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大明要的是能砍韃子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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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中旬,金陵深秋的風卷落一片片梧桐葉。

  秋風掠過紫禁城的琉璃瓦,吹進乾清宮的槅扇。

  大殿內,朱由檢依舊一身青布直身袍,端坐在御案後。

  左都御史兼兵部尚書李邦華,戶部尚書史可法,一左一右半坐在下首。

  「陛下。」史可法雙手捧著一本厚厚的黃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振奮。

  「江南各府的秋糧征繳已近尾聲。這數月雷霆清丈田畝,清丈司帶兵查抄了三家負隅頑抗的江南大族,砍了十幾個帶頭鬧事的士紳腦袋!」

  史可法合上黃冊,拍了拍封面。

  「那些昔日隱匿不報的田畝,清丈出來的皆按數納糧。今歲太倉入庫的米麥,比往年足足多了一倍!」

  朱由檢翻過一頁奏摺,硃筆在上面勾了一道。

  「這還只是剛開始,江南的隱田何止這些!」

  史可法連連點頭,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來。

  「加上鹽稅與關稅的整頓,戶部帳面上終於有了余錢,足夠支撐前線大軍半年的用度。」

  錢糧是打仗的底氣,史可法在政務與後勤上確實是個好手。

  只要不讓他去前線領兵,這錢糧管家的位置,朱由檢還是信得過的。

  李邦華跨出半步。

  「陛下,南京京營的整頓已初見成效。臣依旨意汰除老弱,簡拔青壯,如今南京京營還有士卒七千餘人。

  是否併入燕雲軍,還請陛下聖裁!」

  李邦華臉上卻沒有喜色,兩道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

  「只是臣有一事,不吐不快。」

  「講。」朱由檢擱下硃筆。

  「大明奇缺戰馬!」

  李邦華直言不諱。

  「步兵再精銳,火器再犀利,若無成建制的騎兵護住兩翼,一旦到了北方平原,面對建虜的八旗鐵騎,便只能被動挨打,根本無法追擊殲敵。」

  朱由檢靠向椅背,手指敲著御案邊緣。

  戰馬,這就是懸在大明北伐大業上最大的軟肋,還是難以短時間解決的那種!

  「蒙古各部現在全看建虜的臉色,況且道路斷絕,想要從外面買馬只能走海路。」

  朱由檢思索著解決方案。

  史可法嘆了口氣。

  「陛下,兩淮太僕寺名下的馬場,早已名存實亡。

  草場全被當地士紳侵占,改成了桑田和水稻,即便現在重新種草,也難以解燃眉之急。」

  大殿內安靜下來。

  大明最好的兩大馬場,陝甘牧苑被李自成的大順軍占著,遼東草場被滿清建虜盤踞。丟了產馬地,等於被人打斷了機動力的雙腿。

  僅靠步兵結硬寨打呆仗,固然能守,可要收復神州,成建制的騎兵必不可少。

  君臣三人議論著先從雲南,廣西購買一批以解燃眉之急。

  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司禮監小黃門跑到門口,雙手高舉著一個插著三根血紅雞毛的牛皮封套,喊道:

  」陛下!登州八百里加急!」

  王承恩跑出去接過,檢查漆封無誤後取出裡面的奏疏,鋪在御案上。

  吳三桂將趙應元如何斬殺王鰲永詐降,關寧軍如何星夜馳援,設伏截殺建虜三千披甲,以及繳獲了多少戰馬、重甲、糧草。

  奏疏末尾,吳三桂言辭懇切地替趙應元請功,請求朝廷撥出一千匹戰馬、三百副重甲和三千兩白銀,用以安撫趙應元麾下傷亡慘重的新附將士。

  朱由檢將絹帛推到桌沿。

  「兩位愛卿,都看看。」

  李邦華與史可法走上前,湊在一起看完軍報。

  史可法臉色變了。

  「陛下,這吳三桂打贏了仗是大功。

  可他未等朝廷旨意便擅動大軍,還在奏疏里公然替趙應元討要戰馬鎧甲。

  這繳獲之物本該悉數歸公,他這般討要,分明是仗著軍功,有跋扈之嫌!」

  李邦華摸了摸鬍鬚,連連搖頭。

  「史大人此言差矣。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青州戰機稍縱即逝,吳三桂若事事請旨,黃花菜都涼了。」

