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狂飆
演員或許可以自己沉浸在戲裡，但演技再好，也很難在一個極其簡陋的環境裡將他人帶入戲。
無論是電影還是電視劇，服化道都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重要程度甚至不下於導演與演員。
但是林澤一個才出道沒多久的新人，也不是科班出身，竟然能在這種環境中將她代入戲。
接下來劉天池又讓林澤進行了幾段情景模擬，等到都模擬結束後。
排練廳里安靜了很久。
劉天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後走到牆邊，看向林澤。
「林澤。」
「劉老師。」林澤已經走回來，站在排練廳中間，臉上的表情恢復到了平時的鬆弛和溫和。
「你剛才那個眼淚，」劉天池說，用手指在自己的眼瞼下面比了一下，「......你是怎麼想到的？」
林澤想了想，回答得很誠實：「沒想，就是這麼做了。」
劉天池盯著他看了幾秒，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我帶了二十多年學生。」
「北電的、中戲的，本科班、進修班、明星班，什麼樣的學生我都見過。」
「有天賦好的，有努力的，有兩樣都沒有非要混的，也有兩樣都有但就是缺點什麼東西的。」
她轉過身來，「你知道最後那種學生缺點什麼嗎？」
林澤等著她說下去。
「鬆弛。」劉天池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用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半弧形的圈。
「絕大多數演員，就算是演了十幾年的老演員，在鏡頭前面都會不自覺地把自己的情緒往大了放。」
她頓了頓，「我剛才一直在看你，在找你的那點刻意。」
「我沒找到。」劉天池說這話時，語氣里透著不可思議。
「你把接到電話之後的那段沉默演得......不，你不是演的，那個瞬間你就是那個人。」
李依桐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走到林澤面前，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還殘留著剛才被帶進情緒中的紅暈。
「林澤，你真的沒有學過表演嗎？一天都沒有？」
林澤搖了搖頭。
李依桐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帶著控訴說：「你這樣讓我們這些人怎麼辦啊？」
劉天池笑了一聲，但緊接著她又收住了笑，看向林澤的目光變得更加認真。
「林澤，我今天本來準備了一套很完整的教學方案。」
她從摺疊椅上拿起一個文件夾，翻了兩頁，又合上了，「但我現在覺得，這些基礎訓練對你來說......沒有必要。」
她把文件夾往椅子上一放，走到林澤面前，「你的節奏感和鬆弛感是天生的，你對情緒的精準控制......尤其是眼神的控制，比那些影帝影后還要好。」
劉天池搖了搖頭，「雖然某些方面你還有些稚嫩，比如台詞方面，但光憑眼神戲，你就能在這個圈子裡有一席之地。」
李依桐在旁邊使勁點頭，像是在為劉天池的話背書。
她的馬尾隨著點頭的動作晃來晃去，額前的碎發又在眼前飄了幾下。
「對了，」李依桐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林澤，你今天幾歲？」
「二十一歲。」
「二十一，」李依桐重複了一遍，表情變得很微妙，「這麼年輕，演技這麼好，天吶......我不想活了。」
劉天池拍了拍手，「行了，依桐，你那點挫敗感自己消化去，別在這兒耽誤人家。」
「今天的課先到這兒，」劉天池對林澤說，語氣恢復了平和，「我需要回去重新調一下教學方案。」
「前期基礎訓練壓縮到三天，後面四天我們做進階訓練，重點是情境即興、情緒切換和與對手的氣場互動，這些才是你真正需要打磨的。」
林澤點了點頭，「謝謝劉老師。」
「不用謝，」她擺了擺手，看向林澤的眼神里有驚嘆，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期待。
