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機關槍舊事
機關槍老太，娘家姓任，在家排行老大，村里都叫他任大姑娘，嫁給吳二爺時才十六歲。
陰曆十月的一天，一乘小轎，一路嗩吶，風風光光的嫁到吳家。夜裡，完成了真正的婚禮後。最先問新郎倌的問題居然是「唉！咱村裡的莊稼地咋都是白花花的？是下雪了嗎？有的地方咋連個高粱茬子都沒有呢？」
媒婆反覆言語中，知道了佘家淀，地勢低洼，只能種植高粱。不過高粱也有分類，紅高粱，黏紅高粱，白高粱，黏白高粱。還有就是，潮白河的魚味道鮮美。
坐在小轎子裡，雖然已經是十月天氣，還是感覺還有些悶熱，是娘做的棉衣太厚了，還是轎子太嚴實了。
於是，自己偷偷掀起蓋頭，撥開驕簾，透透氣。從縫隙里，看見外面田野白茫茫一片。「下雪了咋還這麼悶呢？」任大姑娘想不通。
那時吳二爺也才十八歲，咱姑且叫他吳二哥。
新房的窗戶是用透亮桐油紙糊的，微弱的燭光從裡面透出來，將窗紙上剪出的簡單紅雙喜映得清清楚楚。屋外，寒風嗚嗚地刮著，順著土牆的縫隙往屋裡鑽，發出如嗚嗚的聲響。牆角的柴垛被風颳得沙沙作響，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其中窸窣穿行。
一對蠟燭火苗歡喜地跳躍著，紅潤燭光照亮了整個洞房。門後放著兩隻的木箱，這便是娘家給小兩口兒添的家當。
屋內瀰漫著一股香甜的味道，混合著胭脂及新貼的大紅喜字散發的淡淡的墨香。兩人的影子投射在牆上。
吳二哥侷促地坐在炕沿，雙手不停地搓著。任大姑娘則頭戴紅蓋頭，靜靜地坐在一旁，微微顫抖的雙肩泄露了她內心的緊張。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在夜顯得更加寂靜，仿佛在提醒著這對新人。
二人真正完婚之後，任大姑娘變成了吳二嫂「唉！咱村裡的莊稼地咋都是白花花的？是下雪了嗎？有的地方咋連個高粱茬子都沒有呢？」憋了一天的疑問終於問出來了。吳二哥，剛把氣息調勻：「那是村裡的大田地。」
村裡的田地，可以分成大田地和秋麥地。大田地就是旱地，沒有灌水溝渠，每年種一季莊稼。秋麥地，就是有灌溉溝渠的麥地，每年過了秋分播種秋小麥，來年收了秋小麥，種下玉米，每年收兩季。
「大田地，為啥是白花花的？」任大姑娘追問一句。
「咱村里呀有兩種地。白花花的，都是鹽鹼地。鹽鹼地產量低，鹽鹼太厲害了根本不長莊稼。黑乎乎的是秋麥地，秋麥地高產。一年收兩季。」
「那咱家都是啥地？」吳家哪有很多地，零散地分布在佘家淀周圍，吳二哥慢慢地給任大姑娘(現在最好改口叫吳二嫂)講哪裡有塊旱田地，是哪年從誰家買來的，哪裡有塊秋麥地，是哪年咋置辦的。真是如數家珍。
吳二哥終於調整好了狀態，側過臉來問「你是啥地？」
問的吳二嫂一愣，轉而又臉紅到耳根。
吳二哥，翻身……
第二天一大早……
讀者：停！啥就第二天了，翻身以後呢？
作者：審查制度很嚴格，寫了也通不過！
讀者：那你不會含蓄點兒？
作者：不會！咱不是那不認真的人！想看單獨私信我，或者等出版社找我出版時，我一定加上。不能因為那一萬多字，把我這幾百字耽誤了！
第二天一大早，窗戶紙剛剛泛白，大紅喜字還看不出顏色。新婚的吳二嫂口乾舌燥，被自己的咳嗽給震醒了。看見吳二哥倒是睡得踏實，不過新婚被只蓋到肚子，把胸脯亮在外邊兒。她又聽見堂屋灶台前，婆婆在燒水做飯。急忙推醒吳二哥：「媽早上要起這麼早，你也不提前告訴我！」
解放前的兒媳婦，可比不了後世的兒媳婦。每天要在婆婆起床前起床，把飯做好。等公婆起床後伺候洗漱，擺好碗筷，等公婆丈夫一家人吃飯時站在屋門板前伺候著。這叫站門板。等公婆吃完了，兒媳婦才能去吃飯。