  李邦華拱手對上朱由檢視線。

  「況且,他能將繳獲的數目一分一毫地如實上報,並未私自吞沒分贓,已算懂得進退。」

  朱由檢直接戳破了吳三桂的盤算。

  「吳三桂心裡清楚,這仗打贏了,名聲大噪,但也會引來朝廷的猜忌。

  所以他把繳獲上報,把功勞的大頭推給趙應元,給朝廷留足了面子。」

  「至於那討要的戰馬和重甲賞賜趙應元。名義上是朝廷的恩典,實則是他吳三桂在收買人心!讓趙應元對他死心塌地!」

  史可法臉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陛下,此等擁兵自重之舉,豈能縱容?若准了他,這規矩可就壞了!」

  「為何不准?」朱由檢臉上露出不明的笑意。

  「朕不僅要准,還要重重地賞!」

  「只要他吳三桂的刀,敢往滿洲韃子的脖子上砍!只要他的關寧軍能替大明守在山東的咽喉上!哪怕他有些跋扈的小心思,朕也容得下他!」

  李邦華重重一拱手,大聲附和。

  「陛下聖明!千金市骨,此時重賞吳三桂,趙應元,便是告訴天下所有將領,只要肯為大明殺賊,朝廷絕不吝惜封賞!」

  朱由檢繼續開口道:

  「擬旨!」

  殿內肅靜下來。

  「平西侯吳三桂,運籌帷幄,破敵立功。

  賜白金(就是白銀)一萬兩!蟒袍一襲,玉帶一圍,御用鞍馬兩匹!

  其麾下參將、游擊等各級武官,皆升一級!參與青州一戰的關寧軍將士,全體賞銀一月!」

  史可法在一旁聽得肉疼,一萬兩白銀加上全軍一月雙餉,這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大順降將趙應元。」朱由檢語速不減,「深明大義,棄暗投明。陣斬建奴招撫,血戰青州護城。特授其為鎮守青州等處總兵官,掛昭勇將軍印!歸登萊總督王永吉節制!」

  「賜白金三千兩!鬥牛服一襲,玉帶一圍,御用鞍馬一匹!」

  朱由檢靠向椅背。

  「趙應元所部,此後由朝廷統一發餉。

  准其保留心腹親兵兩千人,餘下兵馬由王永吉重新打散整編。」

  「另,念趙應元鎮守青州兇險,將其家屬及麾下將領家眷,悉數遷往萊州安全處安置,由朝廷出資供給,待時局安定,再行定奪。」

  李邦華恭敬領命:「臣遵旨,即刻回閣票擬明旨,用寶後即發兵部,以八百里加急星夜馳送登州。」

  兩天後,金陵城。

  秦淮河畔的畫舫里絲竹不斷。夫子廟前的茶樓酒肆人聲鼎沸。

  秋風吹落幾片枯葉。南都的安逸,把北方的血雨腥風擋在了長江對岸。

  可一股怪風,一夜之間吹遍了金陵的大街小巷。

  「聽說了沒?北邊打勝仗了!」

  茶樓二樓靠窗的方桌前,一個穿湖綢長衫的胖商賈抓了一把瓜子,身子往前一傾,壓著嗓子開口。

  同桌的幾個人立刻湊了過來。

  「誰打的?咱大明的新軍?」

  「什麼新軍!是吳三桂的關寧軍!」胖商賈把瓜子殼吐在碟子裡,「在青州地界,把滿洲建虜殺得人仰馬翻,聽說是斬了幾千個滿洲韃子!」

  「這是大捷啊!」同桌的人拍了下大腿。

  「捷個屁!」

  旁邊桌上,一個穿著洗髮白青衫的落第秀才轉過身,手裡的摺扇重重敲在桌沿上。

  茶樓里的客人都看了過去。

  秀才站起身,理了理長衫的下擺:「我表兄在兵部職方司當差。兵部根本沒給吳三桂下調令!他吳三桂是未奉聖旨,擅自調兵出海,跑到青州去打的這一仗!」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這不就是抗旨嗎?」

