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習練騎射,不忘武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炮彈落在海面上,水柱沖天。火船一艘接一艘被炮彈命中,船身炸裂,碎木和火焰漫天飛散。

  有的被削去半邊船舷,歪著身子還在往前沖。有的將士被燒成了火人,渾身冒著烈焰,依然緊把著舵杆不鬆手……」

  鄭成功的聲音顫抖起來,帶著悲愴與極致的驕傲。

  「可殿下——沒有一艘火船掉頭。沒有一個人退縮。」

  他的嗓音嘶啞。

  「他們踩著兄弟的血,迎著滿天炮火,咬著牙往前沖!」

  殿中徹底安靜了。

  馬世奇手中的摺扇不知何時停了,劉理順拳頭握得緊緊的。

  他們眼前浮現出那群被文人輕視的粗鄙軍漢,用血肉之軀撞向西洋巨艦的畫面。

  「衝到近前!」

  鄭成功猛地握拳砸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茶盞震得叮噹作響。

  「死士拋出帶倒鉤的鐵鏈,死死扣住紅夷夾板船的船舷!鐵鏈咬住,再也扯不開!」

  「點火!」

  「然後縱身跳入海水,游向接應的快船撤離!」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轉眼之間,紅夷那引以為傲的夾板巨艦,便成了料羅灣上熊熊燃燒的沖天火炬!濃煙滾滾,映紅了整片外洋!」

  鄭成功抬起頭,眼底泛著紅光,聲音驟然拔高。

  「紅夷兵卒全慌了!在甲板上哭爹喊娘,如鳥獸散四處逃竄!有的被活活燒死在甲板上,有的跳海溺亡,還有的剛爬上殘骸,便被我水師將士追上去登船斬殺!」

  他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那一日,喊殺聲、火炮聲、船身燃燒的噼啪聲,響徹整片外洋!

  臣父穩坐主艦,親自揮旗督戰,旗號一動,全軍將士令行禁止,赴湯蹈火。沒有一人擅自進退!」

  「不到半個時辰——」

  「紅夷九艘夾板巨艦,五艘被徹底焚毀擊沉,一艘被我水師生擒俘獲。僅剩三艘帶著幾條小船,趁著煙霧混戰拼死衝出包圍圈,狼狽逃回東番大員。」

  「至於劉香的海盜船隊,見紅夷慘敗,嚇得當場掉頭逃竄,被福建水師一路追擊,燒毀十餘艘。從此再不敢與紅夷勾結,也再不敢襲擾我閩海半寸疆土!」

  朱慈炯和朱慈炤兩人不知何時已經跑到屏風前面,嘴巴半張著,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朱慈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福建水師英勇,揚我國威!」

  馬世奇和劉理順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動。這群被文臣視作丘八、海匪的武夫,竟在萬裏海疆上打出了如此血戰。

  朱慈烺看向鄭成功,聲音沉了沉。

  「此戰之後呢?」

  鄭成功斂起激昂之色,抱拳,聲音恢復平穩,卻藏著一種難以遮掩的自豪。

  「此戰之後,紅夷被徹底打斷了脊樑,再也不敢提什麼占地、壟斷通商的要求。」

  「此後十餘年,紅夷番船若要在我大明海域行船,必須買水師發出的令旗。一面令旗值白銀數千兩,沒有令旗,連港口都別想靠近。」

  「從日本到南洋的萬里航線,盡在我大明水師掌控之下。

  海貿歲入成倍暴漲,每年流入東南的白銀何止百萬。我大明商民得以安心通洋貿易。」

  馬世奇眉頭微微一動。他聽出了這番話里的分寸——「我大明水師」四個字說得理直氣壯,可朝堂上誰不知道,那條航線真正的主人姓鄭。只是此刻,不是拆穿的時候。

  朱慈烺聽到『何止百萬』,眼神猛地一亮。從北京城破、大明險些因缺餉而亡的慘痛,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錢糧對這個國家意味著什麼。

  「不占地,反而收番夷的稅……」朱慈烺喃喃自語。

  鄭成功後退半步,對著太子深深一揖到底,又轉向兩位講官拱手。

  「殿下,二位先生。」

  「這一戰,並非臣父的私戰,是大明官軍的衛國之戰。」

  「能打贏,並非單靠船堅炮利。是靠寸土不讓的決斷、靠軍令絕對統一如鐵、靠大明將士捨生忘死的血性!」

  他直起身。

  「正如殿下今日所言——主將威權不專、政出多門,必敗無疑。


  唯有令行禁止、恩威並施,方能聚全軍之力,守住家國疆土。」

  馬世奇和劉理順緩緩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鄭成功鄭重地拱了拱手。

  兩位歷經宦海的老翰林,沒有再多說什麼,各自點了點頭。

  此前,在這兩位清流文臣眼中,鄭家不過是盤踞東南的海賊,雖受朝廷招安,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草莽腥氣。

  料羅灣海戰的真實戰況,多少改變了他們的偏見!

  那百艘火船迎著紅夷巨炮赴死的決絕,全軍唯主艦旗號而動的森嚴軍紀!

