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給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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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鴻逵猛地抬起頭,他竟也封了伯爵,而且實授鎮江總兵,等於把南都東大門的水路防線全交給了他。

  「臣鄭鴻逵,叩謝天恩!誓死守衛大江,人在陣地在!」鄭鴻逵叩首。

  宣讀完畢,王承恩合攏聖旨,退回陰影中。

  朱由檢坐在御座上,身子微微前傾。甜棗餵完了,該立規矩了。

  「鄭芝龍。」

  「臣在!」鄭芝龍抬起頭,滿臉亢奮。

  「大明太祖立國時,便有海禁之策。然時移世易,如今國事艱難,內有流賊,外有建虜,朝廷急需糧餉。」

  朱由檢的語調平緩,字字千鈞:「朕今日下特旨,正式廢除海禁條款。自即日起,全面開放東南沿海通商口岸!」

  鄭芝龍瞪大了眼睛。

  廢除海禁?

  朱由檢盯著他,拋出了那個讓鄭芝龍心臟狂跳的籌碼:「朕授予你大明東南海外貿易總督銜,加掛平海將軍印!

  自今日起,東南沿海通商事務、船引發放、市舶司管理,全權由你鄭芝龍一人負責!」

  「朕把大明東南的海上通商之權,全交給你鄭家!」朱由檢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只要大明存續一日,這壟斷海外貿易的權柄,便與你南安侯的世襲爵位綁定!」

  鄭芝龍粗重的喘息聲越來越重。

  合法壟斷。

  以前他鄭芝龍在海上攔路收過路費,那是見不得光的黑錢。

  如今皇帝一句話,把他手裡的私活變成了國家的公器,他鄭芝龍成了大明朝唯一的、合法的海關總督。

  鄭芝龍剛要張嘴謝恩,朱由檢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森冷下來。

  「但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朱由檢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朕給你鄭家千秋萬代的富貴,你鄭家.....」

  皇帝沒把話說完。

  鄭芝龍心頭一凜,知道規矩來了,立刻伏低身子:「請陛下明示!」

  朱由檢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定額上繳。既然通商口岸全交給你,朝廷不管你鄭家在海上賺多少銀子。

  但每年,必須向南京戶部上繳定額稅銀一百萬兩!分上下半年兩次繳清,全部充作抗清軍餉!」

  「若是戰事吃緊,朝廷要額外協餉,你鄭家,一分不能少!」

  一百萬兩現銀。

  南都戶部現在的帳面上,連二十萬兩都湊不齊。

  對一年海貿利潤上千萬兩的鄭氏集團來說,絕對拿得出。

  鄭芝龍在心裡飛快撥動算盤。拿一百萬兩,換一個世襲侯爵和合法壟斷的海權,這買賣划算到天上去了。

  「臣領旨!」鄭芝龍斬釘截鐵,「一百萬兩稅銀,臣砸鍋賣鐵,也絕不拖欠朝廷一分一厘!」

  朱由檢豎起第二根手指。

  「朕給你開放海禁的權柄,便與你保家衛國的職責深度綁定!你麾下的水師,必須無條件接受朝廷調度!」

  朱由檢的目光在鄭芝龍和鄭鴻逵之間掃過。「為了調度便宜,自今日起,鄭家水師兵分兩路。長江口江防水師,歸靖虜伯鄭鴻逵全權節制;福建水師,歸南安侯鄭芝龍節制。你兄弟二人直接對朕負責!」

  鄭芝龍的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互不統屬,直接對天子負責。

  皇帝這是在明晃晃地拆分他鄭家的兵權,可鄭芝龍根本無法拒絕。皇帝給的實在太多了,而且鄭鴻逵是他的親弟弟,兵權終究是在鄭家的鍋里。

  「臣鄭芝龍,絕無異議!」

  「臣鄭鴻逵,領旨謝恩!」

  朱由檢豎起第三根手指。

  皇帝周身殺意畢露。

  「大明與建虜,是不共戴天的死仇!朕嚴令,絕不允許任何人,向清軍控制區域、以及海外反明勢力,出售一兩火藥、一塊鐵器、一粒糧食、一艘船隻!」

  「嚴禁與清軍控制的州府進行任何通商貿易!」

  「凡有違抗者,不論是誰,不論立過多少功勞,皆以謀逆大罪論處!夷滅九族!絕不姑息!」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原本確實存了一點發戰爭財心思。

  「臣對天發誓!」鄭芝龍抬起頭,「若鄭家有一人敢資敵通虜,臣親手活剝了他的皮!鄭家若有負皇恩,叫臣死於亂箭之下,子孫代代為奴!」

  朱由檢看著階下賭咒發誓的鄭家兄弟,坐回了御座。

  這些所謂的天大權柄,本就是鄭家手裡現成的。朝廷沒能力,暫時也沒辦法管轄鄭芝龍?

  既然管不了,不如索性把窗戶紙捅破。用一張大義名分,換取鄭家每年實打實的一百萬兩現銀,換取鎮守長江天險的精銳水師,換取鄭家與大明綁定的政治站位。

  當務之急是驅逐韃虜,平定內亂,保住大明的國祚。

  若是連長江都守不住,若是連軍餉都發不出,大明就徹底亡了!

