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要回到哪一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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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門關閉之後,世界安靜下來。

  不是車站夜裡的那種安靜。

  函館站的安靜里還有自動售貨機的壓縮機聲、遠處計程車的發動機聲、站台廣播末尾的電流聲,以及人們趕末班車時刻意壓低的腳步。

  這節車廂里的安靜沒有這些。

  它乾淨得像被提前擦掉了所有聲音。

  佐藤奏站在車門內側。

  腳下是銀灰色金屬地板。

  車廂燈光過白,照得座椅邊緣沒有陰影。吊環一排排垂著,輕微晃動,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列車沒有啟動。

  至少沒有普通列車啟動時該有的震動。

  可車窗外,函館站正在遠去。

  站檯燈、自動售貨機、便利店招牌、源崇的弓箱、凜抵在門縫上的紅傘,都像隔著一層越來越厚的灰色玻璃,慢慢被拉到看不見的地方。

  奏拿出手機。

  信號欄空白。

  電量:12%。

  課程群最後一條消息還停在屏幕上。

  【請勿遲到。】

  她看了一眼,按滅屏幕。

  犬神站在她前方兩步的位置,背脊壓低,喉嚨里發出很輕的低吼。

  它沒有看車廂盡頭。

  它看著車窗。

  車窗里,倒映著許多個佐藤奏。

  穿大學制服的佐藤奏。

  穿童年和服的佐藤奏。

  滿身黑雪、胸口裂開的佐藤奏。

  眼神空洞、手裡握著系統界面的佐藤奏。

  還有更小的、站在雪庭邊一句話也不說的佐藤奏。

  她們同時注視著現實里的她。

  車廂廣播響起。

  【請確認。】

  【你要回到哪一個你。】

  聲音很溫和。

  不像威脅。

  更像售票員在詢問目的地。

  奏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摸到袖中的破魔箭。

  箭身冰冷,箭羽頂著袖口,撐出一道很細的褶皺。

  那是源崇遞給她的物理錨點。

  很重。

  很真實。

  真實到足夠提醒她,車外還有人在等。

  系統界面遲遲沒有出現。

  這比彈窗警告更糟。

  深淵不是屏蔽了系統。

  而是在系統判斷之前,先一步把問題塞進了她自己的記憶里。

  犬神忽然向前一步。

  它低頭嗅了嗅座椅下方。

  那裡有便當殘留的米飯味、濕圍巾味、融雪水味,還有一絲列車暖風吹久後才會有的塑料與灰塵氣息。

  太真實了。

  真實得像每一趟深夜列車都該如此。

  犬神對暖風口打了個很輕的噴嚏。

  奏看了它一眼。

  「別離太遠。」

  犬神甩了甩頭。

  像是不滿。

  但它還是退回她腳邊。

  車窗里的大學制服奏向前走了一步。

  列車燈光閃爍。

  下一秒,車廂座椅變成了宿舍走廊。

  白色車燈拉長,變成北海道觀光大學宿舍樓里的日光燈。吊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走廊天花板上的煙感器。車窗變成狹窄的窗,窗外下著札幌的雪。

  公共洗衣機在走廊盡頭轉動。

  自動售貨機亮著藍白色燈。

  門縫裡傳來同學聊天、吹風機、手機短視頻和便利店塑膠袋摩擦的聲音。

  很晚。

  但不是恐怖片裡的深夜。


  是普通大學宿舍里那種大家都還沒睡、卻已經開始假裝明天不會困的深夜。

  奏站在自己的宿舍門前。

  門上貼著課程通知。

  【觀光資源開發論補課。】

  【請勿遲到。】

  門內傳來她自己的聲音。

  「進來吧。」

  那聲音比她現在更松一點。

  「明天還要上課。」

  犬神立刻低吼。

  奏沒有動。

  她看見門縫裡的光。

  桌上有沒喝完的便利店咖啡。

  筆記本攤開,旁邊壓著課程表。

  手機屏幕亮著,大學群里有人發作業資料,也有人抱怨雪太大,問明天早上便利店有沒有新出的飯糰。

  沒有黑雪。

  沒有系統。

  沒有札幌鐘樓。

  沒有小樽列車。

  沒有洞爺湖底的另一個自己。

  她只是一個不太合群、睡眠不足、明天要去上課的大學生。

  這不是虛假的誘惑。

  至少不全是。

  在黑雪降臨之前,她確實擁有過這樣一種生活。

  不熱烈。

  不親密。

  甚至有些乏味。

  可它存在過。

  門內的聲音繼續說:

  「你可以回來的。」

  奏看著門把手。

  她的指尖沒有抬起。

  「普通生活不是錯誤。」

  她說。

  走廊里的聲音停了一下。

  奏繼續說:

  「但它不能從已經死過的人身上偷回來。」

  宿舍門後的光暗了一瞬。

  門縫裡傳來翻頁聲。

  課程表上的日期開始模糊,像被水浸濕。

  走廊盡頭的自動售貨機閃了閃,吐出一罐熱咖啡。

  罐子落下的聲音很清脆。

  犬神抬爪,把那罐咖啡的倒影踩碎。

  宿舍走廊坍縮回車廂。

  廣播沒有停。

  【第一歸處確認失敗。】

  【請繼續選擇。】

  車燈再次閃爍。

  銀灰色地板變成榻榻米。

  暖黃色燈光落下來。

  車廂一側拉開成舊式和室,紙門半掩,庭院裡積著雪。石燈籠被雪埋住一半,竹簾邊緣掛著細碎冰棱。

  年幼的奏坐在廊下。

  她穿著淺色和服,手裡拿著一塊小小的木牌。

  木牌上寫著「安倍」。

  屋內,有大人的影子在說話。

  聲音被紙門和雪吸得很低。

  「從今天開始,用佐藤。」

  「舊姓不要再提。」

  「只要忘記,就可以安全地活下去。」

  一個女人的影子把文件收進木箱。

  年幼的奏沒有哭。

  她只是低頭,看著庭院裡的雪。

  像很早以前,她就已經學會把所有聲音放在身體外面。

  現實里的奏站在廊下,看著那個小小的自己。

  胸口沒有疼。

  只是有一點空。

  列車廣播的聲音變得更近。

  【你可以回到來源。】

  【承認舊姓。】

  【恢復血脈。】

  【成為完整的繼承人。】

  紙門緩緩打開。


  和室中央擺著陰陽寮舊式的符箱、木簡、狩衣,以及一面古鏡。

  鏡中映出的不是現在的奏。

  而是一個更完整、更被承認、更符合血脈期待的陰陽師。

  她沒有被迫改姓。

  沒有被藏起來。

  沒有被現代大學、便利店、課程群和系統混雜成一個不倫不類的存在。

  她站在平安京維度的門前,像理所當然的繼承者。

  犬神向鏡子齜牙。

  奏卻看著那個年幼的自己。

  年幼的奏一直沒有抬頭。

  她不是不難過。

  她只是知道,難過不會改變決定。

  奏忽然明白,自己並不是從覺醒系統之後才變得沉默。

  她很早就這樣。

  早到名字被換掉的那一天。

  廣播輕聲問:

  【你不想拿回它嗎?】

  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隻手握過勾玉。

  握過破魔箭。

  也握過便利店熱飲的塑料瓶。

  「姓氏可以記錄來源。」

  她說。

  「但不能替我決定終點。」

  庭院裡的雪突然停住。

  木牌上的「安倍」二字裂開一道細紋。

  年幼的奏終於抬起頭。

  她看著現實里的奏,沒有說話。

  然後,她把木牌放在廊下。

  和室、庭院、石燈籠一併消失。

  列車重新出現。

  犬神用鼻尖碰了碰奏的手背。

  它的鼻子很冷。

  奏垂眼。

  「我沒事。」

  犬神顯然不信。

  但它沒有繼續糾纏。

  下一次燈光閃爍時,鐘聲先到。

  當。

  當。

  當。

  鬧鐘聲與鐘聲重疊,像無數機械齒輪在同一時間倒轉。

  車廂變成札幌鐘樓內部。

  木質樓梯向上延伸,牆上的指針全部停在六點十三分。

  六點十三分。

  那是奏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時間也可以成為副本規則的瞬間。

  樓梯上站著許多遊客的影子。

  有的人正在低頭看手機。

  有的人保持著奔跑姿勢。

  有的人臉上還停留著沒來得及爆發的驚恐。

  他們不看奏。

  他們看著鍾。

  廣播的聲音變成鐘樓里迴蕩的低語。

  【如果回到六點十三分。】

  【你可以選擇更快。】

  【可以救下更多人。】

  【可以不犯錯。】

  指針開始微微顫動。

  奏看見了許多自己。

  一個自己沖向樓梯。

  一個自己選擇先收錄副本核心。

  一個自己帶著遊客逃向出口。

  一個自己沒有召喚犬神。

  一個自己死在鐘聲里。

  每一個都像是「更好選擇」的殘影。

  她握緊了袖中的破魔箭。

  箭身壓在掌心,疼痛清晰。

  愧疚不是假的。

  如果說不是,那是在撒謊。

  她確實想過,如果某一秒能重來,是不是可以少死幾個人。

  是不是可以不讓某些名字變成報告裡的損耗數字。

  是不是可以把第一卷里那些未能承認的終點重新承認一次。


  鐘樓里的影子同時轉向她。

  【重做。】

  【只要你承認列車的路線修正權。】

  【你可以回到錯誤之前。】

  犬神突然咬住她的袖口。

  不重。

  但足夠把她向後拽了一寸。

  奏低頭看它。

  犬神眼裡沒有過去。

  只有現在。

  它沒有在鐘樓里死過。

  但它知道她正在被什麼拖走。

  奏緩緩鬆開破魔箭。

  「重做不是救贖。」

  她說。

  「承認代價,才是繼續活著。」

  六點十三分的指針突然斷裂。

  鐘聲倒塌。

  那些遊客影子像雪粉一樣散開,沒有發出聲音。

  奏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車廂窗外變成了洞爺湖。

  這一次,風聲先傳來。

  湖風很冷。

  也很熟悉。

  車廂地板變成神社廊下,木板被夜露浸得發暗。遠處湖面安靜,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

  廊下擺著一個冰激凌包裝。

  旁邊還有一杯沒喝完的熱可可。

  紅傘靠在門邊。

  但凜不在。

  奏站在廊下,久違地停住。

  她沒有立刻說話。

  這個幻象比前面幾個更安靜。

  沒有命令。

  沒有血脈榮耀。

  沒有重做過去的誘惑。

  這裡只有湖風、神社、紅傘,還有那個曾經允許她在夜裡坐著發呆的地方。

  湖面倒映出另一個奏。

  那個奏的神情更溫和。

  她沒有系統界面的光。

  沒有緊繃到像刀一樣的視線。

  她坐在神社廊下,手裡捧著熱茶,旁邊趴著犬神。紅傘靠在門邊,凜的聲音從屋內傳出來,抱怨冰激凌又不夠了。

  湖面里的奏抬頭看她。

  「這裡沒人要求你成為適格者。」

  她說。

  「你可以只是佐藤奏。」

  犬神這次沒有立刻咬碎幻象。

  它只是站在奏旁邊,低低叫了一聲。

  奏看著湖面。

  她記得這裡。

  記得凜遞來的水。

  記得神社夜裡的冷。

  記得犬神在廊下睡著時,呼吸貼著地板的輕微起伏。

  也記得自己曾經有一瞬間想過,如果留下,是否會安靜一點。

  不是永遠。

  只是一會兒。

  有水痕從紅傘傘面上滑下。

  凜的聲音忽然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糊,卻清楚。

  「奏。」

  「不要把想回去當成錯誤。」

  奏抬眼。

  湖面里的另一個她也抬眼。

  「想留下,不等於可以逃避。」

  奏說。

  「被接納,也不能成為鎖。」

  湖面起了細小波紋。

  紅傘輕輕晃動。

  像有人在另一邊鬆了一口氣。

  犬神這才上前,伸爪踩進湖面倒影。

  水面碎開。

  神社廊下、冰激凌包裝、熱可可、紅傘,全都化為車窗上的水痕。

  奏回到車廂。

  她的手指有些冷。

  胃裡剛才拉麵留下的熱意已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列車空調吹出的寒。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

  屏幕沒有信號。

  電量:9%。

  沒有新消息。

  可鎖屏上多了一行灰字。

  【你正在失去所有歸處。】

  奏按滅屏幕。

  「不準確。」

  她說。

  車燈最後一次閃爍。

  這一次,沒有風、沒有雪、沒有鐘聲,也沒有湖水。

  所有東西都變成了白。

  純白。

  沒有座椅。

  沒有車窗。

  沒有吊環。

  只有無數整齊排列的副本圖標,懸浮在空間中。

  札幌鐘樓。

  小樽列車。

  洞爺湖靈力池。

  函館夜景。

  逆燈塔。

  無終點末班車。

  每一個圖標都被歸檔得極其完美。

  中央坐著一個佐藤奏。

  她沒有傷。

  衣服整潔。

  眼神冷靜。

  靈力穩定到近乎沒有波動。

  她抬起頭,看著現實里的奏。

  「你一直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她的聲音和奏一模一樣。

  「沒有猶豫。」

  「沒有疲憊。」

  「沒有歸處。」

  「只有結果。」

  奏沒有回答。

  她看著那個未來的自己。

  強大。

  完美。

  沒有多餘動作。

  沒有遲疑。

  沒有睡眠不足。

  沒有拉麵店裡的熱氣。

  沒有冷掉的奶茶。

  沒有課程群消息。

  沒有凜的熱可可。

  沒有源崇遞來的破魔箭。

  沒有犬神在暖風口前打噴嚏。

  沒有任何生活痕跡。

  她像一把被磨到極致的刀。

  也像一個被擺進系統中央的容器。

  未來奏繼續說:

  「你追求極致。」

  「人際關係會拖慢你。」

  「疲憊會拖慢你。」

  「懷念會拖慢你。」

  「把它們全部捨棄,你才能到達終點。」

  系統界面在純白空間裡緩緩展開。

  【推薦路線:完全收錄】

  【適格者情緒變量清除】

  【歸處依賴解除】

  【效率提升:最大化】

  奏把手伸進口袋。

  她摸到了冷掉的奶茶瓶。

  塑料瓶被體溫捂得不再冰,但裡面的液體已經失去熱度。

  她摸到了手機。

  屏幕邊緣有細小劃痕。

  她摸到了源崇給的破魔箭。

  箭身很冷。

  最後,她的指尖碰到犬神的耳朵。

  犬神站在她身旁,正在對那個未來奏齜牙。

  奏忽然覺得,這些東西比純白空間裡的所有歸檔圖標都更真實。

  「我追求極致。」

  她說。

  未來奏安靜地看著她。

  奏抬眼。

  「但我不把自己交給極致。」


  純白空間出現第一道裂紋。

  未來奏的眼神第一次有了變化。

  不是憤怒。

  是空洞被觸碰後的遲滯。

  廣播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選擇失敗。】

  【歸處錨拒絕統一。】

  【請重新確認。】

  【你要回到哪一個你。】

  下一秒,五個歸處同時重疊。

  大學宿舍的門在左側打開。

  安倍舊宅的紙門在右側滑開。

  札幌鐘樓的樓梯從腳下升起。

  洞爺湖神社的紅傘出現在車窗邊。

  純白系統空間的副本圖標懸在頭頂。

  所有聲音同時壓向奏。

  「明天還要上課。」

  「承認舊姓。」

  「重做。」

  「留下吧。」

  「完成收錄。」

  車廂開始震動。

  這一次,列車終於有了移動的感覺。

  不是向前。

  而是向每一個「本該回去的地方」同時撕裂。

  犬神撲向車窗倒影。

  未來奏伸出手,想要按住系統界面。

  奏抽出破魔箭。

  箭尖沒有符火。

  只有源崇留下的冷硬金屬光。

  她反手將箭釘進腳下車廂地面。

  錚。

  金屬與規則撞擊,發出尖銳聲響。

  「我承認。」

  奏說。

  五個歸處的聲音同時停頓。

  「我承認我想過回去。」

  「承認我羨慕普通生活。」

  「承認我記得舊姓。」

  「承認我想重做某些選擇。」

  「承認我在洞爺湖停下來過。」

  「承認我想變強。」

  她握住破魔箭,掌心被箭杆邊緣磨出血。

  血滴落在銀灰色地板上。

  車廂里響起系統和深淵混雜的噪聲。

  【歸處承認成立】

  【路線接管準備】

  奏抬頭。

  「但懷念不能替我選擇路線。」

  犬神咬住車窗倒影里未來奏的手。

  白霜與黑霜同時炸開。

  未來奏手中的系統界面裂開。

  大學宿舍門關上。

  安倍舊宅紙門合攏。

  札幌鐘樓指針墜落。

  洞爺湖水面退回黑暗。

  純白系統空間碎成無數光點。

  新的規則字句在車廂上方浮現。

  【承認懷念,不等於承認歸屬】

  【懷念可以存在,但不能替我選擇路線】

  列車劇烈震動。

  車燈忽明忽暗。

  遠處傳來乘客驚醒後的聲音。

  「咦?我怎麼在車上?」

  「不是去湯之川嗎?」

  「媽媽,我們坐錯車了嗎?」

  「我的導航怎麼變了?」

  奏拔出破魔箭。

  箭尖已經彎了一點。

  她把它重新收進袖中。

  犬神從車窗倒影里退回來,嘴裡叼著一片碎掉的白色界面。

  它吐在地上。

  嫌棄地踩了一腳。

  奏看著它。

  「做得好。」

  犬神尾巴動了一下。


  這一次比上一章明顯。

  車廂廣播忽然失真。

  【路線確認失敗。】

  【默認終點取消。】

  【下一站更正。】

  電流聲刺穿耳膜。

  車廂燈滅了一秒。

  再亮起時,前方連接門緩緩打開。

  廣播用一種更低的聲音說:

  【下一站:未抵達之人。】

  奏抬眼。

  前方車廂里坐著許多人。

  他們穿著不同季節的衣服。

  有人拿著小樽運河的觀光地圖。

  有人抱著札幌鐘樓紀念袋。

  有人穿著十年前款式的校服。

  有人手裡握著一張已經褪色的車票。

  他們都低著頭。

  像等了很久。

  在最前排,坐著一個戴著舊式車掌帽的人。

  他抬起頭。

  臉上沒有五官。

  只有一張空白車票貼在那裡。

  車票上寫著:

  【未抵達。】

  奏握住袖中的破魔箭。

  犬神站到她身側。

  列車繼續向前。

  而這一次,它終於有了鐵軌聲。

  咔噠。

  咔噠。

  咔噠。

  像一條被重新確認的路線,正在黑暗裡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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