「我幫不了你太多，但至少可以幫你把路走得更順一點，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劉天池走後，排練廳里就剩下兩人。
李依桐理了理剛才弄亂的裙擺，主動走到林澤身邊。
「剛才我是不是有點過於激動了，」她將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但你演得真的太好了，跟你搭戲有種很奇妙的感覺，好像不需要費勁就能被帶進去。」
林澤拿起帶來的保溫杯喝了口水：「你剛才的反應也很自然。」
「那不是演的，」李依桐眼神微動，聲音低了幾分，「是真的有點被你嚇到了。」
「對了，劉老師說你台詞功底還要練，但你剛才那句『我知道了』，那幾個字咬得特別准，尾音壓在喉嚨里，聽得我心裡悶悶的。」
她學著林澤剛才的語氣重複了一遍那四個字，但沒學到位，說完之後自己先笑了，「哎呀不行，太刻意了，我果然還是得老老實實練。」
「台詞是需要時間磨的。」林澤說。
但他不需要，他只需要代入角色，說出來的台詞自然而然就是角色本身說出來的話。
剛才台詞方面表現不好，是因為模擬的情景太簡單了。
「你明明才剛開始學，說得好像你已經演了很多年似的。」李依桐打趣了一句，然後抬起眼睛看他，「林老師，我能加你微信嗎？以後有不懂的向你請教。」
林澤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打開二維碼。
添加成功後，李依桐將手機抱在胸前，喜悅在心頭蔓延開來。
「你可別嫌我話多，」她提前打預防針，「我這個人遇到喜歡的......喜歡的朋友，話就會特別密。」
她把「喜歡的朋友」這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楚。
林澤笑了一下，把手機收進口袋。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
李依桐說她最近在準備一部新戲的試鏡，劇本還沒拿到完整版，是掃黑題材的正劇，導演是個很厲害的人，要求特別高。
說到這裡她的眼神忽然閃了一下。
「林澤，」她叫他的名字，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好幾個度，「如果有合適的角色，你願不願意來？」
林澤疑惑地看向她。
「我說的是真的，」李依桐往前挪了半步，用一種分析的口吻說道，「我剛才跟你搭戲，最大的感受不是你演得好......當然你演得確實好。」
「而是你能把人帶進去，在戲裡，入戲比演技更重要，很多演員自己演得天花亂墜，但對手演員接不住，觀眾看著就出戲。」
她說完這番話，意識到自己誇得好像有些用力了，抿嘴頓了一下。
「如果我試鏡沒通過的話就不說了，但如果過了我會嚮導演推薦你。」
林澤大概知道李依桐說的是哪部戲了。
《狂飆》。
前世這部劇火到什麼程度呢，菜市場賣魚的攤主都在檔口貼了高啟強的劇照，網上「告訴老莫我想吃魚了」至今都還能玩梗。
張頌紋演的高啟強從魚販到黑老大的轉變，把人性在生存壓力下的扭曲和自洽演到了骨子裡，而張毅演的安欣，那種正義得不合時宜又孤獨到底的純粹感，也很出彩。
但安欣一開始不是張毅的。
安欣這個角色是為陽洋留的，後來陽洋沒接，才換成了張毅。
也就是說，眼下這個時候，《狂飆》劇組應該正在尋找安欣的人選，張頌紋還沒進組，陽洋還沒拒絕，導演徐紀周還在為首選演員的檔期和意願發愁。
林澤心裡默默地盤算著：李依桐試鏡的角色是孟鈺，如果她順利通過試鏡，有她這個內部推薦，加上他現在的知名度和熱度。
如果他再找個厲害的台詞、方言老師，突擊把自己訓練到能說一口像樣的粵普，就算不能完全達到張毅那種渾然天成的效果，至少也能讓導演看到他的可塑性和誠意。
而演技方面，有了系統加持，他不怕任何導演來考驗。
「你在想什麼？」李依桐見他半天沒說話，歪著頭問。
「在想你剛才說的話。」林澤收回思緒，看向她，「你說可以嚮導演推薦我，你是認真的？」
「當然是認真的！」李依桐雙手叉腰，「我不拿演戲的事開玩笑。」
她頓了頓，又問：「那你......有興趣嗎？」
林澤看著她，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笑。
「有。」
李依桐眼睛亮了。
她其實還有些話沒說出口，她有個小小的念想：如果《狂飆》里和她演對手戲的安欣是林澤，說不定還能聽他唱《如願》的現場。
