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取珠貝王 東海小住
此火遇水不熄，反將海水蒸騰，化作縷縷白煙，霎時間，海淵之內霧靄茫茫，不辨東西。
李衍雖以法力貫注雙目，可視黑夜如白晝，但此白霧乃水火相激所生，非尋常瘴氣，竟能隔絕神識，縱是他也難以看透。
耳畔火流激射之聲不絕，李衍只得騰挪閃避，同時循著那火光來處，抬手便是一道劍光斬去。
「如此太慢。」李衍不由眉頭微皺。
這些上層的赤火貝雖奈何不得他，實力也並不強，奈何數以千計，殺不勝殺。
若再耽擱，即便到了淵底尋見貝王，法力也必被消耗不少。
心念一轉，李衍當即從須彌戒中取出錢神均所贈的雷光神杼。
此物早已被他祭煉純熟，自是知其妙用，杼這等法器，傳聞乃雷神發雷之器，以此施展雷法，威力可暴增數倍。
李衍當即催動陰陽法雷，灌入神杼。
黑白雷霆隨即自杼中打出，瞬間威力倍增，道道雷光粗如兒臂，更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覆蓋百丈方圓，所過之處，赤火貝紛紛碎裂。
便是那些激射而來的火流，尚未近身，便已被環繞周身的雷網擊得潰散。
「好法器！」李衍面露笑意，旋即不再耽擱，手持神杼，催動遁法，速度驟增，直往淵底而去。
如此約莫半刻鐘後，李衍一路勢如破竹，很快便到達淵底。
此地漆黑如墨，寂靜無聲。
且從他進入淵底百丈範圍後，再也未見到一隻赤火貝蹤影。
不過這倒也正常。
淵底乃貝王棲身之所，尋常赤火貝豈敢近前？
李衍隨即收住遁光，落足於一片軟滑的礁石之上。
隨後神識散開，找尋貝王蹤影，很快，他便察覺到不遠處的前方，有一股渾厚熾烈的氣息涌動，於此前那些赤火貝氣息一致，卻是不知要強了多少倍。
想來便是赤火貝王無疑。
李衍當即朝遁去，如此躍出數十丈後，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隻巨大的貝類嵌於海底岩壁之中，殼色赤紅如血，寬逾三丈，高約五丈，表面有道道如同岩漿般的東西正流轉不息，兩扇殼甲更是不時張合，隱約可見其中一團熾白光影，想來便是貝王孕育出的靈珠。
而似是察覺到外人入侵般，李衍還未出手，這貝王便猛得一震，兩扇巨殼「咔」地一聲張開丈余，一股灼熱氣浪轟然噴出。
這氣浪所過之處，海水瞬間沸騰，白泡翻湧，竟在海底生生開闢出一片無水的虛空。
李衍目光一凝，身形疾退，手中雷光神杼已然祭起，發攝雷霆。
一時間，這淵底雷光閃動，灼焰滔天，兩側岩壁更是被餘波衝撞的顫動不已，不時有碎塊掉落。
「好孽畜。」李衍冷哼一聲，若繼續這樣下去，拿下赤火貝王雖不成問題，但這海淵肯定要被餘波撞碎，自己怕是要被埋在此處。
李衍心念電轉，當下有了主意，隨即收了神杼，卻見赤火貝王愈發狂躁，他卻是並不理會，只御起玄光，頂著貝王不斷散發的氣流進前。
待得臨近三尺範圍後，李衍當即運轉《眾妙真經》，將手臂消弭，直接透過貝王殼甲伸入其中，一把抓住了那靈珠，隨即大喝一聲，便將那靈珠硬生生從貝王血肉上拔了起來。
貝王吃痛，愈發狂躁，竟是徑直張開貝甲，欲要將李衍一口吞入。
李衍此時正將手自殼甲中抽出，眼疾手快，趁貝王開口之隙，一把將靈珠攫入手中，隨即二話不說，直衝而上。
