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湊齊
李建兵面無波瀾，快步走到春梅姐面前，被她拉著到了院內，她同時對那位嬸娘道：「小姨，你等等啊，馬上就好。」
在春梅姐門帘前左右阻攔，李建兵還能聽到那位嬸娘，不耐煩道：「那麼年輕的小伙子，怎麼可能抓到頂貨，你騙我也得有個度啊！要不是你昨天和我說……」
接下來，春梅姐又是一陣安慰，才徹底讓外面那位嬸給安靜了下來。
李建兵趕緊將魚簍放下，道：
「春梅姐，你別慌。我今個抓到了蟶子、文蛤，都是尖貨，不比之前差，還有這人是誰啊？」
放下門帘的春梅姐，捏緊了衣服角，嘆了口氣，道：
「她啊，是我阿媽的妹妹，我這不是二十三了嘛，阿爸也不急，反倒是她急得很，一直給我張羅對象，我爺今年回村里過年，也是因為這事。」
李建兵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沉默了下來。
春梅姐的阿媽，是兩家人心裡的禁忌，誰都不敢當著崔生叔一家人面前提。
在他小的時候，他就十分好奇，為什麼阿郎，春梅姐，沒有阿媽呢，那天家裡真聚在一起吃飯，喝酒，氣氛很熱鬧，可因為他這一嘴。
氣氛瞬間凝固了，阿媽那時候呵斥了他，奶趕小孩子們都出去玩，他不解地和阿郎出去了，么妹那時還未出生多久。
在外面阿郎還和不知為什麼他吵起來，並打了一架。
下午他回到家，奶要抱他被他甩開了，反鎖躲進了屋裡。
直到晚上餓了，他才偷偷跑去廚房找東西吃，可什麼都沒有，直到奶站在門口，遞來食物，在他狼吐虎咽的時候，摸著他的頭說，阿郎的阿媽去世了，化作了天上的星星，會一直保護著阿郎他們。
說罷，她還指著璀璨星河中最亮的一顆給他看。
小時候，他不懂什麼是人走了，也不知道人走了為什麼能成為天上的星星，他只知道他不想要阿媽成為星星，也不想家裡任何人成為星星，哪怕那一晚的夜空，是他這一輩子見過最好看的星空。
春梅姐見他一直沉默，「啪」一下拍在頭上，懊惱道：
「唉，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你一個小年輕懂什麼。還不快點把你說的尖貨，掏出來給姐看看？！」
李建兵這才回過神，將魚簍里的東西三兩重的文蛤一一拿出來，輕放到秤盤裡，淡淡回了句：
「沒事，姐，你隨便說說，我聽著呢，說出來難免舒坦點。」
「唉唉，你姐我可沒這麼脆弱，不錯啊。你這今天工分肯定賺夠了吧，我都聽說縣水產科長，委派你村里抓五兩以上海蚌的事了，沒想到啊，上交之後竟然能抓到這麼肥一隻文蛤，花了不少功夫吧。」
「還好吧，也就隨便抓了點。」
李建兵抬頭看了眼春梅姐手裡拿著的文蛤，那殼上面長著層青苔，殼外邊緣縫隙寄生著海蟲，看起來像是一張大嘴，長了幾顆牙一樣。
他又從魚簍里掏出只文蛤，這個外殼乾淨，只有點青苔，讓春梅姐嘴角揚起。
接下來，她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看著簍子裡的文蛤笑開了花，這麼多三兩重的文蛤？！可真是美啊！
她連連感嘆：「這貨好，這貨好，收購價給你最頂七毛！」
春梅姐挽起袖子，也不怕風吹，連忙稱重，邊說：「你今天早上沒來，可不知道今天水產站圍了多少人哦，這蟶子王賣得比豬肉都貴了，也算是讓我長臉了！」
稱完重，她就要去開單，李建兵看著魚簍里的蟶子王，提醒道：「姐，我這還有蟶子王沒稱呢。」
「什麼？！還有蟶子王？」李喜梅放下筆，對他道：「那你記住啊，文蛤八點九斤，算你九斤，這文蛤六塊三毛。」
此刻，一道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李建兵回頭一看，是春梅姐的小姨，她催促道：
「春梅啊，你好沒好啊，到底有沒有貨啊？」