不是有人說，丑妻近地破棉襖，莊稼漢的三件寶，要講門前站還是好的好。也能可以從另一個角度，窺探當時生活民俗情況。
當吳二嫂慌忙起身穿衣時，吳二哥拽住她：「別著急，媽不是做飯呢！」
「那燒灶頭幹啥呢？」
「熬鹽！」
「熬鹽？」吳二嫂迅速翻過身，瞪著丈夫「那可是要蹲大獄的……」
佘家淀熬鹽，源於五代後唐時期，朝廷在寶坻沿海鹵地遍設鹽坊，教民煮海成鹽。聰明的勞動人民，把煮海成鹽逐漸發展成後來的熬土鹽。就是用水煮鹽鹼地里刮來的白色粉末，多次過濾，最終熬得食鹽。這裡也是不能講得過於細緻。
熬土鹽廣泛分布，北起寶坻經林亭口至黃莊，到潘莊、蘆台最終到漢沽，這一帶，在解放前都有熬土鹽。新中國建立後，人民吃鹽不成問題，才逐漸放棄熬土鹽。
在佘家淀，熬土鹽幾乎家家都有，以至於當地的「鹽巡」大人下發指標。凡佘家淀人，必須按月購買定量官鹽，購買時登記在冊。這不但沒有減少熬土鹽，反而提高了土鹽的質量。
所謂高手在民間啊，佘家淀老少總結出「早點起，晚點睡，多摟柴，少蓋被」的熬土鹽訣竅。挨著勤的沒有懶的，吳二嫂很快就掌握了這套熬鹽技巧。
早點起，晚點睡，都好理解吧。鹽巡大人就像正式工，工作時間規範，幾點點卯，幾點散工都是有規矩的。在他們上班前、下班後熬土鹽，自然不會被抓。多摟柴，燒水要用到柴禾，要多多預備。少蓋被，燒水熬鹽，灶頭火多自然炕就熱。
吳二嫂，很快就掌握了熬土鹽的訣竅，成了村里熬鹽的主力。
鹽巡工作也是有條理的。村外，鹽巡遠遠的就能看見誰家煙囪在冒煙。根據時辰，就能判斷哪家可能在熬鹽。尋著煙囪，踹門就進，進屋揭鍋蓋就看，絕不猶豫。
這年雨季剛過，鹽巡加緊巡查，村里已經抄走三家熬土鹽的，吳二嫂卻還是大膽地熬。
突然，門一響，噹噹當，敲門聲很緊「快開門，查鹽……」
陰曆十月的一天，一乘小轎，一路嗩吶，風風光光的嫁到吳家。夜裡，完成了真正的婚禮後。最先問新郎倌的問題居然是「唉！咱村裡的莊稼地咋都是白花花的？是下雪了嗎？有的地方咋連個高粱茬子都沒有呢？」
媒婆反覆言語中，知道了佘家淀，地勢低洼，只能種植高粱。不過高粱也有分類，紅高粱，黏紅高粱，白高粱，黏白高粱。還有就是，潮白河的魚味道鮮美。
坐在小轎子裡，雖然已經是十月天氣，還是感覺還有些悶熱，是娘做的棉衣太厚了，還是轎子太嚴實了。
於是，自己偷偷掀起蓋頭，撥開驕簾，透透氣。從縫隙里，看見外面田野白茫茫一片。「下雪了咋還這麼悶呢？」任大姑娘想不通。
那時吳二爺也才十八歲，咱姑且叫他吳二哥。
新房的窗戶是用透亮桐油紙糊的，微弱的燭光從裡面透出來，將窗紙上剪出的簡單紅雙喜映得清清楚楚。屋外，寒風嗚嗚地刮著，順著土牆的縫隙往屋裡鑽，發出如嗚嗚的聲響。牆角的柴垛被風颳得沙沙作響，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其中窸窣穿行。
一對蠟燭火苗歡喜地跳躍著，紅潤燭光照亮了整個洞房。門後放著兩隻的木箱，這便是娘家給小兩口兒添的家當。
屋內瀰漫著一股香甜的味道，混合著胭脂及新貼的大紅喜字散發的淡淡的墨香。兩人的影子投射在牆上。
吳二哥侷促地坐在炕沿，雙手不停地搓著。任大姑娘則頭戴紅蓋頭，靜靜地坐在一旁，微微顫抖的雙肩泄露了她內心的緊張。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在夜顯得更加寂靜，仿佛在提醒著這對新人。
二人真正完婚之後，任大姑娘變成了吳二嫂「唉！咱村裡的莊稼地咋都是白花花的？是下雪了嗎？有的地方咋連個高粱茬子都沒有呢？」憋了一天的疑問終於問出來了。吳二哥，剛把氣息調勻：「那是村裡的大田地。」