  「不僅抗旨!」秀才拔高音量,「打贏了仗,繳獲了幾千匹戰馬、上千副鐵甲。他吳三桂連個摺子都沒往金陵遞,自己全給私吞了!他這是要幹什麼?招兵買馬,擁兵自重!」


  胖商賈縮了縮脖子:「不能吧?平西侯可是朝廷的武臣……」

  「武臣最易生反骨!」角落裡,一個戴著氈帽的乾瘦漢子插了句嘴,「我可是聽說,滿清的攝政王多爾袞,派了專使去山東。連裂土封王的金冊都送到了吳三桂大營里!」

  乾瘦漢子左右踅摸了一圈,聲音壓到極低:「人家吳三桂,那是拿建虜的腦袋做投名狀,抬高自己的身價。等朝廷給的籌碼不夠,他轉頭就帶著關寧軍投了滿清,做他的齊魯王去咯!」

  茶樓里一下就炸了鍋。

  流言長了腿,順著這幫人的嘴,飛速竄向金陵城的各個角落。

  吳三桂跋扈不臣。

  關寧軍私吞戰利,養寇自重。

  滿清許諾封王,平西侯暗通款曲。

  三分真,七分假。這幾盆髒水精準地潑向了關寧軍,更戳中了南明江南士紳和文官集團最怕的那根筋——武將割據。

  茶樓一樓的門邊。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貨郎挑起擔子,往桌上扔了兩個銅板,轉身擠入街頭的人流。

  穿過三條巷子,貨郎拐進一家毫不起眼的當鋪。

  「掌柜的,當個物件。」貨郎摘下頭上的斗笠。

  櫃檯後的掌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到後院。

  後院的密室里。

  錦衣衛指揮使李若璉穿著一身常服,手裡翻著一冊厚厚的名刺。

  貨郎單膝跪地:「大人,流言已經傳遍了外城。說書的、茶樓的夥計、街頭的閒漢,全在傳吳三桂要造反。」

  李若璉合上名刺,抬頭問:「查到源頭了沒?」

  「散布消息的,有幾個生面孔,帶著點北地口音。兄弟們盯住了其中兩個,他們進出過幾家清流御史的後門。」

  李若璉冷哼一聲。

  「建虜的細作在前面點火,咱們大明的這幫言官,迫不及待地在後頭跟著扇風。」

  李若璉抓起桌上的繡春刀。

  「繼續盯死那幾個北邊來的探子,先別收網。看看朝堂上那幫人,誰跳得最高。」

  李若璉跨出密室:「備馬,我要進宮面聖。」

  半個時辰後。

  南京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王溁的私宅。

  書房裡點著明燭。

  王溁捋著山羊鬍,看著桌上剛寫好的奏摺,墨跡未乾。

  「老爺,外頭現在傳瘋了。」管家站在書桌旁,「全在罵吳三桂跋扈。」

  「跋扈?他這是要學唐朝的藩鎮!」

  王溁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他吳三桂手握三萬關寧軍,盤踞登萊,現在又私自出兵青州。這般不受朝廷節制,若是讓他成了氣候,他還會聽朝廷的話嗎?」

  王溁拿起毛筆,在奏摺最後添了一句。

  「斬殺建虜是小功,擁兵不臣是大罪!老夫明日早朝,便要向陛下死諫。哪怕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吳三桂的兵權給褫奪了!」

  王溁吹了吹奏摺上的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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