  馬世奇翻開案頭的《左傳》,手指在紙面上用力摩挲,許久,他長長呼出口氣。

  「殿下。」馬世奇語氣深沉:

  「我大明自土木堡後,重文輕武百年。

  今文武失衡,邊將擁兵而不敢戰,皆因文臣掣肘太甚,以文馭武過苛,致武將人人自危,寧避戰而不肯死戰。(真實奏疏)

  如今國步艱難,殿下在東宮亦當深明此理。」

  劉理順跟著深深欠身,眼底透出沉痛。

  「微臣從前只知教導殿下修德安民,卻忘了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沒有百戰之師護衛,再多仁義王師,也是流賊刀下的魚肉。

  今日之課,臣亦如醍醐灌頂!」

  朱慈烺鄭重地沖兩位講官點了點頭。

  「兩位先生肺腑之言,孤銘記於心。」

  太陽升至正空,角落那兩口青花大缸里的冰塊已化得所剩無幾。

  午時三刻的鐘聲隱隱從宮城外傳來。

  朱慈烺收回目光,看向兩位老師:「今日講讀便到此處,兩位先生辛苦,且退下歇息吧。」

  馬世奇與劉理順當即起身,斂衽正冠,對著太子躬身深揖:

  「臣等遵殿下鈞令,告退。」

  殿門剛一合上,原本正襟危坐的定王朱慈炯立刻長出一口氣。

  他一把扯開領口,毫無形象地從屏風後竄出,幾步跑到鄭成功面前,雙眼直放光。

  「鄭大哥!你剛才說火船點著了去撞紅夷大船,海上風浪那麼大,將士們怎麼站得穩?」

  朱慈炯滿臉亢奮地比劃著名:「還有那紅夷大炮,是不是比京城城牆上的佛郎機炮還要粗?」

  永王朱慈炤也抱著那張沾了墨跡的宣紙跑過來:「鄭大哥,你幫我看看,我畫的這夾板船對不對?包鐵的船舷是不是要再厚些?」

  兩位金枝玉葉的皇子,此刻宛如聽了江湖評書的尋常少年,將鄭成功團團圍住。

  鄭成功不敢托大,趕忙後退半步,雙手抱拳。

  「回兩位殿下,海上行船,全憑一雙腳牢牢釘在甲板上,那是從小在風浪里練出來的下盤功夫。

  至於紅夷大炮,確實比尋常火炮粗壯,炮管長,裝藥更多,打得更遠。」

  他掃了一眼朱慈炤的畫,笑著指正:「永王殿下畫得極好。只是這炮門的位置,還能再開低些,紅夷船大,底艙也要架炮。」

  朱慈炤應聲點頭,抱著畫退到一旁塗塗改改。

  朱慈炯卻是個坐不住的性子,聽得越發心猿意馬,猛地一拍巴掌。

  「聽得我手都癢了!」他一把拉住鄭成功的袖子。

  「鄭大哥,你懂這麼多軍陣之事,武藝必定也是極好的。

  帶我們去春和宮外的小校場騎馬去!整日悶在這大殿裡讀酸書,骨頭都生鏽了!」

  鄭成功身形一頓。

  帶皇子騎馬?若在校場上驚了駕,他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鄭成功輕輕抽回袖口,轉身面朝書案,對著太子深深一揖。

  「臣不敢擅專,一切聽憑殿下做主。」

  朱慈炯見狀,立刻轉頭,望著自家兄長:「皇兄~」

  大明自洪武開國便定下鐵則,皇子必修六藝,射御為必修課,不可只讀經義成白面書生。

  可隨著重文輕武,老師皆是文臣,這規矩早成了擺設。

  朱慈烺閉上眼,腦海中猛然閃過逃亡南下的畫面。

  父皇騎在馬上衝殺,而他這個大明儲君,竟因馬術不精,把大腿內側磨得鮮血淋漓,連站都站不穩!


  「書生誤國……」

  朱慈烺低聲喃喃,手指在案面上重重一敲。

  朱慈烺站起身,繞過書案,大步走到殿中央。

  「三弟說得對,整日悶在大殿裡,骨頭確實要生鏽了。」

  朱慈烺聲音沉穩如鐵:「傳孤口諭!申時後,小校場備馬!」

  門外的小黃門躬身領諭跑去通傳。

  朱慈炯歡呼一聲,險些跳起來。

  鄭成功當即抱拳領命:「臣謹遵殿下鈞令!」

  朱慈烺目光直視這位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武將伴讀:「孤與你們同去!」

  「父皇常對孤說,大明之患,在文臣貪財,武將怕死!

  孤這半生,讀的儘是四書五經,卻連一柄腰刀有多重,一張步弓要多少石的力都不知道!」

  朱慈烺的胸膛劇烈起伏。

  「那日抵達天津,眾多將士說父皇武藝絕倫,孤身為儲君,縱使不如父皇,亦不可荒廢武藝!」

  「若有朝一日,建奴的鐵騎殺到這金陵城下,孤難道還要再靠別人拽著衣袖逃命嗎?大明的江山,難道要靠一篇篇錦繡文章去守嗎?」

  「殿下!」鄭成功心潮激盪,單膝跪地:「殿下有此等氣魄,乃大明之福!天下之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