貝王勃然大怒，周身熔岩奔涌，竟從口中噴出一道火柱，筆直朝李衍追射而去。
火柱所過之處，海水瞬息蒸騰，顯出一片真空。
上層的赤火貝感應到貝王震怒，紛紛緊閉殼甲，連阻攔李衍都忘卻了。
於是李衍一路暢通無阻，手持赤火貝王靈珠，徑直遁出了水面。
但那火柱依舊緊追不捨，李衍身形不停，直衝而上，同時回身祭起雷光神杼，激發雷霆，與那火柱相互消磨。
隨著火柱漸漸消散，海面下傳來貝王一聲怒吼，卻終究無能為力。
想來這貝王也知，一旦出了海面，便再也奈何不得李衍。
「真傳好神通！」熬平遠遠瞧見這一幕，此刻飛身上前恭賀。
他此前並未跟從下去，畢竟李衍未曾開口，他也怕貿然相隨，影響了這位真傳施展。
「貝王靈珠已取，走罷。」李衍微微頷首，此前斬殺那些尋常赤火貝所得的靈珠，他也未曾放過，袖袍一卷，便自海中吸出，紛紛收入須彌戒中，足有數百顆。
如此一路迴轉琉璃大殿，李衍卻發現自家師尊早已離去，當下也不願多留，便向東海水君告辭，欲要離去。
東海水君卻在此時笑著阻攔道：「真傳莫非忘了先前之言？」
李衍一時詫異，此前東海水君邀他小住幾日，並有厚禮相贈，他本以為不過是隨口一說，只為等玉象真人到來。
但轉念一想，玉象真人來與不來，與自己留與不留，似乎並無關聯。
如此說來，東海水君相邀之事，確與玉象真人無關，乃是他自家心意。
至於其他種種，譬如此行的震懾一事，自玉象真人現身之後，李衍便也懶得再理會了。
畢竟內里的事情，並非表面那般簡單。
而見李衍面露沉吟，東海水君取出此前作為彩頭的寶甲，道：「此前有言在先，誰取得靈珠最多，便以此物相贈，雖然比斗攪了，但論下來，真傳確是取得靈珠最多者，還請收下此物。」
李衍目光微眯，一時有些摸不透東海水君的用意，隨後他沉吟片刻，只道：「師尊臨走前，不知可有吩咐？」
東海水君道：「真人走時曾言，如今門內尚無要事，真傳大可無需憂慮的在東海住上幾日，潛心修行，期間任何事情，自行決斷便是，若有要事，真人自會法劍相召。」
李衍一時默然，而後輕笑道：「既如此，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叨擾了。」
同時他也不再拒絕，道了聲謝後，便將那寶甲收起。
「真傳請！」
敖平當即上前，引李衍往另一方海域而去。
此處琉璃大殿，想來不過一處聚宴行宮，並非東海水君真正道場。
李衍也不過多遲疑，便隨著敖平離了此殿，於海中一路遁行。
如此約莫行出數百里後，忽見下方一片樓閣殿宇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
二人隨即遁去，於一座城樓前停下。
立刻便有兩名身披甲冑的蝦兵蟹將現身，恭敬道：「參見殿下，參見上宗真傳！」
它們雖不識李衍，但那一襲紅袍，輔以高渺氣度，卻也認得分明。
敖平擺了擺手，令二妖開啟城門，引著李衍入內。
進入其中，放眼望去，此處甚是繁華，處處可見東海水族精怪，竟也如人間一般，設有酒樓坊市，甚至穿著頗有異族風味的衣裳，倒不似尋常妖族那般，披鱗帶甲，張牙舞爪。
也不知是玉真教化起了作用，還是本就如此。
敖平帶著李衍穿行於街巷之間，所遇精怪無不恭敬行禮，對李衍雖也是如此，目底卻總透著幾分畏怯。
李衍渾不在意，只緩步而行。