「那我先過試鏡，」她說，「等我的好消息。」
無論是電影還是電視劇，服化道都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重要程度甚至不下於導演與演員。
但是林澤一個才出道沒多久的新人，也不是科班出身，竟然能在這種環境中將她代入戲。
接下來劉天池又讓林澤進行了幾段情景模擬，等到都模擬結束後。
排練廳里安靜了很久。
劉天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後走到牆邊，看向林澤。
「林澤。」
「劉老師。」林澤已經走回來，站在排練廳中間，臉上的表情恢復到了平時的鬆弛和溫和。
「你剛才那個眼淚，」劉天池說，用手指在自己的眼瞼下面比了一下，「......你是怎麼想到的？」
林澤想了想，回答得很誠實：「沒想，就是這麼做了。」
劉天池盯著他看了幾秒，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我帶了二十多年學生。」
「北電的、中戲的，本科班、進修班、明星班，什麼樣的學生我都見過。」
「有天賦好的，有努力的，有兩樣都沒有非要混的，也有兩樣都有但就是缺點什麼東西的。」
她轉過身來，「你知道最後那種學生缺點什麼嗎？」
林澤等著她說下去。
「鬆弛。」劉天池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用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半弧形的圈。
「絕大多數演員，就算是演了十幾年的老演員，在鏡頭前面都會不自覺地把自己的情緒往大了放。」
她頓了頓，「我剛才一直在看你，在找你的那點刻意。」
「我沒找到。」劉天池說這話時，語氣里透著不可思議。
「你把接到電話之後的那段沉默演得......不，你不是演的，那個瞬間你就是那個人。」
李依桐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走到林澤面前，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還殘留著剛才被帶進情緒中的紅暈。
「林澤，你真的沒有學過表演嗎？一天都沒有？」
林澤搖了搖頭。
李依桐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帶著控訴說：「你這樣讓我們這些人怎麼辦啊？」
劉天池笑了一聲，但緊接著她又收住了笑，看向林澤的目光變得更加認真。
「林澤，我今天本來準備了一套很完整的教學方案。」
她從摺疊椅上拿起一個文件夾，翻了兩頁，又合上了，「但我現在覺得，這些基礎訓練對你來說......沒有必要。」
她把文件夾往椅子上一放，走到林澤面前，「你的節奏感和鬆弛感是天生的，你對情緒的精準控制......尤其是眼神的控制，比那些影帝影后還要好。」
劉天池搖了搖頭，「雖然某些方面你還有些稚嫩，比如台詞方面，但光憑眼神戲，你就能在這個圈子裡有一席之地。」
李依桐在旁邊使勁點頭，像是在為劉天池的話背書。
她的馬尾隨著點頭的動作晃來晃去，額前的碎發又在眼前飄了幾下。
「對了，」李依桐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林澤，你今天幾歲？」
「二十一歲。」
「二十一，」李依桐重複了一遍，表情變得很微妙，「這麼年輕，演技這麼好，天吶......我不想活了。」
劉天池拍了拍手，「行了，依桐，你那點挫敗感自己消化去，別在這兒耽誤人家。」
「今天的課先到這兒，」劉天池對林澤說，語氣恢復了平和，「我需要回去重新調一下教學方案。」
「前期基礎訓練壓縮到三天，後面四天我們做進階訓練，重點是情境即興、情緒切換和與對手的氣場互動，這些才是你真正需要打磨的。」
林澤點了點頭，「謝謝劉老師。」
「不用謝，」她擺了擺手，看向林澤的眼神里有驚嘆，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期待。
「我幫不了你太多，但至少可以幫你把路走得更順一點，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劉天池走後，排練廳里就剩下兩人。