燙著捲髮的嬸娘撩開門帘，癟著嘴，不耐煩，可當目光觸及簍子裡的大文蛤時，沖了過來，拿在手上端詳，道：
「小伙子，你這賣沒賣？沒賣的話，我一塊錢收你一個如何？」
「嬸，這不太合適吧。」李建兵擺擺手，想將對方手裡的文蛤拿回來，可對方攥得很緊，他不使點勁，還真拿不下來。
眼見對方手快鬆了，捲髮嬸直接拍開他的手，對春梅姐，小聲問道：
「春梅啊，你快和這小伙子說說，讓他一塊錢賣我得了，就別走著走那的，他賺了錢，我……」
「小姨，你真是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嘛？還不快點把文蛤放下來，別把事情給鬧大了。」
李喜梅氣得搶過她手中的文蛤，把她推到門內去，再三道：「一會就好，你再等等！可別再鬧事了！」
矗立在原地的李建兵，依稀能看到那藍色幕布下，一雙貪婪的眼神在注視著他前面的文蛤。
尤其那目光還時不時在他臉上掃蕩，令他挺不舒服的。
李建兵不免壓低聲音，低頭問走來的春梅姐：「姐，她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你交易完就快點走吧，哎，今天我小姨說得話，你全當沒聽到知道嗎，別到外面說去。」
「嗯，好。」
接下來，李建兵將魚簍內的蟶子王全部拿出來，放在秤上，一共二十一斤，價格照舊五毛錢一斤。
「文蛤六塊三，蟶子十塊五，一共十六塊八，這票你收好啊。」
春梅姐寫好，就將聯票撕下來給他，臉上全然沒了之前的歡喜，只是叮囑道：
「快點領錢回去吧啊，等會我下班了買菜去拜訪你家啊，過年前可別忘了你答應的事情啊。」
面對一連串的話，李建兵點頭，他背起魚簍，說道：「對了，春梅姐，阿郎打算在我家住到回去，因為你家祖宅不是借給知青，房間不夠嘛。」
「沒想到那小子還長大了，這段時間麻煩兵仔你了，替姐好好管下那小子。」
「好咧，那我走了。」
李建兵同春梅姐揮手後，撩開門帘看到了燙著捲髮的嬸，她正笑著，親切道：「啊，我知道你是誰了，兵紅家的娃娃建兵對不對？今年多大了啊？有沒有談對象啊？我村里好幾個水靈靈的女娃娃啊！」
「不啦不啦，不麻煩嬸娘了。」
李建兵謙虛擺手，徑直走了，關於這個嬸娘他不想多惹，畢竟說話不在意場合，做事我行我素，跟這種人纏上，早晚要惹麻煩。
「這樣啊，那真是可惜了，嬸娘還記得以前參加過你二姐的婚禮呢，你大姐在劉家村……」
那嬸娘還要說什麼，就被李喜梅搬過來的大文蛤，蟶子王給吸引了目光，說道：「啊啊，那我先去賣下東西，下次再聊啊。」
李建兵還能說什麼，只能快點去領錢了。
信用社取完錢，李建兵將一疊錢塞入兜里，拍癟才覺得安心，心裡估摸著：十六塊八加上奶身上的一百二十五，阿媽身上還有買布料剩的錢，還掉一百三十五，將近還能有個十塊錢吧。
現在距離過年還有四天，明天正好把蟶子王給水稻嬸，再換一筆錢。
反正，目前家裡不出意外，這些錢夠維持么妹的學費，且能支撐到他家到開春。
回去的路上，李建兵瞧見蘇大隊長和胡會計正坐在馬車上，顯然是找春梅姐交任務去了。
在春梅姐門帘前左右阻攔，李建兵還能聽到那位嬸娘，不耐煩道：「那麼年輕的小伙子，怎麼可能抓到頂貨，你騙我也得有個度啊！要不是你昨天和我說……」
接下來，春梅姐又是一陣安慰，才徹底讓外面那位嬸給安靜了下來。
李建兵趕緊將魚簍放下，道：
「春梅姐，你別慌。我今個抓到了蟶子、文蛤，都是尖貨，不比之前差，還有這人是誰啊？」
放下門帘的春梅姐，捏緊了衣服角，嘆了口氣，道：
「她啊，是我阿媽的妹妹，我這不是二十三了嘛，阿爸也不急，反倒是她急得很，一直給我張羅對象，我爺今年回村里過年，也是因為這事。」
李建兵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沉默了下來。
春梅姐的阿媽，是兩家人心裡的禁忌，誰都不敢當著崔生叔一家人面前提。