直至行至一處僻靜庭院前，敖平方才駐足，道：「真傳便暫居於此，稍後我便遣下人前來侍奉。」
「不必如此麻煩，在下慣於清修。」李衍淡淡道。
敖平一愣，也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塊令牌，道了句「真傳若有任何事，可憑此令牌喚我」後，便轉身離去。
李衍觀他神色，這敖平似欲留下來攀談幾句，但見他一臉淡漠，終是不好開口。
李衍自不去理會，搖了搖頭，舉步踏入庭院。
這建於海中的庭院，倒也別有一番風致。
珊瑚成叢，明珠綴壁。
李衍邁步入得臥房，於那巨大的貝殼床上盤膝而坐，這才凝神梳理眼前情形。
可以斷定，此番東海之行，絕非自家師尊所言的「東海水族異動頻頻，前往震懾，好叫他們看看玉真底蘊」那般簡單。
此事或許不虛，卻不過是浮於表象。
至於內里究竟如何，李衍雖有幾分猜測，但終究是猜測，不敢遽下定論。
自家師尊似乎也不願自己牽扯過深？可既然如此，又為何要派自己同來？
李衍皺眉思忖，隨即搖頭輕笑，暗道自己忘了，此番前來，乃是掌教真陽子之意。
「真可謂詭譎雲涌，罷了，只要道行精進，無論他何等波瀾，亦可於洪濤中立定腳跟！」李衍思忖無果，便不再多想，當下微闔雙目，炁運周天。
金丹境界，有三重應證。
一曰化光，二曰凝光，三曰成象。
化光者，便是將這金丹徹底化開，融入四肢百骸，諸般竅穴，洗滌根骨。
凝光者，則是將光華重新凝聚，卻非重新凝于丹田炁海，而是直入眉心天宮，使其漸漸與沉睡元神合一。
最後的成象，實乃開闢紫府的前置，經此凝聚成一團的金丹孕養後，元神便可緩緩甦醒，屆時以身為爐，開闢紫府，凝聚身內洞天。
紫府真人在自家紫府洞天之內，實則與元神真人無異。
但此刻元神依舊如苦海殘舟，無法離開紫府洞天，其局限甚大。
紫府真人慾將元神真人納入洞天，也幾乎不可能，此前那眾紫府真人面對東海水君時便是如此，紫府還未展開，便被生生壓了回去。
而若元神能無懼苦海波濤，親自劈開紫府洞天，便可元神離體，真正稱得上邁入元神境界。
屆時千里之遙，一念而至，天地同力，元神肆意往來，逍遙無極。
元神劈開紫府洞天，看似簡單，實則艱難，畢竟紫府如同房屋庇護，不讓元神受苦海煎熬，要將庇護自己的房屋劈開，直面苦海波濤，很多人是沒有那個決心的，非歷經一些事後，方可成就。
收斂心神，李衍當即內觀己身，不再多想。
如今他初成金丹，尚未將光華融入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以及周身竅穴，距離紫府乃至元神，都還太過遙遠，多想無意。
他旋即心神漸沉入杳冥之中，身後丹輪緩緩運轉，一縷縷光華隨著周天運轉，不斷融入體內。
此過程緩慢而痛苦，光華融入身軀，仿若烈火煎熬，煅燒骨髒，絕無捷徑可循，唯有憑毅力生熬。
餘下時日，李衍便兀自沉浸於修行之中。
期間也會是不是停下冥想片刻，或於院中漫步，舒緩身心。
修行亦講究勞逸結合，所謂苦修，絕非一坐數年不動，所謂水滿則溢，一味靜坐枯修，反損心境，適得其反。
身心同修，方得正果，否則必墮魔道。
如此安安靜靜修行，一晃便過了七日。
期間敖平不再諸多顧慮，前來拜訪過數次。
李衍倒也未曾拒絕，任由對方引自己遊覽多處勝景。