  還談什麼尾大不掉?防賊防出個亡國之君,那是以前的他幹的蠢事。至於以後鄭家會不會成為藩鎮割據,那是收復疆域才需要考慮的事。

  「平身吧。」朱由檢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鄭芝龍與鄭鴻逵站起身,此刻的兩人,腰杆挺得筆直,那是得了大明正統名分後撐起來的底氣。

  朱由檢的視線越過兄弟二人,落在了後方那個一直默默伏地、未發一言的年輕書生身上。

  「鄭森。」

  聽到天子召喚,鄭森立刻膝行上前兩步,恭恭敬敬地叩首。

  「生員鄭森,叩見陛下。」

  老子是個久經風浪、滑不留手的海盜梟雄。

  兒子卻把脊背挺得筆直,眉宇間全是初生牛犢的剛烈。

  「朕聽聞,你是南安的廩生,科舉入仕學的是《春秋》?」朱由檢端起御案上的茶盞呷了一口。

  「回陛下,正是《春秋》。」鄭森仰起臉,迎著天威,「閩南士子多以《春秋》為本,臣自幼研讀,未敢有一日懈怠。」

  「那你給朕講講,《春秋》到底是什麼?」

  鄭森雙手舉過頭頂,重重作揖。

  「回陛下!臣愚鈍,淺讀《春秋》,妄言一二:聖人匡世之功,憂世之心,備見此書!

  昔年先王禮樂法度隳廢,亂臣賊子接跡而起,有此書,而後天下知尊周!」

  他腦門磕在金磚上,字字鏗鏘。

  「臣以為,《春秋》之大義,只在『尊王攘夷』四字!」

  「內諸夏而外夷狄,明君臣之大倫!如今建虜竊據神京,流賊禍亂中原,正是天下板蕩、華夷倒懸之時!

  臣讀《春秋》,便知為人臣者,當誓死捍衛大明正統,驅逐韃虜,以正天下之綱常!」

  乾清宮內,回音陣陣。

  跪在最前頭的鄭芝龍頭皮發麻。

  他是個算計利益、搶奪地盤的軍閥,自家這嫡長子卻是個滿腔熱血的死忠儒生。

  御前奏對,毫無保留地表態,萬一哪句話觸了龍鱗,鄭家剛剛磕頭換來的潑天富貴就要打水漂。

  朱由檢沒有動怒。

  他將茶盞擱在御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瓷音。

  「好一個尊王攘夷!好一個明君臣之大倫!」

  朱由檢霍然起身,明黃色的衣擺捲起一陣風,「朕在深宮之中,亦常讀《春秋》。

  華夷之辨,乃是大明立國的根基!大明養士二百七十年,到了這國破家亡的關頭,滿朝文武,竟不如你一個南安生員看得明白!」

  他走下丹墀,停在鄭森身前。

  「鄭森。」

  「臣在!」

  「卿深明大義,滿腔赤誠。」朱由檢俯下身,音量陡然拔高,「朕今日,特賜卿一字——成功!」

  鄭森猛地抬頭,嘴唇微張。

  「朕願與卿,共成復國之功,全君臣之義!」年輕書生只覺得胸腔激盪。

  「自今日起,你便叫鄭成功!」

  鄭成功胸口劇烈起伏。

  他自幼深受儒家正統薰陶,天子親自賜字,這是天大的期許與榮耀。

  他眼尾泛紅,伏在地上,嗓音嘶啞:「臣鄭成功……謝陛下賜名!臣此生,必為大明、為陛下效死!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朱由檢微微頷首,轉身看向一旁的鄭芝龍。

  「成功既然加冠,朕拔擢他為太子伴讀,留在南京讀書。」

  太子伴讀,這是實打實的帝脈班底,未來新皇登基的潛邸舊臣。

  但他也清楚,把鄭家最出色的嫡長子留在南都,就是最好的人質。

  可這人質的名頭給得太清貴,太體面,讓他連半個「不」字都說不出口。

  「臣……代犬子叩謝聖恩!」鄭芝龍磕頭。

  朱由檢走回御座前落座,語氣驟然轉冷。

  「江南士風浮靡,多有結黨營私、空談誤國之輩。有些人,頂著個文壇宗主的名頭,背地裡盡幹些蠅營狗苟的勾當。」

  這番話,殺氣騰騰。

  直指錢謙益和復社的那幫東林文官。

  鄭芝龍常年混跡江南官場,原本還盤算著讓兒子拜入錢謙益門下,借東林黨的勢抬高鄭家門第。

  「成功的學業,不能被那幫腐儒帶偏。朕要親自給他挑個老師。」

  朱由檢看著鄭成功。

  「朕命倪元璐,做你的座師。你可願意?」

  鄭成功跪地正要再次謝恩。

  沒等鄭成功答話,朱由檢對旁邊抬了抬手:「王承恩,把倪大人的官銜念給南安侯和鄭成功聽聽。讓他們認認,這大明的正統,到底在誰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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