顯更寵愛黛玉一點。
湘雲便如一個被搶走玩具的小孩，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幸虧她是一個恢宏闊大、萬事不縈於懷的性子，不然還不知道怎麼和黛玉鬧彆扭。
可若真的黛玉和陳默情投意合，她們又何苦與黛玉為難？可探春說這些話，又是為什麼？難道她也不想黛玉成為她的嫂子？
一時眾人各懷心思，回了賈母處吃飯。
席間聽著寶玉繪聲繪色的描述陳默今日在族學的所作所為，旁人還無所謂，探春雙目卻生出一絲異彩來。
「殺伐果斷，方算真男兒！」
賈母詫異道：「默哥兒果然將薔哥兒打了？」
「正是哩。當時薔哥兒那血一下就從頭上流下來了。」
「為的什麼？那薔哥兒能忍住沒鬧？」
寶玉不敢說賈薔是為了秦鍾出頭，罵了陳默，只說，「事出突然，孫兒也不知道為了什麼。」
「這如何使得？打出個好歹來，珍哥兒不得找我來鬧？」
賈母正想尋陳默來問，想著天色已晚，不如等明日問過兒子賈政再說。
東府正廳。
「啪」的一聲，一個宣窯青花茶盞被賈珍摔的粉碎。
賈薔頭上纏著白布癱坐在羅圈椅里。賈蓉跪在堂下大氣都不敢出。
「孽障！整日跟些不三不四的人廝混，學些下流腔調，將來能有什麼出息！」
背著手來回走了兩圈，余怒未息。
「你成日裡和薔哥兒稱兄道弟，如今他被打成這個樣子，怎不見你為他出頭？」
賈蓉低聲辯解，「那陳默剛得了會元，極得西府二老爺的信重。兒子哪敢造次。」
「還敢犟嘴！你們給我啐他。」
那小廝們都知道賈珍素日的性子，違拗不得，有個小廝便上來向賈蓉臉上啐了一口。
賈蓉都不敢擦拭，低下頭也不知想些什麼。
賈薔連忙求情，「大爺，這事怪不得蓉哥兒，說起來還是那陳默欺人太甚，渾不把咱們東府放在眼裡。」
他說話有氣無力，把賈珍心疼得不行。
「我的兒，你這幾日就住在府里。那學堂就不要去了。我必給你出氣。」
賈珍轉頭又喝罵賈蓉，「在這挺屍呢？還不扶你兄弟下去歇息。」
賈蓉一骨碌爬起來，拉著賈薔就出了門。剛走出門口，二人就嬉皮笑臉，眉來眼去。竟是半點男人的剛性都沒有。
賈珍擔著族長之位，平日裡把府里翻過天來也沒人敢說。可要懲治陳默，一時卻沒有什麼好手段。
可這口氣也不能就這麼咽下去，否則讓下面的僕役怎麼看？
賈珍輕輕敲擊桌案，想起前幾日陳默曾經為兒媳婦診治的事，立時想出一條毒計來。
他垂涎秦可卿已久，幾番軟硬兼施，都沒有得手。又不好一味用強，他不傻，早已瞧出一些端倪。
他父親賈敬多年來萬事不管，只在都中城外和道士們胡羼。卻於蓉哥兒的親事上分外上心，要堂堂國公府的嫡子，迎娶了一個從五品工部營繕郎的養女。
這事從一開始就透著古怪，而且反覆叮囑好生敬著，不許苛待等語。
兒媳婦的身份怕是不簡單。要她出面攀咬陳默，幾乎不可能。
但幾個丫鬟還是能夠拿捏的，當下喚人去叫瑞珠和寶珠。
秦可卿最近不再牴觸喝藥，病體稍愈，聽得賈珍使人來喚她的貼身大丫鬟，心下就起了疑。
「這老賊當真賊心不死。我倒是真想從了你，最後看你怎麼死。」
「你們兩個到了老爺那裡，不管他和你們說什麼，先答應下來。回來我自有計較。」
瑞珠、寶珠應了。