同時李衍發覺，敖平此子對玉真派極為嚮往，對他這等真傳更是恭敬有加，至於其父及東海水族之事，他似乎一概不知……
儼然是那種被家中長輩保護得極好的孩子，天真無邪。
這日，李衍忽得福至心靈，自修行中睜開雙目，緩緩收功，但見一柄傳信法劍懸於身前，其內傳來玉象真人之聲，極為簡短，只有二字：
「速歸。」
李衍不敢耽擱，當即步出臥房。
卻見庭院之中，東海水君靜靜坐於珊瑚椅上，身旁敖平正神色緊張地立著。
「水君。」李衍微微拱手，道：「師尊法劍傳召，在下這便告辭了。」
東海水君微微頷首，卻未提此事，只道：「真傳這幾日在東海居住，感覺如何？」
「盛景紛紜，無愧東海蒼茫。」
「真傳喜歡便好。」東海水君淡淡一笑，看了一眼敖平，又轉向李衍，當即起身，肅穆一禮道：「在下有一不情之請，還望真傳應允。」
李衍神情不變：「水君無需如此，但說無妨。」
東海水君方道：「我這兒子，對玉真上宗及外界天地向來嚮往得很，只是他天生愚鈍，於世事多有不知，我憂他出事，遭奸人蒙蔽，故而一直令他待在東海，此番恰逢其時，不知可否請真傳授下此子，做個隨從也好，帶他回玉真派，日後跟在真傳身邊，也好見識見識世面。」
李衍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此事東海水君直接同玉象真人商議，豈非更為便當？
同自己講又是何故？
況且東海的水，明顯很深啊…
李衍眼下可不願摻和其中，但他也能揣測出東海水君幾分心思。
敖平的確過於單純，不經世事，若獨自外出，必遭禍端。
東海水君此刻欲將敖平託付於自己身邊，倒頗有幾分禍事將臨，欲使愛子遠離漩渦之意。
但自己，又真的逃得出這漩渦麼？
李衍沒來由的想到了掌教真陽子，那個改變自己這一世的大能。
李衍雖以法力貫注雙目，可視黑夜如白晝，但此白霧乃水火相激所生，非尋常瘴氣，竟能隔絕神識，縱是他也難以看透。
耳畔火流激射之聲不絕，李衍只得騰挪閃避，同時循著那火光來處，抬手便是一道劍光斬去。
「如此太慢。」李衍不由眉頭微皺。
這些上層的赤火貝雖奈何不得他，實力也並不強，奈何數以千計，殺不勝殺。
若再耽擱，即便到了淵底尋見貝王，法力也必被消耗不少。
心念一轉，李衍當即從須彌戒中取出錢神均所贈的雷光神杼。
此物早已被他祭煉純熟，自是知其妙用，杼這等法器，傳聞乃雷神發雷之器，以此施展雷法，威力可暴增數倍。
李衍當即催動陰陽法雷，灌入神杼。
黑白雷霆隨即自杼中打出，瞬間威力倍增，道道雷光粗如兒臂，更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覆蓋百丈方圓，所過之處，赤火貝紛紛碎裂。
便是那些激射而來的火流，尚未近身，便已被環繞周身的雷網擊得潰散。
「好法器！」李衍面露笑意，旋即不再耽擱，手持神杼，催動遁法，速度驟增，直往淵底而去。
如此約莫半刻鐘後，李衍一路勢如破竹，很快便到達淵底。
此地漆黑如墨，寂靜無聲。
且從他進入淵底百丈範圍後，再也未見到一隻赤火貝蹤影。
不過這倒也正常。
淵底乃貝王棲身之所，尋常赤火貝豈敢近前？
李衍隨即收住遁光，落足於一片軟滑的礁石之上。
隨後神識散開，找尋貝王蹤影，很快，他便察覺到不遠處的前方，有一股渾厚熾烈的氣息涌動，於此前那些赤火貝氣息一致，卻是不知要強了多少倍。
想來便是赤火貝王無疑。
