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事故的故事
趙馬倌，其實就是隊裡的飼養員、車把式。
趙馬倌，本名趙福順，可大家都習慣喊他趙馬倌。他身材敦實，皮膚被歲月和太陽打磨得黝黑髮亮，臉上刻滿了如溝壑般的皺紋，一笑起來，眼睛就眯成兩條縫，透著和藹與憨厚。
每天天還沒亮，趙馬倌就摸著黑來到牲口棚。他先給馬、驢、騾、牛添上新鮮的草料，那些草料都是他精心挑選的，又嫩又鮮，散發著淡淡的草香。牲口們一看到趙馬倌，的歡快地甩動著尾巴，有的發出「咴咴」的叫聲，還有的大鼻孔里「噗噗」地響，仿佛在跟老夥計打招呼。趙馬倌一邊添草，一邊嘮嘮叨叨地跟它們說著話：「夥計們，多吃點兒，吃飽了咱今兒個還得好好幹活呢。」牲口們是聽懂了一般，大口嚼著草料，還時不時抬頭看看它們的飼養員。
訓練牲口乾活，趙馬倌可是煞費苦心。訓牲口首先要跟牲口親近，餵、飲、遛是基礎三課，在趙馬倌看來，崔三爺說的「人牲一理」十分正確，就是說牲口是通人性的。想讓牲口聽你的話，親近還不夠，還要有威信，跟它摔跤是豎立威信的最好方式。趙馬倌摟著匹馬的脖子，腰一用勁，腿一別，那匹馬就立即摔倒在地。馬可能會想「小個子力氣不小啊！」
每完成一次訓練，趙馬倌就會拍拍牲口的腦門倆眼之間，笑著說：「好樣的，不愧是我的好夥計。」得到對應的答覆，可能是鼻子發出「噗噗噗」幾聲，也可能用頭蹭蹭趙馬倌，親昵無比。
不出三個月逐漸的，「駕」代表前進，「吁」代表停止，「稍」代表後退，「咦」是向左，「哦」代表向右，這都很快訓練順應的。
用不了半年，拉梨就不用人專門牽著了。而是左右各一條繩子拽著就拐彎、掉頭，完全控制自如。
閒暇時，趙馬倌喜歡坐在牲口棚里身邊，給它們梳理鬃毛。他的手粗糙卻又無比溫柔，一下一下地順著毛捋著。它們全都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著這份愜意。
大青驢跟趙馬倌相處時間更久一些，那時生產隊剛成立。趙馬倌捨不得自己的所有家當——一掛驢車加入了生產隊。
大青驢還真有個驢脾氣，每次上坡拉車，還沒等趕車人吆喝，大青驢似乎就感知到了前方的挑戰。它會提前加速。為上坡做好準備，速度上來了，上坡就相對輕鬆多了。四蹄揚起的塵土，它的肌肉緊繃，脖頸上的鬃毛隨風飄動，拼盡全力要將那沉重的車子拉上坡頂。等成功登頂，它也只是稍微喘幾口氣，便又穩穩噹噹地繼續前行。
開荒耕地時，大青驢更是一把好手。它不用趕車人頻繁吆喝，似乎自己就憋著一股勁兒。遇到草根多、土地難翻的地方，它不但不退縮，反而越發賣力氣。四條腿如同柱子一般，牢牢地撐在地上，一步一步艱難卻又堅定地向前走。犁鏵在它的拉動下，深深地切入土地，翻起一片片帶著泥土芬芳的新土。哪怕累得渾身哆嗦，大青驢也只是稍作停息，喘幾口氣，便又奮蹄前行。它那大大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倔強和堅韌，仿佛在告訴大家，它一定能完成任務。
這大青驢似乎還聽得懂趕車人的話。只要說去哪塊地，它耳朵一豎，便邁開步子，自己就認識路。到了地方，它就穩穩噹噹地停下來，還會輕輕甩甩尾巴，像是在說：「到啦，咱們開始幹活吧。」隊裡的老把式們都對它讚不絕口，說這大青驢比有些新手幹活還靠譜。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青驢漸漸老成了「老八口」。幹活雖然還是像以前那般利落，但是汗跡動不動就出現，干累活乾脆就嘀嘀嗒嗒了。但趙馬倌依然沒有放棄它，還是像以前一樣精心照顧著它。吃草的時候，總有嚼不碎的草渣存在腮幫子裡。每次看到它費勁地咀嚼，大家心裡都有些不是滋味。趙馬倌對它格外照顧，總是把草料篩了又篩，挑出最嫩的部分給大青驢吃。
生產隊出工，儘量安排輕鬆的活兒，經常安排大青驢去豆腐坊。趙馬倌經常對大青驢說：「這老夥計出了一輩子力，不用再那麼賣力氣了，悠著點兒吧。」
這些日子，趙馬倌知道糧食有些緊張，最近總有人跟他換飼料糧，又有人乾脆想借。馬號也沒糧啊，只有干豆秧、紅薯秧、乾草，麥麩都沒有多少了。
