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漿糊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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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繞成球的線才能進行合股,或者說這時合股才更順利。三、四根線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社員們管這叫線坯子,線坯子就能單人手搓納鞋底的線繩了。

  單人搓線繩需要些技巧。把一根合股後的線,對摺一下,中間勾在一個鉤子上,牙咬住一端,另一端放到倆手掌之間,倆手掌一搓,這一半繩子就絞上勁,勁兒不夠就再搓。這一半絞上了勁兒,把這端咬住,再用同樣的方法搓另一端。

  兩端都絞上勁兒後,兩手扽勻,讓兩頭勁頭兒一樣大,兩手慢慢向中間靠攏,絞上勁兒的兩端就均勻的擰成一股繩。

  這個工序往往是鳳鳴親自操作。

  繩子末端端逐漸變細正好用來穿過針鼻子用。這樣的繩子不會太長正好夠女人納鞋底用,穿過鞋底一支手臂往外一拽長度正合適。

  午飯後,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小屋子裡又只剩下喚娣和四黑。

  喚娣拿來一把小木棍,對四黑挑釁似的說:「今天咱倆用這個決定誰來和線,誰輸了誰和線,輸一回和一個次……」

  四黑當然明白,這些小木棍是「挑木棍」的道具。小木棍都是後院大椿樹的葉柄,每年深秋後大椿樹的葉柄會脫落,孩子們就擼掉小葉子,把葉柄收集起來,剪去太粗的一端和太細的一端,只要中間又直又均勻的一節,收集起來用來挑木棍。

  後來,大街上有了賣冰棍兒的,孩子們就把冰棍兒的棍兒收集起來,玩挑木棍。

  每人拿出一定數量的細木棍兒,合成一把戳在地上一撒手,細木棍兒就無規則的散落下來,孩子們輪流用一根挑走這一堆里的一根,當引起其他細棍移動時就停止由下一個孩子挑,以此類推。直到一堆木棍兒被挑完,誰手裡的木棍兒多誰為贏家。

  這時四黑家的細木棍兒,就是椿樹的細枝,又輕又細還直。都是孩子們精挑細選反覆打磨的。

  「那誰先挑呢?」四黑問喚娣。

  「我是姐,你是弟,當然是我來放你先挑。」說著喚娣就攥著一把細木棍兒,直直地戳在炕席上,「看好啊!我可要鬆手了。」說著小手兒輕輕一松,又細又輕的細棍隨即倒下堆積在一起。四黑拿著一根細棍仔細地開始挑了。

  你來我往中遊戲結束了,結果自然是四黑勝出。在喚娣操作挑木棍兒時往往是四黑吹大氣把木棍吹動,喚娣也不跟他計較,反而假裝奇怪:「我還沒碰咋又動了呢?」

  四黑勝出,準備和線。喚娣拿出四個線團,各自抽出線頭三個手指捏住線頭兒,把線團放到一個紙糊的小笸籮里,笸籮放到勾窗戶的木勾子下面,直起身,把線繞過勾窗戶的鉤子再拽下來。

  四根線就合到一起了,把線再繞到一截秫秸稈上,遞給四黑:「繞吧!你勝利了,下次讓著我點兒……」

  四黑慢悠悠的繞了起來,四個歡快的線團在紙笸籮里歡蹦亂跳著。

  一下午下來遊戲沒少做,線也沒少合。

  晚上,又是慧敏搖著紡車嗡嗡地響,又是鳳鳴搓線繩。

  霜降過了幾天,地里的農活徹底結束,打穀場的活兒也不多了。慧敏開始整理鋪襯,熬漿糊,準備打袼褙。這裡有必要暫停一下了,有兩個詞要著重介紹一下,一是鋪襯,二是袼褙。

  鋪襯,就是破布,碎布。完全可以用來縫補衣服用,比較老的就用來做鞋。可能是破衣服,破被窩,或者小孩的褯子就是尿布後來可能完全被紙尿褲、尿不濕取代了。

  袼褙,就是多層鋪襯用漿糊粘在一起的。打袼褙,就是找一塊較為方正的木板,比如菜板或者飯桌。上面先刷一層漿糊,在漿糊上鋪一層鋪襯,要鋪勻。再刷一層漿糊,再鋪一層鋪襯。一般要五六層吧。

  啥?漿糊你也不懂?老師說沒說過:「你呀!簡直滿腦袋漿糊……」

  對了,漿糊可不是超市里買的那種漿糊啊!漿糊是用白面或者雜麵用水熬的。熬得白白的、黏黏的,還香香的。在艱苦歲月里有漿糊喝可是件幸福的事兒啊!那年頭兒有多少家,過年對子就是春聯都貼不上啊!不是沒打漿糊,是打了還沒晾涼就被孩子喝了。

  四黑不是直接喝的,他是放了紅糖攪勻後咂吧著嘴兒喝的。

  四黑喜歡做鞋,倒不是對新鞋有多渴望,就是喜歡打漿糊時能喝一碗香噴、甜膩的漿糊。

  小方桌立起來,追著秋後的陽光,一塊兒一塊兒的袼褙成型了。

  臘月初一那天以後,鳳鳴出河工了,對面屋裡的女知青也一起去了,小院子安靜了不少。只有四黑搬弄小桌子追著陽光,就是這麼勤快的追著陽光,一天下來了也打不成一塊袼褙。

  慧敏帶著喚娣和四黑打漿糊,找鋪襯,打袼褙。做飯的任務完全交給了招娣和領娣,當然做飯也是熱一熱、熥一熥,複雜的飯也沒有。切鹹菜還是慧敏親自操刀。

  有時四黑喝了一碗紅糖漿糊,吃飯就不那麼認真了。弄得招娣、領娣做飯沒準兒了,平時做完飯幾乎不剩,現在往往要剩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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