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查明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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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亂葬崗的時間過得很慢。

  韓業白天在破屋裡調息養傷,晚上用業瞳觀察四周,防備追兵。

  真氣核每天都在運轉,將內氣輸送到斷裂的肋骨和肩胛骨處。

  斷茬處從最初的刺痛變成酸脹,再從酸脹變成麻癢——骨頭在癒合。

  兩天後,他試著活動了一下左臂。

  骨裂處已經能承力,只是還有些發緊。

  三天後,斷裂的肋骨完全癒合。

  韓業攥了攥拳,骨節的爆響聲比以前更脆,力道也更足。

  傷勢恢復的同時,他也在用業火溫養經脈。

  250朵業火中的一小部分被調出來,順著經絡緩慢流轉,將那些細小閉塞的支脈一一衝開。

  除此之外,丹田中的真氣核比剛突破時大了一圈,旋轉的速度也更快,八品初期的境界越來越穩固。

  在養傷期間,老仵作每天早晚各來一次,送飯送藥。

  飯食很簡陋——粗糧餅子、醃菜、偶爾有一碗沒放鹽的野菜湯。

  韓業不挑,全吃乾淨。

  換藥的時候,老仵作會隨口講一些仵作的基本功。

  「人的身體,骨頭兩百零六塊,筋脈十二條主脈,死穴三十六處。」

  他一邊給韓業上藥一邊說,手指在他背上點來點去。

  「這個地方,肺俞穴,一掌拍下去,肺葉震裂,嘴裡吐血沫,這個地方,命門穴,力道透進去,下半身就廢了。」

  老仵作的手指乾瘦冰涼,但每一處穴位都點得極准。

  韓業認真聽著,將這些知識與業瞳的戰鬥直覺結合。

  過去他殺人全憑力量碾壓和身法閃避,現在他開始理解——為什麼黑煞掌要攻氣舍、中府、章門三穴,為什麼獨眼龍把它當成保命底牌。

  這些穴位是人體最薄弱的環節,攻擊這裡,能以最小的代價造成最大的傷害。

  「我年輕時跟過一個好師傅,本想把這些傳給兒子。」

  老仵作講完一個穴位,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停在韓業肩胛骨的位置。

  「我兒要是還活著,該像你這麼大。」

  韓業沒有說話。

  老仵作也沒再說什麼,把藥敷好,用麻布纏緊,站起身走了。

  ......

  與此同時,黑棘縣內,趙虎的搜查沒有停止。

  城門口加派了人手,大街小巷貼滿了通緝令,就連城外幾處廢棄的廟宇和山洞也有人去翻過。

  但那個殺了魏閻王的人,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唯一的好消息,是抓回了一部分從縣獄逃出來的囚犯。

  城東一處廢棄的磨坊里,兵丁找到了幾個躲藏了兩天的逃犯。

  他們縮在磨盤後面的稻草堆里,渾身發抖,餓得連站都站不穩。

  趙虎親自審問,嚴刑拷打。

  很快有人撐不住,張了嘴。

  「韓……韓業,那個人是韓業!把我們放出來的是韓業!」

  趙虎手裡的筆頓住了。

  韓業?

  這個名字他有些印象。

  幾天前縣獄上報過一樁案子——一個叫韓業的窮小子醉倒在趙府後巷,趙家公子趙世傑死於同一時間同一地點,韓業因重大作案嫌疑被判了斬立決。

  一個被屈打成招的死囚,竟然殺穿了整座縣獄,還把八品內氣境的魏閻王給殺了?

  這根本沒有可能!

  但趙虎還是立刻放下筆,連夜趕往縣衙。

  縣衙後堂,燈火通明。

  馬守正聽完趙虎的稟報,沉默了很長時間。

  「韓業?」馬守正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那個廢物?」

  「是,逃犯中有人認出了他。」

  趙虎頓了頓,「屬下查過他的底細,無父無母,沒進過武館,沒拜過師,在黑棘縣街頭混了十幾年,唯一練過的可能就是混混們都會背幾句口訣的《強身三式》。」


  馬守正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一個只會《強身三式》的街頭混混,一天殺穿整座縣獄,還殺了一個八品內氣境的典獄官?你信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趙虎聽出了那層平靜下面的東西——某種近乎貪婪的好奇。

  趙虎低頭,不敢回答。

  「要麼,那個人根本不是韓業,要麼......他身上藏著秘密。」

  「回去重新審,確認那個人究竟是不是韓業!」

  「還有,加大搜查力度,亂葬崗、廢棄廟宇、西邊的山林,一處一處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趙虎應了一聲,遲疑了一下,「大人,那些抓回來的逃犯……如何處置?」

  馬守正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讓他們給魏閻王陪葬。」

  趙虎低下頭:「是。」

  他轉身走出後堂,身後的門緩緩關上。

  當天夜裡,被抓回來的幾個逃犯,沒有一個再活著出現。

  ......

