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煮熟的鴨子,帶著金蛋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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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城阜成門外,夜色濃得化不開。

  劉宗敏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手裡拎著兩把滴血的板斧,眼神陰鷙地盯著前方緊閉的城門。

  按照李自成的將令,五千由流民和明軍降卒拼湊而成的新營,被老營督戰隊拿著刀槍逼到了最前面。那幾個剛才在大帳里通報「皇帝跑了」的俘虜,被五花大綁,繩子一頭攥在闖軍騎兵的手裡,拖到護城河邊,癱成一團。

  「給額喊!」劉宗敏用斧面拍著馬鞍,衝著前面吼道,「讓城上的人開門!不開門,就拿這幾個人祭旗!」

  五千新營炮灰戰戰兢兢地往城牆根底下挪。搭上雲梯

  城頭上死寂一片。沒有火把,也沒有明軍的呵斥聲。這巍峨的城池,竟真成了死城。

  就在新營的幾百人剛剛摸到女牆的邊緣。

  城牆上忽然傳來一聲撼天動地的巨響!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瞬間撕裂了夜空!

  火光平地拔起,直衝雲霄。提前堆放的火藥和猛火油罐被同時引爆。橘紅色的火球夾雜著無數碎磚、鐵片和殘肢斷臂,呈扇面狀向外瘋狂噴吐。

  靠在最前面的幾百名新營兵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狂暴的衝擊波瞬間撕成了碎肉。

  緊接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爆炸的餘音中響起。

  懸在城門上方的千斤閘,因為控制的繩索和絞盤被大火徹底焚毀,失去了最後的牽引。

  「哐當——!」

  重達千斤的包鐵木閘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將城門死死封死。城牆上方,堆積如山的滾木礌石和點燃的萬人敵,順著馬道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爆炸聲此起彼伏,震得腳下的大地都在劇烈顫抖。

  火舌舔舐著城樓,將北京城的夜空徹底映成了一片血紅。

  幾里外,大順軍中軍大帳。

  腳下的黃土地猛地一晃,案几上的粗瓷茶碗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潑了一桌。

  李自成沒有驚慌。他大步走到帳門前,一把掀開厚重的氈簾。

  看著西北方向那半邊被映紅的天空,聽著風中傳來的連綿不絕的爆炸聲,李自成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倒滿是近乎癲狂的得意。

  「額就說!額就說!」

  李自成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前仰後合。

  「這崇禎小兒,一撅屁股額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白天在安定門給額來了一手千斤閘,晚上還想拿這套把戲來坑額的老營主力!」

  他指著外面的火光,看向帳內那些面面相覷的將領,聲如洪鐘。

  「你們看看!若是額剛才信了那些細作的話,讓老本營的精銳去搶城門,現在被炸成肉泥的,就是額大順軍的底子!」

  宋獻策搖著摺扇,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趕緊上前拱手作揖。

  「闖王神機妙算,料事如神!那崇禎小皇帝以為散布些逃跑的謠言,就能把咱們誘進城去玉石俱焚。殊不知,他這點微末伎倆,全在闖王眼皮子底下!」

  「空城計?他當額是司馬懿那個軟蛋?」李自成大馬金刀地坐回虎皮交椅上,滿臉的不屑,「給額傳令劉宗敏,不要強攻!既然他想炸,就讓他在城裡自己聽響!把城給額圍嚴實了,等天亮再收拾他!」

  幾乎是阜成門火藥炸響的同一時間。

  城東,朝陽門。

  城頭上守夜的老卒聽到了西北方向傳來的沉悶雷聲,看到了那沖天的紅光。

  一直潛伏在瓮城陰影里的百名大明死士,齊齊勒緊手裡的韁繩。

  「時辰到了。」

  帶隊的百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他伸手拍了拍馬頸,將掛在馬鞍旁的火摺子吹亮。

  這百名老卒,清一色的邊軍精銳,一人雙馬。馬背上沒有乾糧,只有鼓囊囊的火藥包。

  「兄弟們!皇爺給咱們的安家費,夠家裡人吃三輩子了!」百戶揚起橫刀,刀鋒在月光下閃著寒光,「衝出去了,把信送到關外!沖不出去,就他娘的拉幾個流賊墊背!」

  「開門!」

  沒有溫羊油潤滑的朝陽門軸,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厚重的城門剛剛閃出一條縫隙,百名死士便如離弦之箭,猛拉韁繩。戰馬嘶鳴,鐵蹄踏碎了瓮城裡的青石板,直直向外衝去。

  城外圍城的闖軍游騎還沒反應過來,這支百人小隊便已經點燃了手裡的萬人敵,狠狠砸向了阻擋的拒馬和鹿角。

  火光炸裂中,百騎猶如一柄尖刀,毫不戀戰,借著夜色和馬速,直奔東北方向狂飆而去。

  一刻鐘後。

  李自成的大帳內,木炭在火盆里燒得正旺。

  李自成正端著一碗烈酒,和宋獻策盤算著明天進城後怎麼把那些達官顯貴地窖里的銀子榨出來。

  「報——!」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嚎,從大帳外由遠及近。

  氈簾被人粗暴地撞開。一名滿臉黑灰、左臂還插著半截羽箭的闖軍斥候,連滾帶爬地撲進了大帳。因為沖得太猛,他直接在地上滑出兩尺,一頭撞在帥案的桌腿上。

  「闖王!不好了!」

  斥候顧不上額頭的鮮血,仰起臉,聲音里透著無盡的驚恐。

  「廣渠門……廣渠門外發現大股明軍!」

  李自成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端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你說什麼?」

  「明軍!幾萬明軍!還有數不清的大車!」斥候急促地喘息著,涕淚橫流,「唐通帶著幾千鐵騎趁夜劫營!左營賀錦部……被徹底鑿穿,全線崩潰了!」

  李自成手裡的粗瓷海碗重重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烈酒濺濕了他的戰靴。

  宋獻策手裡的摺扇「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力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大帳里靜得嚇人,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壓抑地迴蕩。

  幾萬明軍?數不清的大車?左營全線崩潰?