秦可卿生怕這是賈珍的調虎離山之計，便叫了四個小丫鬟進來伺候。
不多時瑞珠、寶珠重又回來，兩人臉上均露出羞憤之情。
寶珠性子烈些，不等秦可卿問，先氣呼呼開口，「老爺爺太不尊重了些。他要婢子們攀誣默大爺，說默大爺……他偷了奶奶的褻衣……」
「呸，」秦可卿羞惱不已，恨聲道：「這話他好意思說，我都不好意思聽。」
秦可卿本就極聰明，冷靜下來之後，問道：「他要你們如何行事？」
瑞珠道：「要我們直接去向璉二奶奶告狀。然後將奶奶的褻衣扔到桃花塢附近。」
秦可卿點了點頭，「是了，默大爺進府的時候，曾和鳳辣子鬧過一場，聽說鳳辣子還在他手裡吃了虧。老爺這時候給她遞刀子，她如何會放過？」
吩咐道：「寶珠，你去掃聽掃聽，默大爺到底是如何得罪了老爺。」
「瑞珠你去西府一趟，請璉二嬸子過來。」
想了想又道：「算了，眼下天色已晚，明兒個一早再去吧。」
二婢聽命，服侍秦可卿就寢。
寶釵從不肯在這方面落人口舌的，遂起身告辭，笑著對翠縷道：「快把你們家姑娘拉回去，難不成詩吟不出來，真在這裡過夜不成？」
湘雲聽了惱道：「剛想到兩句好的，寶姐姐這一打岔，我又忘了。」
「你不說你智短，反埋怨上我來了。」
寶釵說完，眾人都笑。
湘雲挽住寶釵胳膊，對陳默道：「今日晚了，明兒再來叨擾。默大哥要是不把這詩補全了，我可不依。」
「盡力而為。」陳默拱手。
眾人都起身向陳默告辭。黛玉落在最後，問他，「族學那邊可有什麼麻煩沒有？」
旁人只看到他的風光，只有黛玉關心他難不難。
陳默心中一暖，回應道：「妹妹放心，我能應付。」
黛玉「嗯」了一聲，輕移蓮步，跟上眾人。
湘雲納悶，問道：「林姐姐落在後面，鬼鬼祟祟說什麼？」
探春啐道：「你這丫頭，就你眼尖。人家說幾句體己話，你非得嚷嚷出來。」
黛玉扭過頭假裝沒聽見。
一聽這話，寶釵、湘雲都若有所思。
為了寶玉，她們二人素來是把黛玉當做大敵來看的。寶釵年長几歲，心思明確一些，湘雲懵懂，但也本能對黛玉有些敵意。
要知道在黛玉沒進賈府之前，碧紗廚都是湘雲在住的。
黛玉進府之後，不光碧紗廚成了黛玉的居所，老太太也明顯更寵愛黛玉一點。
湘雲便如一個被搶走玩具的小孩，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幸虧她是一個恢宏闊大、萬事不縈於懷的性子，不然還不知道怎麼和黛玉鬧彆扭。
可若真的黛玉和陳默情投意合，她們又何苦與黛玉為難？可探春說這些話，又是為什麼？難道她也不想黛玉成為她的嫂子？
一時眾人各懷心思，回了賈母處吃飯。
席間聽著寶玉繪聲繪色的描述陳默今日在族學的所作所為，旁人還無所謂，探春雙目卻生出一絲異彩來。
「殺伐果斷，方算真男兒！」
賈母詫異道：「默哥兒果然將薔哥兒打了？」
「正是哩。當時薔哥兒那血一下就從頭上流下來了。」
「為的什麼？那薔哥兒能忍住沒鬧？」
寶玉不敢說賈薔是為了秦鍾出頭，罵了陳默，只說，「事出突然，孫兒也不知道為了什麼。」
「這如何使得？打出個好歹來，珍哥兒不得找我來鬧？」
賈母正想尋陳默來問，想著天色已晚，不如等明日問過兒子賈政再說。
東府正廳。