李衍當即朝遁去，如此躍出數十丈後，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隻巨大的貝類嵌於海底岩壁之中，殼色赤紅如血，寬逾三丈，高約五丈，表面有道道如同岩漿般的東西正流轉不息，兩扇殼甲更是不時張合，隱約可見其中一團熾白光影，想來便是貝王孕育出的靈珠。
而似是察覺到外人入侵般，李衍還未出手，這貝王便猛得一震，兩扇巨殼「咔」地一聲張開丈余，一股灼熱氣浪轟然噴出。
這氣浪所過之處，海水瞬間沸騰，白泡翻湧，竟在海底生生開闢出一片無水的虛空。
李衍目光一凝，身形疾退，手中雷光神杼已然祭起，發攝雷霆。
一時間，這淵底雷光閃動，灼焰滔天，兩側岩壁更是被餘波衝撞的顫動不已，不時有碎塊掉落。
「好孽畜。」李衍冷哼一聲，若繼續這樣下去，拿下赤火貝王雖不成問題，但這海淵肯定要被餘波撞碎，自己怕是要被埋在此處。
李衍心念電轉，當下有了主意，隨即收了神杼，卻見赤火貝王愈發狂躁，他卻是並不理會，只御起玄光，頂著貝王不斷散發的氣流進前。
待得臨近三尺範圍後，李衍當即運轉《眾妙真經》，將手臂消弭，直接透過貝王殼甲伸入其中，一把抓住了那靈珠，隨即大喝一聲，便將那靈珠硬生生從貝王血肉上拔了起來。
貝王吃痛，愈發狂躁，竟是徑直張開貝甲，欲要將李衍一口吞入。
李衍此時正將手自殼甲中抽出，眼疾手快，趁貝王開口之隙，一把將靈珠攫入手中，隨即二話不說，直衝而上。
貝王勃然大怒，周身熔岩奔涌，竟從口中噴出一道火柱，筆直朝李衍追射而去。
火柱所過之處，海水瞬息蒸騰，顯出一片真空。
上層的赤火貝感應到貝王震怒，紛紛緊閉殼甲，連阻攔李衍都忘卻了。
於是李衍一路暢通無阻，手持赤火貝王靈珠，徑直遁出了水面。
但那火柱依舊緊追不捨，李衍身形不停，直衝而上，同時回身祭起雷光神杼，激發雷霆，與那火柱相互消磨。
隨著火柱漸漸消散，海面下傳來貝王一聲怒吼，卻終究無能為力。
想來這貝王也知，一旦出了海面，便再也奈何不得李衍。
「真傳好神通！」熬平遠遠瞧見這一幕，此刻飛身上前恭賀。
他此前並未跟從下去，畢竟李衍未曾開口，他也怕貿然相隨，影響了這位真傳施展。
「貝王靈珠已取，走罷。」李衍微微頷首，此前斬殺那些尋常赤火貝所得的靈珠，他也未曾放過，袖袍一卷，便自海中吸出，紛紛收入須彌戒中，足有數百顆。
如此一路迴轉琉璃大殿，李衍卻發現自家師尊早已離去，當下也不願多留，便向東海水君告辭，欲要離去。
東海水君卻在此時笑著阻攔道：「真傳莫非忘了先前之言？」
李衍一時詫異，此前東海水君邀他小住幾日，並有厚禮相贈，他本以為不過是隨口一說，只為等玉象真人到來。
但轉念一想，玉象真人來與不來，與自己留與不留，似乎並無關聯。
如此說來，東海水君相邀之事，確與玉象真人無關，乃是他自家心意。
至於其他種種，譬如此行的震懾一事，自玉象真人現身之後，李衍便也懶得再理會了。
畢竟內里的事情，並非表面那般簡單。
而見李衍面露沉吟，東海水君取出此前作為彩頭的寶甲，道：「此前有言在先，誰取得靈珠最多，便以此物相贈，雖然比斗攪了，但論下來，真傳確是取得靈珠最多者，還請收下此物。」
李衍目光微眯，一時有些摸不透東海水君的用意，隨後他沉吟片刻，只道：「師尊臨走前，不知可有吩咐？」