村裡的田地，可以分成大田地和秋麥地。大田地就是旱地，沒有灌水溝渠，每年種一季莊稼。秋麥地，就是有灌溉溝渠的麥地，每年過了秋分播種秋小麥，來年收了秋小麥，種下玉米，每年收兩季。
「大田地，為啥是白花花的？」任大姑娘追問一句。
「咱村里呀有兩種地。白花花的，都是鹽鹼地。鹽鹼地產量低，鹽鹼太厲害了根本不長莊稼。黑乎乎的是秋麥地，秋麥地高產。一年收兩季。」
「那咱家都是啥地？」吳家哪有很多地，零散地分布在佘家淀周圍，吳二哥慢慢地給任大姑娘(現在最好改口叫吳二嫂)講哪裡有塊旱田地，是哪年從誰家買來的，哪裡有塊秋麥地，是哪年咋置辦的。真是如數家珍。
吳二哥終於調整好了狀態，側過臉來問「你是啥地？」
問的吳二嫂一愣，轉而又臉紅到耳根。
吳二哥，翻身……
第二天一大早……
讀者：停！啥就第二天了，翻身以後呢？
作者：審查制度很嚴格，寫了也通不過！
讀者：那你不會含蓄點兒？
作者：不會！咱不是那不認真的人！想看單獨私信我，或者等出版社找我出版時，我一定加上。不能因為那一萬多字，把我這幾百字耽誤了！
第二天一大早，窗戶紙剛剛泛白，大紅喜字還看不出顏色。新婚的吳二嫂口乾舌燥，被自己的咳嗽給震醒了。看見吳二哥倒是睡得踏實，不過新婚被只蓋到肚子，把胸脯亮在外邊兒。她又聽見堂屋灶台前，婆婆在燒水做飯。急忙推醒吳二哥：「媽早上要起這麼早，你也不提前告訴我！」
解放前的兒媳婦，可比不了後世的兒媳婦。每天要在婆婆起床前起床，把飯做好。等公婆起床後伺候洗漱，擺好碗筷，等公婆丈夫一家人吃飯時站在屋門板前伺候著。這叫站門板。等公婆吃完了，兒媳婦才能去吃飯。
不是有人說，丑妻近地破棉襖，莊稼漢的三件寶，要講門前站還是好的好。也能可以從另一個角度，窺探當時生活民俗情況。
當吳二嫂慌忙起身穿衣時，吳二哥拽住她：「別著急，媽不是做飯呢！」
「那燒灶頭幹啥呢？」
「熬鹽！」
「熬鹽？」吳二嫂迅速翻過身，瞪著丈夫「那可是要蹲大獄的……」
佘家淀熬鹽，源於五代後唐時期，朝廷在寶坻沿海鹵地遍設鹽坊，教民煮海成鹽。聰明的勞動人民，把煮海成鹽逐漸發展成後來的熬土鹽。就是用水煮鹽鹼地里刮來的白色粉末，多次過濾，最終熬得食鹽。這裡也是不能講得過於細緻。
熬土鹽廣泛分布，北起寶坻經林亭口至黃莊，到潘莊、蘆台最終到漢沽，這一帶，在解放前都有熬土鹽。新中國建立後，人民吃鹽不成問題，才逐漸放棄熬土鹽。
在佘家淀，熬土鹽幾乎家家都有，以至於當地的「鹽巡」大人下發指標。凡佘家淀人，必須按月購買定量官鹽，購買時登記在冊。這不但沒有減少熬土鹽，反而提高了土鹽的質量。
所謂高手在民間啊，佘家淀老少總結出「早點起，晚點睡，多摟柴，少蓋被」的熬土鹽訣竅。挨著勤的沒有懶的，吳二嫂很快就掌握了這套熬鹽技巧。
早點起，晚點睡，都好理解吧。鹽巡大人就像正式工，工作時間規範，幾點點卯，幾點散工都是有規矩的。在他們上班前、下班後熬土鹽，自然不會被抓。多摟柴，燒水要用到柴禾，要多多預備。少蓋被，燒水熬鹽，灶頭火多自然炕就熱。
吳二嫂，很快就掌握了熬土鹽的訣竅，成了村里熬鹽的主力。
鹽巡工作也是有條理的。村外，鹽巡遠遠的就能看見誰家煙囪在冒煙。根據時辰，就能判斷哪家可能在熬鹽。尋著煙囪，踹門就進，進屋揭鍋蓋就看，絕不猶豫。
這年雨季剛過，鹽巡加緊巡查，村里已經抄走三家熬土鹽的，吳二嫂卻還是大膽地熬。
突然，門一響，噹噹當，敲門聲很緊「快開門，查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