今天晚上，看隊部亮著燈，趙馬倌知道該跟村支書交代一下了。腳剛登上第一步台階，趙馬倌就聽出實在沒糧了。「都沒糧了，那咋辦啊！就得這麼幹了……」想著，他繼續往上登台階。
推開門，「開會呢？咋都不說話呀？」趙馬倌進屋不緊不慢：「支書，咱那大青驢得單獨給點兒細料啊？牙口忒老了，沒有細料開春兒肯定頂不住了，一個勁兒的掉膘啊！我看得早做打算……」
正在開會的三人也沒啥辦法「走！咱現場看看去，看看具體情況再說！」
趙馬倌挨個介紹，最老的就是這大青驢，然後就是一頭老黃牛。再不經心餵養，明年春天可能就熬不過去。要是趕上倒春寒，加上缺草少料，怕是熬不過。
一圈轉下來村支書說：「你倆先回去等我，一會兒咱接著開會。」轉身向趙馬倌，「你說的都在點子上，我們一會兒繼續研究，畢竟要保住人，還要保護生產力。」
趙馬倌：「我看也沒啥好辦法……」說著鼻子酸了，眼眶熱了，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老支書回屋，三人開了個秘密會議。
經過激烈的討論，權衡各個方面的利益，假設條件得出結論，否定，再假設……
最終，形成決議。
第二天一大早，老支書張大河牽著大青驢，套上膠皮車，這膠皮車對於一般的驢來說都偏大。慢悠悠跟趙馬倌說：「棚里該起一下了，尿多了凍上麻煩，還得刨！你起一下，我去大渠堤上拉些沙土墊在棚里。」墊牲口棚可以用麥茬，也可以用乾草。每年秋天，隊裡都準備小山狀的干沙土。今年糧食緊張，更覺得天冷，麥茬、乾草都留作取暖的柴禾了。
趙馬倌不好意思了：「讓您干我的活兒，那哪成啊！」
「沒啥！我又不是沒幹過，咱莊戶人家誰都會幹。你抓緊起，我拉來干沙土墊上，牲口也好不那麼冷。」老支書平淡的說著，拿起車幫放在膠皮車上。這樣，車的容量幾乎翻了一番。
趙馬倌起完牲口棚地面上濕漉漉的一層，露出本來的磚地。正當他往大渠方向張望時，壞消息傳來了「大青驢拉車時，下坡跑太快，前腿一軟，一頭栽下去沒了動靜……」
大青驢死了……
趙馬倌，本名趙福順，可大家都習慣喊他趙馬倌。他身材敦實，皮膚被歲月和太陽打磨得黝黑髮亮，臉上刻滿了如溝壑般的皺紋，一笑起來，眼睛就眯成兩條縫，透著和藹與憨厚。
每天天還沒亮，趙馬倌就摸著黑來到牲口棚。他先給馬、驢、騾、牛添上新鮮的草料，那些草料都是他精心挑選的，又嫩又鮮，散發著淡淡的草香。牲口們一看到趙馬倌，的歡快地甩動著尾巴，有的發出「咴咴」的叫聲，還有的大鼻孔里「噗噗」地響，仿佛在跟老夥計打招呼。趙馬倌一邊添草，一邊嘮嘮叨叨地跟它們說著話：「夥計們，多吃點兒，吃飽了咱今兒個還得好好幹活呢。」牲口們是聽懂了一般，大口嚼著草料，還時不時抬頭看看它們的飼養員。
訓練牲口乾活，趙馬倌可是煞費苦心。訓牲口首先要跟牲口親近，餵、飲、遛是基礎三課，在趙馬倌看來，崔三爺說的「人牲一理」十分正確，就是說牲口是通人性的。想讓牲口聽你的話，親近還不夠，還要有威信，跟它摔跤是豎立威信的最好方式。趙馬倌摟著匹馬的脖子，腰一用勁，腿一別，那匹馬就立即摔倒在地。馬可能會想「小個子力氣不小啊！」
每完成一次訓練，趙馬倌就會拍拍牲口的腦門倆眼之間，笑著說：「好樣的，不愧是我的好夥計。」得到對應的答覆，可能是鼻子發出「噗噗噗」幾聲，也可能用頭蹭蹭趙馬倌，親昵無比。
不出三個月逐漸的，「駕」代表前進，「吁」代表停止，「稍」代表後退，「咦」是向左，「哦」代表向右，這都很快訓練順應的。
用不了半年，拉梨就不用人專門牽著了。而是左右各一條繩子拽著就拐彎、掉頭，完全控制自如。
閒暇時，趙馬倌喜歡坐在牲口棚里身邊，給它們梳理鬃毛。他的手粗糙卻又無比溫柔，一下一下地順著毛捋著。它們全都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著這份愜意。
大青驢跟趙馬倌相處時間更久一些，那時生產隊剛成立。趙馬倌捨不得自己的所有家當——一掛驢車加入了生產隊。