東海水君道：「真人走時曾言，如今門內尚無要事，真傳大可無需憂慮的在東海住上幾日，潛心修行，期間任何事情，自行決斷便是，若有要事，真人自會法劍相召。」
李衍一時默然，而後輕笑道：「既如此，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叨擾了。」
同時他也不再拒絕，道了聲謝後，便將那寶甲收起。
「真傳請！」
敖平當即上前，引李衍往另一方海域而去。
此處琉璃大殿，想來不過一處聚宴行宮，並非東海水君真正道場。
李衍也不過多遲疑，便隨著敖平離了此殿，於海中一路遁行。
如此約莫行出數百里後，忽見下方一片樓閣殿宇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
二人隨即遁去，於一座城樓前停下。
立刻便有兩名身披甲冑的蝦兵蟹將現身，恭敬道：「參見殿下，參見上宗真傳！」
它們雖不識李衍，但那一襲紅袍，輔以高渺氣度，卻也認得分明。
敖平擺了擺手，令二妖開啟城門，引著李衍入內。
進入其中，放眼望去，此處甚是繁華，處處可見東海水族精怪，竟也如人間一般，設有酒樓坊市，甚至穿著頗有異族風味的衣裳，倒不似尋常妖族那般，披鱗帶甲，張牙舞爪。
也不知是玉真教化起了作用，還是本就如此。
敖平帶著李衍穿行於街巷之間，所遇精怪無不恭敬行禮，對李衍雖也是如此，目底卻總透著幾分畏怯。
李衍渾不在意，只緩步而行。
直至行至一處僻靜庭院前，敖平方才駐足，道：「真傳便暫居於此，稍後我便遣下人前來侍奉。」
「不必如此麻煩，在下慣於清修。」李衍淡淡道。
敖平一愣，也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塊令牌，道了句「真傳若有任何事，可憑此令牌喚我」後，便轉身離去。
李衍觀他神色，這敖平似欲留下來攀談幾句，但見他一臉淡漠，終是不好開口。
李衍自不去理會，搖了搖頭，舉步踏入庭院。
這建於海中的庭院，倒也別有一番風致。
珊瑚成叢，明珠綴壁。
李衍邁步入得臥房，於那巨大的貝殼床上盤膝而坐，這才凝神梳理眼前情形。
可以斷定，此番東海之行，絕非自家師尊所言的「東海水族異動頻頻，前往震懾，好叫他們看看玉真底蘊」那般簡單。
此事或許不虛，卻不過是浮於表象。
至於內里究竟如何，李衍雖有幾分猜測，但終究是猜測，不敢遽下定論。
自家師尊似乎也不願自己牽扯過深？可既然如此，又為何要派自己同來？
李衍皺眉思忖，隨即搖頭輕笑，暗道自己忘了，此番前來，乃是掌教真陽子之意。
「真可謂詭譎雲涌，罷了，只要道行精進，無論他何等波瀾，亦可於洪濤中立定腳跟！」李衍思忖無果，便不再多想，當下微闔雙目，炁運周天。
金丹境界，有三重應證。
一曰化光，二曰凝光，三曰成象。
化光者，便是將這金丹徹底化開，融入四肢百骸，諸般竅穴，洗滌根骨。
凝光者，則是將光華重新凝聚，卻非重新凝于丹田炁海，而是直入眉心天宮，使其漸漸與沉睡元神合一。
最後的成象，實乃開闢紫府的前置，經此凝聚成一團的金丹孕養後，元神便可緩緩甦醒，屆時以身為爐，開闢紫府，凝聚身內洞天。
紫府真人在自家紫府洞天之內，實則與元神真人無異。
但此刻元神依舊如苦海殘舟，無法離開紫府洞天，其局限甚大。