  李自成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之前所有被他自作聰明推翻的線索,在這一刻瘋狂地拼湊在一起,化作一個令他目眥欲裂的事實。

  崇禎沒設空城計!

  崇禎是真的跑了!帶著大明朝國庫里所有的真金白銀,大搖大擺地從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阜成門的爆炸,根本不是什麼引誘主力的陷阱,而是為了阻擋大順軍進城追擊的斷後手段!

  「崇禎小兒!!!」

  李自成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猛地一腳踹出,將面前熊熊燃燒的火盆踢得凌空飛起。

  通紅的木炭夾雜著火星散落一地,點燃了地上的羊毛地毯。

  煮熟的鴨子,飛了!

  他李自成在商洛山里吃糠咽菜,在九江城外死裡逃生,打了十幾年仗,好不容易把大明朝的皇帝堵在了這紫禁城裡。眼看著天下一統,滿城的金銀財寶唾手可得。

  現在,這座城空了!那個皇帝帶著本該屬於他李自成的銀子,跑了!

  「追!給額追!!!」

  李自成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劍,狀若瘋魔,雙眼紅得滴血。他一劍將面前的帥案劈成兩半,木屑橫飛。

  「傳令劉宗敏!李過!」李自成聲嘶力竭地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帶上所有的騎兵!別管那座破城了!給額咬住崇禎的車隊不放!」

  「那個狗皇帝!」

  「額要活剮了他!!!」

  帳內的傳令兵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傳令。

  大順軍營地瞬間炸開了鍋。無數的號角聲在夜風中悽厲地響起,數萬老本營騎兵被從睡夢中強行叫醒,翻身上馬。

  然而,就在李自成準備親自上馬追擊的時候,前去各門查探的斥候陸續傳回了令人絕望的消息。

  「稟闖王!宣武門千斤閘落下,城上堆滿火藥,機關盡毀!」

  「正陽門千斤閘落下!門後被巨石堵死!」

  「安定門、德勝門皆留有明軍死士,只要我軍有人攀爬,他們便點燃火藥玉石俱焚!」

  李自成握著劍柄的手在劇烈發抖。

  他額本來打算分出一部分兵馬,直接從西門殺進去,穿過北京城,從東門出城,這樣能抄近道攔截崇禎的車隊。順便控制住整座北京城。

  可現在,各門的千斤閘全部落下。繩索被燒,絞盤被毀。


  北京城,暫時成了一個進不去,也出不來的巨大鐵殼子!

  若要強攻,那些留守在城頭上的死殘太監和老卒,絕對會引爆所有的火藥。這時候誰上去就是赤裸裸的送命

  「好狠的心腸!好毒的算計!」

  李自成咬碎了後槽牙,牙齦滲出血絲。「留下十萬兵馬把城給額圍住!既然是座空城,強攻徒增傷亡不值當。等抓到了崇禎,再回過頭來慢慢撬這層王八殼子!」

  就在這時,又一騎斥候急促奔來,滾鞍下馬。

  「報——!」

  「朝陽門方向有變!約百餘精騎,一人雙馬,突然點燃引信炸開拒馬,奪門而出!現正往東北方向狂奔!」

  李自成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眼縫驟然縮緊。

  多疑的性格,在這一刻再次占據了他的大腦。

  廣渠門方向,大股明軍,幾千輛大車,動作遲緩;朝陽門方向,百餘精騎,一人雙馬,快如閃電。

  「廣渠門是疑兵?」

  李自成猛地轉頭看向宋獻策,聲音沙啞,「崇禎小兒知道大車跑不快,所以故意把車隊從廣渠門派出去吸引額的主力,他自己其實混在那百餘精騎里,從朝陽門跑了?!」

  宋獻策滿頭冷汗,腦子飛速運轉,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兵者詭道,這崇禎皇帝今夜的連環手筆,已經徹底打亂了他們的陣腳。

  「不管他從哪跑的,廣渠門那一兩千輛大車裡的物資,是額大順的本錢!必須給額拿下!」

  李自成猛地還劍入鞘,大步跨出軍帳,翻身跨上烏龍駒。

  「讓劉宗敏和李過繼續追廣渠門的車隊!朝陽門那一百號人,也一定給額咬住!絕不能讓這狗皇帝逃了!」

  李自成拔出馬鞍旁的馬刀。

  「再調三隊游騎包過去!」

  「傳令三軍!誰能抓到崇禎,無論是死是活!」

  李自成的咆哮聲在夜風中傳盪,透著無盡的貪婪與殺機。

  「額封他國公!世襲罔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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