「啪」的一聲，一個宣窯青花茶盞被賈珍摔的粉碎。
賈薔頭上纏著白布癱坐在羅圈椅里。賈蓉跪在堂下大氣都不敢出。
「孽障！整日跟些不三不四的人廝混，學些下流腔調，將來能有什麼出息！」
背著手來回走了兩圈，余怒未息。
「你成日裡和薔哥兒稱兄道弟，如今他被打成這個樣子，怎不見你為他出頭？」
賈蓉低聲辯解，「那陳默剛得了會元，極得西府二老爺的信重。兒子哪敢造次。」
「還敢犟嘴！你們給我啐他。」
那小廝們都知道賈珍素日的性子，違拗不得，有個小廝便上來向賈蓉臉上啐了一口。
賈蓉都不敢擦拭，低下頭也不知想些什麼。
賈薔連忙求情，「大爺，這事怪不得蓉哥兒，說起來還是那陳默欺人太甚，渾不把咱們東府放在眼裡。」
他說話有氣無力，把賈珍心疼得不行。
「我的兒，你這幾日就住在府里。那學堂就不要去了。我必給你出氣。」
賈珍轉頭又喝罵賈蓉，「在這挺屍呢？還不扶你兄弟下去歇息。」
賈蓉一骨碌爬起來，拉著賈薔就出了門。剛走出門口，二人就嬉皮笑臉，眉來眼去。竟是半點男人的剛性都沒有。
賈珍擔著族長之位，平日裡把府里翻過天來也沒人敢說。可要懲治陳默，一時卻沒有什麼好手段。
可這口氣也不能就這麼咽下去，否則讓下面的僕役怎麼看？
賈珍輕輕敲擊桌案，想起前幾日陳默曾經為兒媳婦診治的事，立時想出一條毒計來。
他垂涎秦可卿已久，幾番軟硬兼施，都沒有得手。又不好一味用強，他不傻，早已瞧出一些端倪。
他父親賈敬多年來萬事不管，只在都中城外和道士們胡羼。卻於蓉哥兒的親事上分外上心，要堂堂國公府的嫡子，迎娶了一個從五品工部營繕郎的養女。
這事從一開始就透著古怪，而且反覆叮囑好生敬著，不許苛待等語。
兒媳婦的身份怕是不簡單。要她出面攀咬陳默，幾乎不可能。
但幾個丫鬟還是能夠拿捏的，當下喚人去叫瑞珠和寶珠。
秦可卿最近不再牴觸喝藥，病體稍愈，聽得賈珍使人來喚她的貼身大丫鬟，心下就起了疑。
「這老賊當真賊心不死。我倒是真想從了你，最後看你怎麼死。」
「你們兩個到了老爺那裡，不管他和你們說什麼，先答應下來。回來我自有計較。」
瑞珠、寶珠應了。
秦可卿生怕這是賈珍的調虎離山之計，便叫了四個小丫鬟進來伺候。
不多時瑞珠、寶珠重又回來，兩人臉上均露出羞憤之情。
寶珠性子烈些，不等秦可卿問，先氣呼呼開口，「老爺爺太不尊重了些。他要婢子們攀誣默大爺，說默大爺……他偷了奶奶的褻衣……」
「呸，」秦可卿羞惱不已，恨聲道：「這話他好意思說，我都不好意思聽。」
秦可卿本就極聰明，冷靜下來之後，問道：「他要你們如何行事？」
瑞珠道：「要我們直接去向璉二奶奶告狀。然後將奶奶的褻衣扔到桃花塢附近。」
秦可卿點了點頭，「是了，默大爺進府的時候，曾和鳳辣子鬧過一場，聽說鳳辣子還在他手裡吃了虧。老爺這時候給她遞刀子，她如何會放過？」
吩咐道：「寶珠，你去掃聽掃聽，默大爺到底是如何得罪了老爺。」
「瑞珠你去西府一趟，請璉二嬸子過來。」
想了想又道：「算了，眼下天色已晚，明兒個一早再去吧。」
二婢聽命，服侍秦可卿就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