紫府真人慾將元神真人納入洞天，也幾乎不可能，此前那眾紫府真人面對東海水君時便是如此，紫府還未展開，便被生生壓了回去。
而若元神能無懼苦海波濤，親自劈開紫府洞天，便可元神離體，真正稱得上邁入元神境界。
屆時千里之遙，一念而至，天地同力，元神肆意往來，逍遙無極。
元神劈開紫府洞天，看似簡單，實則艱難，畢竟紫府如同房屋庇護，不讓元神受苦海煎熬，要將庇護自己的房屋劈開，直面苦海波濤，很多人是沒有那個決心的，非歷經一些事後，方可成就。
收斂心神，李衍當即內觀己身，不再多想。
如今他初成金丹，尚未將光華融入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以及周身竅穴，距離紫府乃至元神，都還太過遙遠，多想無意。
他旋即心神漸沉入杳冥之中，身後丹輪緩緩運轉，一縷縷光華隨著周天運轉，不斷融入體內。
此過程緩慢而痛苦，光華融入身軀，仿若烈火煎熬，煅燒骨髒，絕無捷徑可循，唯有憑毅力生熬。
餘下時日，李衍便兀自沉浸於修行之中。
期間也會是不是停下冥想片刻，或於院中漫步，舒緩身心。
修行亦講究勞逸結合，所謂苦修，絕非一坐數年不動，所謂水滿則溢，一味靜坐枯修，反損心境，適得其反。
身心同修，方得正果，否則必墮魔道。
如此安安靜靜修行，一晃便過了七日。
期間敖平不再諸多顧慮，前來拜訪過數次。
李衍倒也未曾拒絕，任由對方引自己遊覽多處勝景。
同時李衍發覺，敖平此子對玉真派極為嚮往，對他這等真傳更是恭敬有加，至於其父及東海水族之事，他似乎一概不知……
儼然是那種被家中長輩保護得極好的孩子，天真無邪。
這日，李衍忽得福至心靈，自修行中睜開雙目，緩緩收功，但見一柄傳信法劍懸於身前，其內傳來玉象真人之聲，極為簡短，只有二字：
「速歸。」
李衍不敢耽擱，當即步出臥房。
卻見庭院之中，東海水君靜靜坐於珊瑚椅上，身旁敖平正神色緊張地立著。
「水君。」李衍微微拱手，道：「師尊法劍傳召，在下這便告辭了。」
東海水君微微頷首，卻未提此事，只道：「真傳這幾日在東海居住，感覺如何？」
「盛景紛紜，無愧東海蒼茫。」
「真傳喜歡便好。」東海水君淡淡一笑，看了一眼敖平，又轉向李衍，當即起身，肅穆一禮道：「在下有一不情之請，還望真傳應允。」
李衍神情不變：「水君無需如此，但說無妨。」
東海水君方道：「我這兒子，對玉真上宗及外界天地向來嚮往得很，只是他天生愚鈍，於世事多有不知，我憂他出事，遭奸人蒙蔽，故而一直令他待在東海，此番恰逢其時，不知可否請真傳授下此子，做個隨從也好，帶他回玉真派，日後跟在真傳身邊，也好見識見識世面。」
李衍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此事東海水君直接同玉象真人商議，豈非更為便當？
同自己講又是何故？
況且東海的水，明顯很深啊…
李衍眼下可不願摻和其中，但他也能揣測出東海水君幾分心思。
敖平的確過於單純，不經世事，若獨自外出，必遭禍端。
東海水君此刻欲將敖平託付於自己身邊，倒頗有幾分禍事將臨，欲使愛子遠離漩渦之意。
但自己，又真的逃得出這漩渦麼？
李衍沒來由的想到了掌教真陽子，那個改變自己這一世的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