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前往妖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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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片刻工夫,縣衙門口的街道上只剩幾具屍體和滿地的刀鞘。

  韓業在一具屍體上擦乾淨手上的血,一言不發地走回沈不言面前,接過布裹。

  沈不言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韓業,沒有說話。

  林清音也沒有多說什麼。

  三人轉身,朝城門方向走去。

  晨光越過城牆,照進黑棘縣的街道。

  縣衙的動靜驚醒了整座縣城,沿街的門板後面有無數雙眼睛透過門縫往外看。

  有人看到了馬守正的屍體,有人看到了韓業手中那個血淋淋的布裹,有人認出了那張通緝令上畫了上百遍的臉。

  不知是誰第一個推開了門板。

  一個老婦顫巍巍地從巷子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粗米粥,放在韓業三人前方的路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彎下腰,鞠了一躬,又顫巍巍地退回了巷子裡。

  然後是第二個,一個佝僂著背的老漢,從懷裡摸出兩個還溫熱的雜糧餅子,放在路邊,朝韓業抱了抱拳,退到牆根下。

  第三個,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將一束不知從哪裡摘來的野花放在路邊。

  野花已經蔫了,花瓣上還沾著露水。

  她不敢抬頭看韓業,只是低著頭說了一句「謝謝恩公」,便抱著孩子快步走開了。

  第四個,第五個......

  越來越多的人從門板後面走出來,沒有人組織,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擋路。

  他們只是默默地把手裡能拿出來的東西放在路邊,一碗水,一塊餅,一雙草鞋,一束野花......

  然後退到街道兩側,站在晨光里,看著韓業三人從面前走過。

  韓業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掃了一眼路邊那些簡陋的供品,又看向那些站在街道兩側的百姓。

  他們沒有鼓掌,沒有歡呼,沒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們只是沉默地站著,用目光為他送行。

  韓業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林清音走在韓業身側,看著那些沉默的百姓,嘴唇抿成一條線。

  沈不言走在最後面,雙手抱胸,目光從那些百姓身上掃過,沒有說話。

  三人沉默著穿過西街,來到城門盡頭。

  這時,韓業忽然停住腳步。

  他手腕一翻,從腰間拔出匕首,反手朝遠處街角擲去。

  匕首在空中划過一道銀線,釘進街角一個探頭探腦的兵卒面前的牆壁上,刀身嗡鳴,沒入牆磚半寸。

  那兵卒嚇得跌坐在地,腿都軟了。

  「我叫韓業。」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長街上每個字都清晰刺耳。

  「黑棘縣,是我的家鄉,日後我還會回來的!」

  這句話是說給那個兵卒聽的,也是說給黑棘縣所有還活著的人聽的。

  縣衙空了,巡檢司也空了,但黑棘縣還在。

  但他不可能一直守在這裡。

  能做的,是在走之前留下一把懸在那些後來者頭頂的刀。

  三人出了城門,身後,那些百姓還站在街道兩側,沒有人散去。

  ......

  亂葬崗邊緣,老仵作還等在義莊門口。

  他佝僂的身影靠在斑駁的木門框上,渾濁的眼睛一直望著黑棘縣的方向。

  看到韓業手中那個被血浸透的布裹時,他什麼都明白了。

  韓業將布裹和匕首一起遞過去。

  老仵作伸出雙手去接,十根乾枯的手指在晨風中微微發抖。

  他的指甲縫裡還嵌著昨晚搗藥時沾上的草汁,手背上滿是老年斑。

  那雙驗了半輩子屍體的手,此刻抖得幾乎握不住一把匕首。

  「五年前,我兒吳明查出馬守正每年把活人送到府城去,他去縣衙告發,那天晚上出去巡夜,就再也沒有回來。」

  老仵作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在對韓業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縣衙說他是逃了,說他跟別人私奔了,可我知道他死了,一個當了五年捕快從沒拿過別人一文錢的人,怎麼會逃?」

  他低頭看著匕首刀鞘上那個「吳」字,指尖在刻痕上反覆摩挲。

  「這把匕首是他當捕快那年我給他打的,刀鞘上的字是我刻的,刻得歪歪扭扭,他說爹你刻得太醜了,回頭我自己重新刻,可他一回都沒來得及刻。」

  老仵作抱著布裹和匕首,顫巍巍地走到義莊後面一座矮墳前,這是老仵作兒子的衣冠冢。

  墳上已經長滿了雜草,墓碑是用一塊粗糙的青石板鑿的,上面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吳」字。

  這個字不是工匠刻的,是一個老父親用鑿子一下一下敲出來的。

  他把匕首擺在墓碑下,把布裹放在墓碑前,雙膝跪地,佝僂的脊背在晨光中彎成了一個弧。

  「明兒,爹沒用,爹在亂葬崗守了五年,替那些被你馬守正害死的人收了五年屍,記了滿滿一箱子的名字,可爹什麼也做不了,告不了他,殺不了他。」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今天有人替你報了仇,他用的這把匕首是你留給爹的遺物,割下來的是馬守正的頭,你若在天有靈,就看看這個人,記住他叫韓業。」

  他跪了很久,佝僂的背影在晨光中一動不動。

  風吹過亂葬崗,吹動墳頭的枯草,吹動他稀疏的白髮。

  義莊門口那盞油燈已經熄了,燈油燒得乾乾淨淨。

  韓業站在不遠處,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從死牢到現在,他殺了一個又一個惡人,攢了一朵又一朵業火。

  但那些惡人死後凝成的業火只是數字,面板上的數字。

  此刻跪在墳前的這個老人,才是數字背後活生生的人,一個等了五年才等到兇手伏法的父親。

  他沒有打擾老仵作,轉過身,朝沈不言和林清音走去。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亂葬崗邊緣的晨霧中,朝東北方向行去。

  ......

  當天下午,沈不言從沿途一座鎮子上調來一輛馬車。

  妖蛟山距離黑棘縣有一日路程,正好用來休整。

  沈不言在前頭趕車,林清音坐在車廂一側擦拭短刀,刀刃在磨刀石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韓業靠坐在另一側,閉著雙眼,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實際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識海面板上。

  3888朵暗紅色的業火密密匝匝地懸浮著,將識海映成一片暗紅色的光海。

  這麼多業火,應該能支撐他衝擊七品真氣境,但他也不確定。

  從八品巔峰到七品真氣境是一道大境界的門檻,需要的業火數量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突破。

  也許3888朵夠用,也許需要更多。

  更重要的是,七品真氣境與八品內氣境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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