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獲封世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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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二十二,午時。

  天津大沽口。

  海風卷著渤海灣的腥鹹水汽,大浪狠狠拍在棧橋的防撞木上,碎成大片的白沫。

  碼頭上,幾百號光著膀子的精壯水手喊著粗獷的號子。

  樟木大箱被粗麻繩勒得死緊,箱角包著生鐵一箱一箱往吃水極深的福船上抬。

  跳板被壓得咯吱作響。

  這些箱子裡,裝的是大明皇室最後兩千多萬兩白銀。這是大明用來續命的真金白銀。

  太子朱慈烺穿著一身素色曳撒,站在旗艦甲板的最前方。

  他沒有進艙躲避海風。

  他轉過身,面向天津衛城的方向,雙膝彎折,重重砸在甲板上。

  腦袋磕下去。

  咚。

  咚。

  連磕三個響頭,額頭磕紅了一大片。他清楚,那座四戰之地的孤城裡,他的父皇正拿著自己的命當誘餌,替他、替大明擋住北邊刮來的腥風血雨。

  「起錨!揚帆!」

  領航的老把總扯著干啞的嗓子嘶吼。

  沉重的鐵錨被絞盤拉出水面,帶起大片黑泥,巨大的硬帆被海風猛地撐滿,遮天蔽日。

  航線是崇禎十二年戶部郎中沈廷揚跑過記錄的,出大沽口,經利津大清河口,繞過兇險的成山角,順著海岸線直插南京龍江關。

  只要風向正,半個月,大明的國本和錢袋子就能穩穩噹噹落在江南。

  與此同時,天津巡撫衙門。

  兩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跨過衙門高高的木門檻。

  甲片摩擦,發出刺耳的鏗鏘聲。

  唐通、吳三桂。

  兩人身上的罩甲全被泥水和暗黑色的血痂糊死。濃烈的血腥氣隨著他們的腳步,直灌大堂。

  「臣,唐通!」

  「臣,吳三桂!」

  「參見陛下!」

  頭盔摘下抱在左肋,單膝跪地行禮。

  朱由檢站起身,大步走下台階。

  「兩位愛卿快快起來!」朱由檢的聲音透著熱絡,雙手虛扶。「若無二位斷後,這一路不知道還要生何變數。」

  「二位,是大明社稷的擎天白玉柱!」

  唐通和吳三桂順勢站起,腰杆依舊弓著。

  朱由檢的目光先落在唐通身上。

  這個在薊鎮兵痞里混出頭的總兵,此刻雙眼熬得通紅。

  「唐通聽旨。」朱由檢收起笑容,面色肅然。

  唐通剛直起一半的腰,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後背挺得筆直。

  「卿護駕有功,捨生忘死,張家灣一戰,更是身先士卒。朕,向來賞罰分明。

  」朱由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晉封唐通,為定西侯,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唐通整個人僵在原地,耳朵里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大明開國兩百七十餘年,凡爵非社稷軍功不得封,封號非特旨不得予。自開國和靖難之後,幾乎沒有世襲的爵位傳承下來。

  世襲罔替的侯爵?

  這等封賞,給予了唐通子子孫孫的榮華富貴!

  「臣……臣……」唐通嘴唇直哆嗦,眼眶一熱,淚水混著臉上的泥灰往下淌。他猛地磕頭,腦門砸在青磚上,砰砰作響。

  「臣唐通,願為陛下效死!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站在半步開外的吳三桂,大拇指扣住腰帶,骨節發青。

  他低著頭,下頜骨緊緊繃著。

  定西侯,世襲罔替。

  唐通這老小子憑什麼?就憑在張家灣替皇帝擋住了賊寇,掛了點彩?

  真正鑿穿李過老營、殺得流賊丟盔棄甲的,是他吳三桂的關寧鐵騎!是他麾下的跳蕩隊拿命填出來的路!

  一股酸澀和不平,在吳三桂胸腔里亂撞。

  朱由檢站在台階上,把吳三桂那點細微的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他太了解這頭遼東虓虎了。


  吳三桂是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不見兔子絕不撒鷹。

  跟他講忠君愛國的大道理,不如給他一塊大肥肉。只有把他的胃口餵飽了,他才會替你咬人。

  「吳三桂。」朱由檢開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臣在!」吳三桂雙手抱拳,腰彎得更低。

  「卿統御關寧鐵騎,星夜奔襲數百里,斬敵潰軍。勞苦功高,勇冠三軍。」

  朱由檢的聲音清晰迴蕩,「晉封吳三桂,為平西侯,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同樣是世襲罔替的侯爵。

  吳三桂呼吸停了半拍。

  吳三桂腦子裡轉得飛快。

  李自成能給什麼?建奴能給什麼?

  而他面前站著的,是大明正統的天子!

  大明皇帝給的世襲鐵券,天下人認,史書也認!

