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朕坐看闖賊建虜互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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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檢沒立刻解釋,手中硃筆點在鄱陽湖與長江的交匯處——湖口。

  「最緊要的一道!」

  朱由檢拔高了音量:

  「水師參將鄭森,統本部五千精銳水師,兼領收編左軍舊部一萬,即刻移防湖口。」

  「哨船前出馬當山巡弋,主力鎖死鄱陽湖江口,一船一艇不得放順賊入內湖。」

  「石鐘山、梅家洲、鞋山分設岸炮,配步卒協防,水陸協同封守。」

  「主力戰船屯駐內湖錨地,前沿遇敵只做阻滯,不許戀戰,隨時可交替掩護後撤。」

  九江段的江面曠闊,容易被衝破防線,故而將防線移到湖口,將口袋徹底張開。

  「陛下,此番布置,穩如泰山。」

  袁繼咸盯著輿圖上的紅線,終究還是拱手進言。

  「只是全線死守,未免太過被動。」

  「若賊軍在武昌糧草不濟,大舉潰退,或是行軍途中露出破綻,我軍若不伺機掩殺,豈不是白白錯失破敵良機?」

  侯恂跨前一步,立刻附和。

  「袁中丞所言極是。兵法有雲,守久必失。若有可乘之機,當機立斷出擊,方能重創賊軍!」

  朱由檢居高臨下,視線掃過堂下兩人。

  「朕這麼做,自然有朕的道理。」

  「從即日起,九江防線上下,哪怕有天大的功勞擺在眼前,也不許追擊!」

  「哪怕闖賊將領的人頭就掛在城外,也不許開城門去搶!」

  朱由檢手按御案,字字砸地有聲。

  「所有兵將,只需看好自己的防線。誰敢輕出一步,打亂全盤部署,哪怕他殺了一萬流賊,朕也要砍他的腦袋祭旗!」

  這番話極重,透著不近人情的嚴苛。

  袁繼咸和侯恂對視一眼,還欲再勸。

  堂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軍靴聲。

  一名錦衣衛緹騎單膝跪在門外,雙手高舉一封急遞。

  「啟稟陛下!武昌前線探馬急報!」

  王承恩快步下台階,接過急遞,檢查火漆無誤後抽離信紙,在朱由檢的示意下當眾宣讀。

  「武昌探報!建虜阿濟格部緊咬闖賊不放,闖賊連戰連退,已現棄武昌東下之勢!」

  短短一句話。

  袁繼咸和侯恂愣在原地。

  李自成剛占了武昌,就要棄武昌東下?

  建虜的主力在後面追?

  兩人猛地抬頭看向御案後的皇帝,頓時想明白了。

  難怪陛下嚴令死守,絕不許出城追擊!

  大明這個時候要是主動出擊,等於是衝出城去替李自成擋建虜的刀子!

  陛下這是要把九江防線變成一堵鐵壁,讓建虜和闖賊在牆外面徹底放開手腳,狗咬狗!

  誰贏誰輸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明坐山觀虎鬥,不損一兵一卒!

  「臣等愚鈍!」

  侯恂雙膝一軟,直接跪伏在地,聲音發顫。

  「陛下經緯天地之謀,臣等不及萬一!」

  袁繼咸跟著跪下讚嘆。

  若不是陛下強壓著不許出戰,底下那些搶功心切的將領一旦開城門,九江防線立刻就會被變成三路大軍絞殺的泥潭。

  「按朕的旨意去辦。」朱由檢坐回龍椅,揮了揮手。

  「臣等遵旨!」

  幾人倒退著出了正堂。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沉重的甲片撞擊聲,軍靴踩在青石板上嘎吱作響。

  「啟稟陛下,定西侯唐通覲見!」錦衣衛在外通傳。

  朱由檢抬手。

  「宣。」

  厚重的氈簾被掀開。

  一名身材魁梧、滿臉虬髯的悍將大步跨入堂內。

  他穿著一身布滿刀痕的舊山文甲,走動間帶著濃重的鐵鏽和汗酸味。

  正是隨朱由檢從北京城死人堆里一路殺出、立下從龍之功的定西侯唐通。


  唐通一見坐在上首的朱由檢,雙膝一彎,重重跪在青磚上。

  「砰!砰!砰!」

  三個響頭磕得又沉又狠。

  「臣唐通!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粗獷的漢子嗓音嘶啞,話音裡帶上了幾分哽咽。

  自被安排到安慶練軍以來,他已有快一年未見天顏。

  對於這位將他從必死絕境中帶出來、封侯拜將的天子,唐通骨子裡只剩敬畏。

  「起來吧。」朱由檢走下台階,伸手虛託了一把。

  「謝陛下!」唐通順勢站起,腰背挺得筆直。

  朱由檢上下打量著他那身破舊的甲冑。

  「錦衣衛呈上來的密奏里說,你在安慶和九江練兵,沒躲懶。

  起早貪黑,親自下場跟士卒操演上船,苦吃了不少。」

  唐通咧嘴。

  「陛下把兵交給臣,臣要是練成軟腳蝦,哪有臉見陛下?」

  「練的不錯,打郝效忠那一戰也很乾淨利落!」

  朱由檢背著手,繞著唐通走了一圈,停在他身側。

  「不過,朕怎麼聽說,你唐侯爵在安慶的日子過得挺滋潤?」

  唐通愣住。

  「陛下明鑑,臣天天吃住在軍營,哪有啥滋潤的……」

  朱由檢偏過頭。

  「是嗎?朕聽說,你上個月剛納了兩房小妾。還是安慶城裡有名的瘦馬?」

  唐通那張黑紅的臉皮猛地一抽。

  這等私密事,皇帝怎麼都摸得門兒清!

  「噗通!」

  唐通膝蓋一軟,又跪了下去,急得連連拍打大腿。

  「陛下!臣……臣就是個粗人!沒別的嗜好,就稀罕這一口!」

  他結結巴巴地解釋:

  「但臣發誓,絕沒因為這事兒耽誤一丁點軍務!臣都是白天練兵,晚上才……」

  聲音越說越小,大黑腦袋快縮進了領口裡。

  朱由檢看著他這副模樣,有些莞爾。

  只要忠心,只要能打硬仗,幾個女人算什麼。

  敲打,是為了讓他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眼皮子底下。

  「行了,收起你那副熊樣。」

  朱由檢罵了一句,語氣反倒透出幾分親近。

  「朕沒打算治你的罪。

  你是跟著朕從京城殺出來的功臣,只要不強搶民女,不違背大明軍法,你就是納十個八個,朕也由著你。」

  唐通猛地抬頭,眼眶通紅。

  「謝陛下隆恩!」

  他握緊右拳,重重捶在胸甲上,發出一聲悶響。

  「臣唐通這條命,就是陛下的!陛下,臣天天在營里看那幫書生磨洋工,骨頭都快生鏽了!」

  唐通仰著脖子請戰:

  「剛才兵部頻繁調動,是不是要打仗了?

  只要陛下一句話,哪怕前面是李自成的幾十萬大軍,臣也給您殺出一條血路來!」

  朱由檢收斂了隨意的神色。

  轉身走回御案,盯著武昌的方向。

  「想打仗?會有你打的時候。」

  「九江的防線,只是個口袋。」

  「總有你出城見血的那天。」

  唐通聽不懂什麼大局,但他聽懂了有仗打,開口道:「願為陛下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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