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棄船登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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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0年,開春。

  香江,新紀元大廈。

  董事長辦公室。

  「紀先生,這是紀董事長生前親筆簽署的遺囑!」

  律師將一份文件輕輕推到紀楓面前。

  「依照遺囑,環宇航業、環宇造船廠、新紀元大廈、太平山莊園、淺水灣別墅,以及其名下銀行帳戶內五千萬港幣現金,全部由您繼承。」

  「請您逐條核對無誤後簽字——落筆即生效。」

  「好。」

  紀楓翻開文件,一頁頁細看,確認內容準確無誤,隨即提筆,在末頁簽下名字。

  筆尖划過紙面,沙沙作響。

  那一瞬,整棟樓的燈光、地毯、窗框、甚至窗外飄過的雲影,都成了他的。

  律師走後,紀楓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玻璃。

  他不再懷疑——這具身體、這間屋子、這座城,確確實實是他的了。

  一個月前,他睜眼醒來,成了香江紀家獨子紀楓。

  父親是身家五十億的航運巨頭;母親出身豪江,是上一代賭王的掌上明珠。

  本以為躺平即可,喝喝下午茶,聽聽爵士樂,順順噹噹過完這一生。

  可一紙病危通知書劈頭蓋臉砸下來——父親胃癌晚期,手術失敗,癌細胞早已漫開,醫院下了最後通牒。

  遺囑簽完沒幾天,人就走了。

  母親更早,在他出生那夜難產離世。

  偌大家業,只剩他一人承重。

  可這擔子,沉得硌骨頭。

  紀家靠船起家。

  爺爺從碼頭扛包做起,硬是撐起環宇航業,躋身香江四大船王之列,攢下幾十億身家。

  父親接班後卻穩字當頭,錯失英資撤離時低價吞併港口資產的良機,只建了眼前這座新紀元大廈,主業仍死守航運老路。

  偏偏去年那場戰爭爆發——

  油井被炸,油價一夜翻倍;戰區卡在咽喉要道,全球航線大半癱瘓。

  環宇的船,全停在港內,鏽跡還沒長出來,帳本已先發黑。

  ……

  辦公室門被推開。

  「少爺!」

  環宇航業總經理黃森快步走進來,聲音壓得低,卻透著一股子熟稔。

  他是在紀家長大的。

  幼時父母出海再沒返航,被紀楓爺爺帶回府中,跟著老董事長跑碼頭、學帳目,後來又輔佐紀楓父親三十載。

  紀楓小時候摔破膝蓋,是他背去診所;第一次坐進駕駛艙,是他扶著肩膀教打舵。

  對他而言,紀家不是東家,是根;紀楓不是少東,是骨肉。

  也正是他,在老董事長咽氣當天,三小時之內鎮住財務總監攜章潛逃的念頭,按住法務部想撕毀合同的躁動,把那些蠢蠢欲動的「老朋友」,一個不落地摁回了椅子上。

  「黃叔,公司現在到底什麼光景?」

  紀楓親手沏了杯茶,推到黃森手邊。

  「全停了。」黃森沒碰茶,嗓音發緊,「油太貴,航道封死,船不敢動,人不敢派——只能幹等戰火熄了再說。」

  紀楓指尖一頓。

  熄?

  少說得熬滿一年。

  更糟的是,他心裡清楚:仗打完了,油價只會更高。

  一趟遠航燒掉的油錢,夠養活整支船隊三個月。

  「造船廠那邊……也懸。」

  黃森喉結滾了滾,話裡帶了點不忍。

  他沒兒沒女,紀楓從小叫他一聲「黃叔」,他就真當半個爹養著。

  如今看這副爛攤子全堆到孩子肩上,心口像塞了團浸水的棉。

  「兩艘貨輪馬上交船,客戶突然毀約。」

  「我們墊進去的一億多,一分沒拿回來。」

  ——造船行規,定金不過兩成,尾款驗船才付清。

  如今船造好了,買主跑了,定金連鋼筋錢都不夠填。


  見黃森嘴唇翕動又閉上,紀楓抬眼:「黃叔,還有呢?一併說。」

  「公司總負債四十億。」

  「帳上,只剩一億。」

  船沒一艘是全款買下的,全是靠貸款撐起來的。

  船一開動,錢就一點點還上去了。

  可眼下倒好——船全停了,債卻照舊壓著!

  「還有新紀元大廈那筆貸款,兩個億,十年期,今年是最後一年,最後一期要還三億!」

  帳上剩下一億,老爹留下的存款五千萬,加起來才一億五千萬。

  就算把名下所有房子、地皮全砸出去賣,也填不滿這個窟窿。

  剛接手家業,轉頭就要宣告破產?

  這穿越,還能再背一點嗎?

  「少爺,要不我跑一趟滙豐銀行,找大班范智聊聊?看能不能寬限些時日——只要咱們航線一恢復,現金流立馬就能轉過來!」

  黃森琢磨半天,也沒想出更硬的招。

  他心裡盤算得很實在:咬牙挺過這陣子,等生意活絡了,自然就柳暗花明。

  可這念頭,根本行不通。

  紀楓比誰都清楚——必須棄船登岸。

  甭提戰事攪亂航運、油價瘋漲這些明擺著的麻煩。

  單說未來幾年,內地幾個超大型國際港口陸續投用,香江這座曾經的全球第一中轉港,註定要退潮。

  而紀家這盤棋,從根子上就長在香江的碼頭邊。

  守舊,就是等死。

  老爹一輩子摳著老規矩不放,才把家底拖進泥里。

  紀楓不能重蹈覆轍。

  他可不想當史上第一個「穿過來就清算」的倒霉蛋!

  好在,他到底是穿來的。

  雖沒綁什麼金手指系統,但這兩樣東西,早被他摸透了:一顆碾壓愛因斯坦級別的腦子,和一副怎麼折騰都不垮的身體。

  光靠信息差,就夠他悶聲發大財。

  更別提,這張腦子還能拆解晶片、逆向光刻機、推演發動機……只要給他時間、資源和突破口。

  但眼前這三億缺口,得先堵上。

  黃森提的展期,聽著像條路,實則只是拿紙糊牆——糊得住一時,擋不住塌方。

  拖,永遠不是解藥;真金白銀賺進來,才是活命的繩索。

  紀楓靜默片刻,抬眼看向黃森:「黃叔,你替我約一下范智,就說我想親自登門,和他當面聊。」

  滙豐大廈。

  香江三大銀行之一的總部所在。

  中環大廈落成前,它曾穩坐香江第一高樓寶座多年。

  黃森手腳利落,當天便與范智辦公室接上線,道明來意,迅速敲定會面時間。

  紀楓準時抵達,在銀行職員引路下,直上頂樓。

  推開門,見到了滙豐現任大班——范智。

  此人是李超人早年躍升路上的關鍵推手沈碧親手提拔的接班人。

  沈碧退休後,范智接掌大班之位,至今未動。

  也是滙豐銀行完成改組前,最後一位手握實權的大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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