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大暴雨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出海第四天清晨。
幾日來的天氣很好，但晝夜顛倒的作息使得大夥眼裡有勁，可眼皮下卻烏青一片，疲憊得很。
李金山吃著嘴裡的巴浪魚，感嘆：「現在就撈了快1500斤吧，按這架勢下去，今晚過完，咱們就能回去了吧？」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蘇雲國夾著鹹菜就這魚肉說道。
李建兵望著天上連綿的烏雲，心情不樂觀，他轉頭問蘇雲國：「雲國叔，這天氣看起來糟糕啊，要是一直下怎麼辦，要不咱們回去吧？」
「別擔心，不會一直下的。」蘇衛強跟著抬頭看天，安慰李建兵：「這種天氣，我們見多了，大多都是下會，等睡醒天也放晴可以接著捕魚。」
蘇衛強這樂觀的心態，且蘇雲國一聲不吭表明沒問題的態度，李建兵哪怕心慌慌，也沒再說話，反正這大雨一直下，帶魚是撈不了了。
但性命是無憂的。
抱著這樣的心，李建兵吃完就洗了下手腳回床上睡了，這幾天顛倒作息，他的臉上長了顆又大又紅的痘，鬍子更是沒刮，貼在枕頭上，一秒入睡。
「轟隆」一生巨響，李建兵迷迷糊糊醒來了，聽到雨水砸在船板上，砸在艙頂上的聲音，還有幾句交談聲：
「這雨真大啊……還有雷，要不咱們回去吧？」
「看吧，如果幾個小時沒停，就回去，畢竟現在打開了帆布咱們也走不了。」
「行，就等等。」
聽完，船身晃動下，李建兵覺得身體重地起不來，又如同躺在搖籃里，閉眼悠悠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幾聲吼叫響起，李建兵被人推醒，是金山叔，他的語氣焦急：
「建兵！別睡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唔……」李建兵揉揉自己糊住的雙眼，懵道：「出什麼事了？大雨還沒停？」
「船錨卡住了！我和大隊長把帆揚起來，左右晃也都沒搖出來，咱們被卡住了！走不了了！」李金山情緒很沉悶，接著道：「衛兵，他水性好，下去看了。大隊長讓我過來把你叫醒，看看你能不能有什麼法子。」
李建兵一瞬間急了，他站起身，衣服一套，不敢相信道：「雲國叔讓他去了？」
「去了。」
穿好衣服，李建兵隨手戴上蓑衣，不敢置信道：「這天氣下水不是送死嗎，雲國叔，應該比我們都懂才是啊。」
來到船板上，放錨的地方，蘇衛強正對著蘇雲國大吼大叫：
「阿爸！你糊塗！怎麼能讓阿弟下海呢？實在不行，咱們直接把船錨拋了走，也不能這樣啊！」
「閉嘴，你懂什麼！」蘇雲國沒穿蓑衣，雨打在他身上，把他淋成了落湯雞，但他語氣認真道：「這船錨丟不得，咱們全村能指望這個吃上飯！」
「沒了這錨，出不了海，帶魚汛，黃魚汛都誤了，咱們就得和苦海村那些漁民一樣，過上紅薯都吃不上，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
面對蘇雲國的話，蘇衛強答不上來，只能哽咽道：「可你這樣，不就是讓阿弟去白白送死！」
「……」蘇雲國沒接，轉而道：「你要相信他，現在才30個呼吸，他能在水裡待120個呼吸。」
話很堅定，可李建兵任能看到蘇雲國一旁顫抖的手。
船上很安靜，雨水重重砸在海水裡，木頭上，帆布上，蓑衣上，混響在一起，讓人聽得耳朵疼，心煩。
李金山和李建兵都沒有說話，而是看著一直涌動的海面，心裡已然對蘇衛兵的遭遇凶多吉少。
時間一點點過去，船上響起了聲音，是蘇雲國一直在說話：「才一百息，還有二十……還有二十……」
蘇衛強轉身跑進了屋，嚎啕大哭，哀求著，乞求著保佑。
船板上，李建兵第一次看見雲國叔的背駝了，才四五十歲的年齡背一下駝的和他阿奶一樣，李建兵心有不忍。
明明上輩子沒發生這樣的事，所以是他的出現改變了原來的一切？
雖不確定，李建兵還是決定去做，他將蓑衣披在蘇雲國身上道：「阿叔，我下去看看情況。」
「你別傻了。」李金山連忙阻攔，嘴裡更是嘮叨個不停：「村里潛水最厲害的都沒了，你還去送死幹嘛？」