李依桐理了理剛才弄亂的裙擺，主動走到林澤身邊。
「剛才我是不是有點過於激動了，」她將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但你演得真的太好了，跟你搭戲有種很奇妙的感覺，好像不需要費勁就能被帶進去。」
林澤拿起帶來的保溫杯喝了口水：「你剛才的反應也很自然。」
「那不是演的，」李依桐眼神微動，聲音低了幾分，「是真的有點被你嚇到了。」
「對了，劉老師說你台詞功底還要練，但你剛才那句『我知道了』，那幾個字咬得特別准，尾音壓在喉嚨里，聽得我心裡悶悶的。」
她學著林澤剛才的語氣重複了一遍那四個字，但沒學到位，說完之後自己先笑了，「哎呀不行，太刻意了，我果然還是得老老實實練。」
「台詞是需要時間磨的。」林澤說。
但他不需要，他只需要代入角色，說出來的台詞自然而然就是角色本身說出來的話。
剛才台詞方面表現不好，是因為模擬的情景太簡單了。
「你明明才剛開始學，說得好像你已經演了很多年似的。」李依桐打趣了一句，然後抬起眼睛看他，「林老師，我能加你微信嗎？以後有不懂的向你請教。」
林澤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打開二維碼。
添加成功後，李依桐將手機抱在胸前，喜悅在心頭蔓延開來。
「你可別嫌我話多，」她提前打預防針，「我這個人遇到喜歡的......喜歡的朋友，話就會特別密。」
她把「喜歡的朋友」這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楚。
林澤笑了一下，把手機收進口袋。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
李依桐說她最近在準備一部新戲的試鏡，劇本還沒拿到完整版，是掃黑題材的正劇，導演是個很厲害的人，要求特別高。
說到這裡她的眼神忽然閃了一下。
「林澤，」她叫他的名字，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好幾個度，「如果有合適的角色，你願不願意來？」
林澤疑惑地看向她。
「我說的是真的，」李依桐往前挪了半步，用一種分析的口吻說道，「我剛才跟你搭戲，最大的感受不是你演得好......當然你演得確實好。」
「而是你能把人帶進去，在戲裡，入戲比演技更重要，很多演員自己演得天花亂墜，但對手演員接不住，觀眾看著就出戲。」
她說完這番話，意識到自己誇得好像有些用力了，抿嘴頓了一下。
「如果我試鏡沒通過的話就不說了，但如果過了我會嚮導演推薦你。」
林澤大概知道李依桐說的是哪部戲了。
《狂飆》。
前世這部劇火到什麼程度呢，菜市場賣魚的攤主都在檔口貼了高啟強的劇照，網上「告訴老莫我想吃魚了」至今都還能玩梗。
張頌紋演的高啟強從魚販到黑老大的轉變，把人性在生存壓力下的扭曲和自洽演到了骨子裡，而張毅演的安欣，那種正義得不合時宜又孤獨到底的純粹感，也很出彩。
但安欣一開始不是張毅的。
安欣這個角色是為陽洋留的，後來陽洋沒接，才換成了張毅。
也就是說，眼下這個時候，《狂飆》劇組應該正在尋找安欣的人選，張頌紋還沒進組，陽洋還沒拒絕，導演徐紀周還在為首選演員的檔期和意願發愁。
林澤心裡默默地盤算著：李依桐試鏡的角色是孟鈺，如果她順利通過試鏡，有她這個內部推薦，加上他現在的知名度和熱度。
如果他再找個厲害的台詞、方言老師，突擊把自己訓練到能說一口像樣的粵普，就算不能完全達到張毅那種渾然天成的效果，至少也能讓導演看到他的可塑性和誠意。
而演技方面，有了系統加持，他不怕任何導演來考驗。
「你在想什麼？」李依桐見他半天沒說話，歪著頭問。
「在想你剛才說的話。」林澤收回思緒，看向她，「你說可以嚮導演推薦我，你是認真的？」
「當然是認真的！」李依桐雙手叉腰，「我不拿演戲的事開玩笑。」
她頓了頓，又問：「那你......有興趣嗎？」
林澤看著她，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笑。
「有。」
李依桐眼睛亮了。
她其實還有些話沒說出口，她有個小小的念想：如果《狂飆》里和她演對手戲的安欣是林澤，說不定還能聽他唱《如願》的現場。
「那我先過試鏡，」她說，「等我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