  這份名正言順的含金量,勝過流賊的十萬大軍,他吳三桂需要這個名分,徹底洗掉軍閥的草莽氣。

  「臣,叩謝天恩!臣必肝腦塗地,以報陛下知遇之恩!」吳三桂雙膝重重落地,聲音拔得極高,透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都平身吧。津門倉促,禮制未備,丹書鐵券與封爵大典,待朕抵定留都,一併為卿等補行。」朱由檢抬了抬手。

  唐通往前跨了半步,神色急切。

  「陛下!如今京師已陷,賊軍隨時可能大舉南下。天津雖有水網之險,但畢竟是四戰之地。臣以為,陛下當速速南下留都!臣願率本部騎兵,死守天津,替陛下擋住流賊的追兵,順帶接應吳總鎮的遼鎮軍民!」

  聽到這話,吳三桂後背的汗毛直立。

  他沒出聲,餘光盯著朱由檢的臉。

  吳三桂最怕的,就是皇帝跑了。

  皇帝要是拍拍屁股去了江南,把北方這爛攤子扔給他們這些武將,那遼東幾十萬正在南下路上的軍民家眷,就成了沒娘的孩子,遲早被流賊一口吞了。

  只要大明皇帝還在天津鎮著,這面大旗立在這,北方的潰兵就會往這聚,他吳三桂的遼東軍民,就有一條活路。

  吳三桂很想告訴皇帝,他得留在這,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朱由檢看著兩人,出聲道:

  「朕不走!」

  三個字,擲地有聲。

  「朕若走了,北方的天就真的塌了。朕就在這天津的城頭坐鎮!朕要在這裡,接應所有的南下軍民!」

  吳三桂聞言,緊繃的後背終於鬆弛。

  皇帝這句話,直接戳中了他的軟肋,也給了他最大的底氣。有天子在天津頂著,他就能放開手腳去接人。

  唐通剛準備再勸,朱由檢突然語調拔高:「傳朕旨意!」

  唐、吳二人立刻躬身待命。

  「茲命平西侯吳三桂為總統領,定西侯唐通為副。爾等率本部精騎,星夜出津,向北接應寧遠南下遼鎮軍民及步卒大隊!」

  朱由檢轉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京畿堪輿圖前,手指從山海關滑到天津。

  「一應行軍作戰、糧餉調度、流民安置,悉聽吳三桂總領節制!」

  「唐通協同策應側翼,監查軍紀,安撫部眾。凡有貽誤軍機、劫掠軍民、通敵謀逆者,兩侯可會同,先斬後奏!」

  兩人齊聲應諾。

  朱由檢清楚。幾十萬遼民南下,隊伍拖拖拉拉上百里,哪怕他這個天子在天津吸引賊寇,也很容易被賊寇的騎兵襲擾。

  唐通是薊鎮老將,常年駐防這一帶,對天津到山海關的地形、關隘、廢棄驛站門清。由他帶騎兵游弋側翼,做嚮導、搞偵查、掩護斷後,再合適不過。

  而吳三桂的主力,就是一柄鋒利的錐子,負責在前面開路,砸碎一切敢於正面阻截的敵軍。

  一正一副,一個破陣,一個護翼。

  朱由檢走下御座,伸出雙手,一左一右,分別攥住唐通和吳三桂的手腕。

  他盯著吳三桂的眼睛。

  「遼鎮數十萬軍民,是大明的百姓,朕把這件事,把這幾十萬條人命,全託付給你了。」

  吳三桂再次單膝跪地。


  「臣定將遼鎮軍民,一個不少地帶回天津!」

  朱由檢點點頭,轉頭看向一直候在門邊的王承恩。

  「大伴。」

  「奴婢在。」王承恩碎步上前,弓著腰。

  「城外將士血戰疲憊,立刻派人把城中最好的酒肉吃食送去營中!務必讓將士們吃飽喝足,補充完備!」朱由檢吩咐完,指了指唐通,「去府庫,將城裡這幾日徵集的兩千八百匹好馬,全數撥給唐將軍。」

  唐通猛地抬頭。

  朱由檢看著他。

  「唐卿,你此行負責側翼游擊和斷後,兵不在多而在精。你從本部挑選三千最精銳的老卒,一人雙騎。剩下的留在天津,朕替你養著!」

  唐通感動得無以復加,拱手大吼。

  「臣遵旨!臣就是流干最後一滴血,也定保遼鎮軍民側翼不失!」

  「爾等和手下將士,在天津休整一日,明日清晨出發。」朱由檢背過手去,「你們的家眷,朕已命人妥善安置在城西的宅院裡,派了兵丁護衛。去看看吧,好好陪陪家裡人。」

  吳三桂心頭一顫。

  妥善安置,兵丁護衛,這是恩賜,也是人質。

  兩人虎目含淚,再次叩首謝恩,躬身退出了大堂。

  大堂內重新安靜下來。

  王承恩湊上前來,壓低聲音。

  「皇爺,許將軍醒了。」

  (還有一章下午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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