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釋放無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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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遠處角落裡老鼠啃食稻草的窸窣聲,在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韓業赤腳走在冰冷潮濕的石板上,腳下避開了王麻子屍體旁邊那片還在擴大的血跡。

  他的腳掌觸地無聲,大圓滿級別的《強身三式》讓他的身體控制力已遠超常人。

  腳尖先著地,重心轉移平滑,整個人像一隻在黑暗中移動的貓,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值班房的門虛掩著,昏黃的油燈在裡面搖曳,燈焰被門縫裡漏進來的風吹得忽長忽短,拉出長長的影子在牆壁上晃動。

  胖獄卒仰面躺在鋪上,鼾聲如雷,嘴巴大張,肚子隨著呼吸起伏,腰帶勒得緊緊的,像一個鼓脹的皮球。

  手邊滾落著空酒壺,壺口還在滴酒,在鋪邊積了一小灘。

  那酒是他從囚犯家屬送來的東西里截下的,本來是一戶窮苦人家攢了大半年銀子給牢里的爹買的,指望能讓老人家在牢里少受點罪。

  韓業閃身進入,身體擦過門框時帶起極細微的風,油燈的燈焰劇烈搖晃了一下,人影在牆上被拉成一道扭曲的黑色。

  一掌拍在胖獄卒的太陽穴上——力道精準,隔著薄薄的顱骨將力道精準地傳入顱內。

  顱骨內傳出悶響,像一顆雞蛋在密閉的殼裡被捏碎。

  鼾聲戛然而止,胖獄卒的腿抽搐了一下,再也不動。

  他的嘴還張著,保持著打鼾的樣子,但胸腔已經不再起伏。

  瘦獄卒被什麼聲音驚醒了,酒壺從胖獄卒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在地上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瘦獄卒的眼睛猛地睜開,他的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刀柄——這個動作他做過無數次,已經成為本能。

  每一次都是在囚犯不聽話的時候,抽出這把刀威脅他們,或者真的在誰身上劃幾道口子。

  指尖剛碰到刀柄,冰涼熟悉的觸感剛傳來——

  韓業的第二掌已落在他的後腦,這一掌的力道比第一掌更沉。

  顱骨碎裂的聲音短促輕微,被還在搖晃的油燈發出的滋滋聲蓋過。

  瘦獄卒的身體直接從椅子上歪倒,額頭磕在桌角,軟軟滑落在地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散。

  兩個獄卒,從韓業進門到結束,不過三次呼吸的時間。

  胖獄卒的業輪轟然崩解——暗紅色的霧氣碎裂成千百片細碎光點,在空中盤旋、匯聚,最終凝成五朵暗紅色的火苗,安靜地落入識海深處。

  瘦獄卒的業輪緊隨其後崩解,又是五朵火苗,與前者並排懸浮。

  【業火:+10】

  胖獄卒懷裡有幾兩碎銀,銀子上沾著油漬,裝在個髒兮兮的錢袋裡,袋口繡了個歪歪扭扭的「福」字,是囚犯家屬交的「探監費」,還沒來得及上繳魏閻王。

  銀子下面壓著一本手抄的殘頁,紙頁上沾著油漬和酒漬,邊角被反覆翻過——胖獄卒顯然是練過卻練不成,卻又一直捨不得丟。

  韓業展開殘頁,《游身步》殘本,只有前三重的基礎步法。

  紙頁雖然殘破,但上面的圖示畫得極為精細——腳步的落點、重心的轉移線、身體的傾斜角度,都用細墨線標註得清清楚楚。

  品級比《鐵臂功》高出不少,一門真正的戰鬥身法,即便只是殘本也珍貴得多。

  瘦獄卒的靴筒里藏著一把短匕首,拔出來時,刀刃在油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刀身薄而鋒利,刀脊筆直,刀尖微翹,是殺人放血的利器。

  握柄被磨得光滑,纏著深褐色的皮繩,皮繩被汗水和油脂浸潤得發亮。

  韓業將碎銀和匕首收好,把《游身步》殘頁小心揣進懷裡。

  他站在值班房門口,側耳聽了一下走廊深處的動靜。

  最深處有東西在呼吸,那呼吸太粗、太沉,節奏不均勻,中間會有短暫的停頓,緊接著猛地吸一大口。

  那呼吸聲穿透了厚厚的石牆和幾道拐角,卻依然清晰可聞。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臭,帶著某種更腐敗的氣息。

  韓業轉身,走向囚犯區域。

  手裡握著從王麻子腰間扯下的鑰匙串,一把一把辨認鎖孔。


  鑰匙碰撞的聲音很輕,但在這死寂的死牢中,聲響都清晰得如同宣告。

  ......

  另一邊,徐文清縮在角落,在油燈照不到的陰影里。

  臉色蒼白如紙,瘦得顴骨高高凸起,兩隻眼睛陷在眼窩裡像兩潭深水。

  眼睛紅腫,眼角有沒擦乾淨的分泌物,但眼神不飄。

  他看著韓業,沒有說話。

  韓業站在牢門外,透過鐵欄的縫隙看到了牆上的字。

  密密麻麻,從牆角一直寫到半人多高,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

  他沒有多看一眼。

  業瞳掃過徐文清的頭頂——灰色,極淡,近乎透明。

  霧中閃過的畫面是他在替佃戶寫狀紙,在替寡婦寫訴狀,在替失地農民寫萬民書。

  韓業低頭看了看牢門上的鎖,一把老舊的銅鎖。

  他從鑰匙串里找出對應的一把,插進去轉動,鎖簧彈開的聲響在寂靜中分外清晰。

  牢門推開,鐵門轉軸處的鏽粉簌簌落下。

  「走,離開這裡,趁著夜色離開黑棘縣。」

  徐文清怔了一下,他聞到韓業身上那股濃烈的血腥味,看到了他拳頭上乾涸發黑的痕跡。

  他的嘴唇翕動,似乎想問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問。

  他站起來,膝蓋有些發軟,扶著牆站穩。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韓業,深深鞠了一躬。

  「恩公……」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哽咽,「大恩大德,徐某沒齒難忘。」

  韓業沒有接話,已經轉身走向下一間牢房。

  徐文清直起身,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兩下,一瘸一拐地朝監獄大門走去。

  他不是在發善心。

  業瞳在告訴他:頭頂業輪者,殺之得業火。

  那些無辜者的業輪透明近無,若他們死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混戰中,業障會落在誰頭上?

  韓業不確定,但他不想賭。

  他不確定誤殺無辜會不會讓業火反噬、讓業瞳反噬、讓那些好不容易得來的業火變成催命的符咒。

  他只知道,這些人在他動手之前必須先離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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