大青驢還真有個驢脾氣，每次上坡拉車，還沒等趕車人吆喝，大青驢似乎就感知到了前方的挑戰。它會提前加速。為上坡做好準備，速度上來了，上坡就相對輕鬆多了。四蹄揚起的塵土，它的肌肉緊繃，脖頸上的鬃毛隨風飄動，拼盡全力要將那沉重的車子拉上坡頂。等成功登頂，它也只是稍微喘幾口氣，便又穩穩噹噹地繼續前行。
開荒耕地時，大青驢更是一把好手。它不用趕車人頻繁吆喝，似乎自己就憋著一股勁兒。遇到草根多、土地難翻的地方，它不但不退縮，反而越發賣力氣。四條腿如同柱子一般，牢牢地撐在地上，一步一步艱難卻又堅定地向前走。犁鏵在它的拉動下，深深地切入土地，翻起一片片帶著泥土芬芳的新土。哪怕累得渾身哆嗦，大青驢也只是稍作停息，喘幾口氣，便又奮蹄前行。它那大大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倔強和堅韌，仿佛在告訴大家，它一定能完成任務。
這大青驢似乎還聽得懂趕車人的話。只要說去哪塊地，它耳朵一豎，便邁開步子，自己就認識路。到了地方，它就穩穩噹噹地停下來，還會輕輕甩甩尾巴，像是在說：「到啦，咱們開始幹活吧。」隊裡的老把式們都對它讚不絕口，說這大青驢比有些新手幹活還靠譜。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青驢漸漸老成了「老八口」。幹活雖然還是像以前那般利落，但是汗跡動不動就出現，干累活乾脆就嘀嘀嗒嗒了。但趙馬倌依然沒有放棄它，還是像以前一樣精心照顧著它。吃草的時候，總有嚼不碎的草渣存在腮幫子裡。每次看到它費勁地咀嚼，大家心裡都有些不是滋味。趙馬倌對它格外照顧，總是把草料篩了又篩，挑出最嫩的部分給大青驢吃。
生產隊出工，儘量安排輕鬆的活兒，經常安排大青驢去豆腐坊。趙馬倌經常對大青驢說：「這老夥計出了一輩子力，不用再那麼賣力氣了，悠著點兒吧。」
這些日子，趙馬倌知道糧食有些緊張，最近總有人跟他換飼料糧，又有人乾脆想借。馬號也沒糧啊，只有干豆秧、紅薯秧、乾草，麥麩都沒有多少了。
今天晚上，看隊部亮著燈，趙馬倌知道該跟村支書交代一下了。腳剛登上第一步台階，趙馬倌就聽出實在沒糧了。「都沒糧了，那咋辦啊！就得這麼幹了……」想著，他繼續往上登台階。
推開門，「開會呢？咋都不說話呀？」趙馬倌進屋不緊不慢：「支書，咱那大青驢得單獨給點兒細料啊？牙口忒老了，沒有細料開春兒肯定頂不住了，一個勁兒的掉膘啊！我看得早做打算……」
正在開會的三人也沒啥辦法「走！咱現場看看去，看看具體情況再說！」
趙馬倌挨個介紹，最老的就是這大青驢，然後就是一頭老黃牛。再不經心餵養，明年春天可能就熬不過去。要是趕上倒春寒，加上缺草少料，怕是熬不過。
一圈轉下來村支書說：「你倆先回去等我，一會兒咱接著開會。」轉身向趙馬倌，「你說的都在點子上，我們一會兒繼續研究，畢竟要保住人，還要保護生產力。」
趙馬倌：「我看也沒啥好辦法……」說著鼻子酸了，眼眶熱了，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老支書回屋，三人開了個秘密會議。
經過激烈的討論，權衡各個方面的利益，假設條件得出結論，否定，再假設……
最終，形成決議。
第二天一大早，老支書張大河牽著大青驢，套上膠皮車，這膠皮車對於一般的驢來說都偏大。慢悠悠跟趙馬倌說：「棚里該起一下了，尿多了凍上麻煩，還得刨！你起一下，我去大渠堤上拉些沙土墊在棚里。」墊牲口棚可以用麥茬，也可以用乾草。每年秋天，隊裡都準備小山狀的干沙土。今年糧食緊張，更覺得天冷，麥茬、乾草都留作取暖的柴禾了。
趙馬倌不好意思了：「讓您干我的活兒，那哪成啊！」
「沒啥！我又不是沒幹過，咱莊戶人家誰都會幹。你抓緊起，我拉來干沙土墊上，牲口也好不那麼冷。」老支書平淡的說著，拿起車幫放在膠皮車上。這樣，車的容量幾乎翻了一番。
趙馬倌起完牲口棚地面上濕漉漉的一層，露出本來的磚地。正當他往大渠方向張望時，壞消息傳來了「大青驢拉車時，下坡跑太快，前腿一軟，一頭栽下去沒了動靜……」
大青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