  亂葬崗。

  韓業從老仵作手中接過一碗野菜湯,喝了一口,寡淡無味。

  他放下碗,沉默了片刻。

  「你聽說過惡念結晶嗎?」

  老仵作正在搗藥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這東西?」

  「見過。」

  老仵作沉默了一會兒,把搗藥杵放下,擦了擦手上的藥渣。

  「我知道的不多。」

  他坐到門檻上,望著遠處黑黢黢的墳包。

  「馬守正以前有一個親信,有一回他從縣衙出來,喝得醉醺醺的,提到過一嘴惡念結晶的事情。」

  「我後來打聽了一下,有人說那是從囚犯身上『提煉』出來的東西,能幫著漲修為。」

  「具體怎麼做的,沒人知道,只聽說那東西沾了人命,邪門得很。」

  老仵作轉過頭看著韓業。

  「你也想要那個?」

  「不想要,只是想弄清楚。」

  老仵作點點頭,沒再追問。

  ......

  兩天後,一輛馬車從縣城方向駛來,停在亂葬崗邊緣。

  車上下來五個人,領頭的是個穿綢衫的中年男人,臉圓肚大,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

  此人是賈管事,縣丞錢通的手下。

  後面四個是差役,腰間掛著刀,走路的姿勢搖搖晃晃,像剛喝過酒。

  他們還沒走近,藏在屋子裡的韓業就聽到了笑聲和罵聲。

  韓業透過屋子的縫隙往外看去。

  臉圓肚大的中年男人頭頂的業輪黑紅相間,濃厚翻湧,霧中閃過鞭子抽在赤裸脊背上的畫面、女人被按在桌子上的畫面、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的畫面。

  另外幾人也不是什麼善茬,頭頂業輪顏色同樣不淺。

  「老吳頭!老不死的還活著呢?」賈管事扯著嗓子喊。

  老仵作聽到聲音,急忙從義莊裡出來,彎著腰,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賈爺來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少廢話。」

  賈管事揮揮手,「縣裡出現了一件大案,你最近有沒有看到可疑的人?」

  老仵作搓著手:「沒,沒看見,這地方除了死人就是野狗,活人不愛來。」

  賈管事哼了一聲,目光掃過那排破屋。

  「隔壁那間,裡面有人嗎?」

  老仵作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笑容不變。

  「哪能有人啊?那間屋子髒得很,又臭又潮,老鼠都不願意待,幾位爺還是別進去了,髒了鞋。」

  賈管事沒有理他,朝一個差役努了努嘴。

  差役走過去,一腳踹開門。

  木板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灰塵紛紛揚揚。


  屋裡黑洞洞的,確實有一股酸臭味。

  差役捂住口鼻,粗略掃了一眼,退出來。

  「沒人。」

  賈管事這才放心,拍了拍老仵作的肩膀,力道不輕,拍得老仵作身子歪了一下。

  「老實點,別整什麼么蛾子,下個月的俸銀,再拖就別想在這兒待了。」

  老仵作點頭哈腰:「是、是,一定按時交。」

  賈管事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歪著頭看著老仵作。

  「你那個兒子,當年還想舉報馬大人?哈哈哈,真是不知死活,你說他要是還活著,看到你現在這副模樣,會不會氣得再死一回?」

  老仵作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抽動了兩下,沒有接話。

  幾個差役跟著笑起來,笑聲在亂葬崗上空迴蕩,驚起幾隻烏鴉。

  賈管事擺擺手,五人沿原路返回。

  笑聲漸漸遠去,韓業從破屋的房樑上無聲落下。

  老仵作站在義莊門口,目送那幾人遠去,手在發抖。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乾枯的手指看了很久,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轉身走進義莊。

  韓業跟了進去。

  「那幾個人的底細,你知道多少?」

  老仵作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還有沒散盡的恨意。

  「賈仁,錢通手底下的狗,管著縣裡的賭場和青樓,逼良為娼、放高利貸、打死過人——什麼都干,後面那幾個,跟他一樣的貨色。」

  韓業點點頭。

  「你怎麼……」

  老仵作看著他,欲言又止。

  韓業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出義莊,朝賈仁離開的方向追去。

  ......

  賈仁五人的腳程不快,一路上嘻嘻哈哈,還在談論剛才的事。

  「老吳頭那副慫樣,看著就噁心。」

  「他兒子要是還活著,老子也要在他面前把他兒子的腿打斷,看他還笑不笑得出來。」

  「哈哈哈——」

  笑聲中夾雜著更不堪的內容。

  某戶人家的女兒被他們「占了便宜」之後投了井,某個交不起賭債的窮漢被他們打斷了手腳扔在路邊,上個月打死的一個乞丐,屍體就扔在這亂葬崗里,連埋都沒埋。

  韓業跟在他們身後不遠的地方,腳下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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