「金山叔，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個大頭鬼哦！」李金山毫不客氣回懟。
系統什麼的說出來，肯定沒人信，李建兵也不管，直接把衣服脫了，留了個苦茶子，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
涼的他一哆嗦，在雨水中泡了十幾秒，熱了會身，李建兵直接一頭扎進海水裡，如同一條矯健的海豚。
李金山看著消失的海面，眼眸里滿是悲傷，他望著蘇雲國，喃喃道：「總有不怕死的，唉。」
剩餘九分鐘……今天天氣不好，海里的能見亮度非常低，外加暴雨，海水翻湧的程度比之前更兇險，李建兵花了不少力氣，才能順著錨繩下潛。
剩餘五分鐘……李建兵心裡有些焦急，又下降了幾米。
船上，一片死寂，蘇雲國坐在船板上，止不住哭泣，這個平日裡堅強的男人，如同回到了兒時般脆弱。
李金山一聲不吭站在船板上，望著海面，麻木地吃著兜里僅剩的羊奶子，這是他偷偷留著，等回去的路上再吃的，可現在似乎不需要了。
剩餘三分鐘，李建兵總算找到了蘇衛兵，他的腳被錨繩纏住，身體隨著浪飄，遠遠看去有點瘮人。
剩餘二分鐘，李建兵加快往前游，去解開套在蘇衛兵腳上的繩，只是，這繩子並不好解，要看浪給不給這個面子。
剩餘一分半，順著水流，李建兵成功把蘇衛兵從繩上解救下來。
拖著他，李建兵不要命的往上游，肺如同要炸了般，忍不住張嘴大口呼吸，可李建兵明白，一旦張口，他和蘇衛兵都得玩完！
船板上，三個男人都沒說話，只是看著這吃人的海，蘇衛強第一個發聲，他聲音哽咽：「阿爸，你說咱們回去怎麼辦，阿媽，志華叔，兵紅嬸……」
「我……沒臉見他們啊，回去我就辭了這大隊長的活，讓別人去干，以後再也不出海了……」蘇雲國很自責。
如果不是他，李建兵也不會上船，他是阿華家唯一的細伢子，以後阿華家的香火就斷了，他沒臉去看見阿華，死後跟沒臉去見他的師傅。
想到這，他再次痛哭起來。
「大隊長，這不怪你，是我的錯，如果我不推薦阿兵，你也不會想到他，誰能想到咱們運氣這麼背，一出海就卡錨了。」李金山搖搖頭，似恍惚道：「肯定是因為咱們太多年沒祭媽祖了……」
這話他說得很輕，輕到在剛說出口，就被雨水吞沒。
幾日來的天氣很好，但晝夜顛倒的作息使得大夥眼裡有勁，可眼皮下卻烏青一片，疲憊得很。
李金山吃著嘴裡的巴浪魚，感嘆：「現在就撈了快1500斤吧，按這架勢下去，今晚過完，咱們就能回去了吧？」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蘇雲國夾著鹹菜就這魚肉說道。
李建兵望著天上連綿的烏雲，心情不樂觀，他轉頭問蘇雲國：「雲國叔，這天氣看起來糟糕啊，要是一直下怎麼辦，要不咱們回去吧？」
「別擔心，不會一直下的。」蘇衛強跟著抬頭看天，安慰李建兵：「這種天氣，我們見多了，大多都是下會，等睡醒天也放晴可以接著捕魚。」
蘇衛強這樂觀的心態，且蘇雲國一聲不吭表明沒問題的態度，李建兵哪怕心慌慌，也沒再說話，反正這大雨一直下，帶魚是撈不了了。
但性命是無憂的。
抱著這樣的心，李建兵吃完就洗了下手腳回床上睡了，這幾天顛倒作息，他的臉上長了顆又大又紅的痘，鬍子更是沒刮，貼在枕頭上，一秒入睡。
「轟隆」一生巨響，李建兵迷迷糊糊醒來了，聽到雨水砸在船板上，砸在艙頂上的聲音，還有幾句交談聲：
「這雨真大啊……還有雷，要不咱們回去吧？」
「看吧，如果幾個小時沒停，就回去，畢竟現在打開了帆布咱們也走不了。」
「行，就等等。」
聽完，船身晃動下，李建兵覺得身體重地起不來，又如同躺在搖籃里，閉眼悠悠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幾聲吼叫響起，李建兵被人推醒，是金山叔，他的語氣焦急：
「建兵！別睡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唔……」李建兵揉揉自己糊住的雙眼，懵道：「出什麼事了？大雨還沒停？」
「船錨卡住了！我和大隊長把帆揚起來，左右晃也都沒搖出來，咱們被卡住了！走不了了！」李金山情緒很沉悶，接著道：「衛兵，他水性好，下去看了。大隊長讓我過來把你叫醒，看看你能不能有什麼法子。」
李建兵一瞬間急了，他站起身，衣服一套，不敢相信道：「雲國叔讓他去了？」
「去了。」
穿好衣服，李建兵隨手戴上蓑衣，不敢置信道：「這天氣下水不是送死嗎，雲國叔，應該比我們都懂才是啊。」
來到船板上，放錨的地方，蘇衛強正對著蘇雲國大吼大叫：
「阿爸！你糊塗！怎麼能讓阿弟下海呢？實在不行，咱們直接把船錨拋了走，也不能這樣啊！」
「閉嘴，你懂什麼！」蘇雲國沒穿蓑衣，雨打在他身上，把他淋成了落湯雞，但他語氣認真道：「這船錨丟不得，咱們全村能指望這個吃上飯！」
「沒了這錨，出不了海，帶魚汛，黃魚汛都誤了，咱們就得和苦海村那些漁民一樣，過上紅薯都吃不上，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
面對蘇雲國的話，蘇衛強答不上來，只能哽咽道：「可你這樣，不就是讓阿弟去白白送死！」
「……」蘇雲國沒接，轉而道：「你要相信他，現在才30個呼吸，他能在水裡待120個呼吸。」
話很堅定，可李建兵任能看到蘇雲國一旁顫抖的手。
船上很安靜，雨水重重砸在海水裡，木頭上，帆布上，蓑衣上，混響在一起，讓人聽得耳朵疼，心煩。
李金山和李建兵都沒有說話，而是看著一直涌動的海面，心裡已然對蘇衛兵的遭遇凶多吉少。
時間一點點過去，船上響起了聲音，是蘇雲國一直在說話：「才一百息，還有二十……還有二十……」
蘇衛強轉身跑進了屋，嚎啕大哭，哀求著，乞求著保佑。
船板上，李建兵第一次看見雲國叔的背駝了，才四五十歲的年齡背一下駝的和他阿奶一樣，李建兵心有不忍。
明明上輩子沒發生這樣的事，所以是他的出現改變了原來的一切？
雖不確定，李建兵還是決定去做，他將蓑衣披在蘇雲國身上道：「阿叔，我下去看看情況。」
「你別傻了。」李金山連忙阻攔，嘴裡更是嘮叨個不停：「村里潛水最厲害的都沒了，你還去送死幹嘛？」
「金山叔，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個大頭鬼哦！」李金山毫不客氣回懟。
系統什麼的說出來，肯定沒人信，李建兵也不管，直接把衣服脫了，留了個苦茶子，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
涼的他一哆嗦，在雨水中泡了十幾秒，熱了會身，李建兵直接一頭扎進海水裡，如同一條矯健的海豚。
李金山看著消失的海面，眼眸里滿是悲傷，他望著蘇雲國，喃喃道：「總有不怕死的，唉。」
剩餘九分鐘……今天天氣不好，海里的能見亮度非常低，外加暴雨，海水翻湧的程度比之前更兇險，李建兵花了不少力氣，才能順著錨繩下潛。
剩餘五分鐘……李建兵心裡有些焦急，又下降了幾米。
船上，一片死寂，蘇雲國坐在船板上，止不住哭泣，這個平日裡堅強的男人，如同回到了兒時般脆弱。
李金山一聲不吭站在船板上，望著海面，麻木地吃著兜里僅剩的羊奶子，這是他偷偷留著，等回去的路上再吃的，可現在似乎不需要了。
剩餘三分鐘，李建兵總算找到了蘇衛兵，他的腳被錨繩纏住，身體隨著浪飄，遠遠看去有點瘮人。
剩餘二分鐘，李建兵加快往前游，去解開套在蘇衛兵腳上的繩，只是，這繩子並不好解，要看浪給不給這個面子。
剩餘一分半，順著水流，李建兵成功把蘇衛兵從繩上解救下來。
拖著他，李建兵不要命的往上游，肺如同要炸了般，忍不住張嘴大口呼吸，可李建兵明白，一旦張口，他和蘇衛兵都得玩完！
船板上，三個男人都沒說話，只是看著這吃人的海，蘇衛強第一個發聲，他聲音哽咽：「阿爸，你說咱們回去怎麼辦，阿媽，志華叔，兵紅嬸……」
「我……沒臉見他們啊，回去我就辭了這大隊長的活，讓別人去干，以後再也不出海了……」蘇雲國很自責。
如果不是他，李建兵也不會上船，他是阿華家唯一的細伢子，以後阿華家的香火就斷了，他沒臉去看見阿華，死後跟沒臉去見他的師傅。
想到這，他再次痛哭起來。
「大隊長，這不怪你，是我的錯，如果我不推薦阿兵，你也不會想到他，誰能想到咱們運氣這麼背，一出海就卡錨了。」李金山搖搖頭，似恍惚道：「肯定是因為咱們太多年沒祭媽祖了……」
這話他說得很輕，輕到在剛說出口，就被雨水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