在他小的時候，他就十分好奇，為什麼阿郎，春梅姐，沒有阿媽呢，那天家裡真聚在一起吃飯，喝酒，氣氛很熱鬧，可因為他這一嘴。
氣氛瞬間凝固了，阿媽那時候呵斥了他，奶趕小孩子們都出去玩，他不解地和阿郎出去了，么妹那時還未出生多久。
在外面阿郎還和不知為什麼他吵起來，並打了一架。
下午他回到家，奶要抱他被他甩開了，反鎖躲進了屋裡。
直到晚上餓了，他才偷偷跑去廚房找東西吃，可什麼都沒有，直到奶站在門口，遞來食物，在他狼吐虎咽的時候，摸著他的頭說，阿郎的阿媽去世了，化作了天上的星星，會一直保護著阿郎他們。
說罷，她還指著璀璨星河中最亮的一顆給他看。
小時候，他不懂什麼是人走了，也不知道人走了為什麼能成為天上的星星，他只知道他不想要阿媽成為星星，也不想家裡任何人成為星星，哪怕那一晚的夜空，是他這一輩子見過最好看的星空。
春梅姐見他一直沉默，「啪」一下拍在頭上，懊惱道：
「唉，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你一個小年輕懂什麼。還不快點把你說的尖貨，掏出來給姐看看？！」
李建兵這才回過神，將魚簍里的東西三兩重的文蛤一一拿出來，輕放到秤盤裡，淡淡回了句：
「沒事，姐，你隨便說說，我聽著呢，說出來難免舒坦點。」
「唉唉，你姐我可沒這麼脆弱，不錯啊。你這今天工分肯定賺夠了吧，我都聽說縣水產科長，委派你村里抓五兩以上海蚌的事了，沒想到啊，上交之後竟然能抓到這麼肥一隻文蛤，花了不少功夫吧。」
「還好吧，也就隨便抓了點。」
李建兵抬頭看了眼春梅姐手裡拿著的文蛤，那殼上面長著層青苔，殼外邊緣縫隙寄生著海蟲，看起來像是一張大嘴，長了幾顆牙一樣。
他又從魚簍里掏出只文蛤，這個外殼乾淨，只有點青苔，讓春梅姐嘴角揚起。
接下來，她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看著簍子裡的文蛤笑開了花，這麼多三兩重的文蛤？！可真是美啊！
她連連感嘆：「這貨好，這貨好，收購價給你最頂七毛！」
春梅姐挽起袖子，也不怕風吹，連忙稱重，邊說：「你今天早上沒來，可不知道今天水產站圍了多少人哦，這蟶子王賣得比豬肉都貴了，也算是讓我長臉了！」
稱完重，她就要去開單，李建兵看著魚簍里的蟶子王，提醒道：「姐，我這還有蟶子王沒稱呢。」
「什麼？！還有蟶子王？」李喜梅放下筆，對他道：「那你記住啊，文蛤八點九斤，算你九斤，這文蛤六塊三毛。」
此刻，一道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李建兵回頭一看，是春梅姐的小姨，她催促道：
「春梅啊，你好沒好啊，到底有沒有貨啊？」
燙著捲髮的嬸娘撩開門帘，癟著嘴，不耐煩，可當目光觸及簍子裡的大文蛤時，沖了過來，拿在手上端詳，道：
「小伙子，你這賣沒賣？沒賣的話，我一塊錢收你一個如何？」
「嬸，這不太合適吧。」李建兵擺擺手，想將對方手裡的文蛤拿回來，可對方攥得很緊，他不使點勁，還真拿不下來。
眼見對方手快鬆了，捲髮嬸直接拍開他的手，對春梅姐，小聲問道：
「春梅啊，你快和這小伙子說說，讓他一塊錢賣我得了，就別走著走那的，他賺了錢，我……」
「小姨，你真是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嘛？還不快點把文蛤放下來，別把事情給鬧大了。」
李喜梅氣得搶過她手中的文蛤，把她推到門內去，再三道：「一會就好，你再等等！可別再鬧事了！」
矗立在原地的李建兵，依稀能看到那藍色幕布下，一雙貪婪的眼神在注視著他前面的文蛤。
尤其那目光還時不時在他臉上掃蕩，令他挺不舒服的。
李建兵不免壓低聲音，低頭問走來的春梅姐：「姐，她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你交易完就快點走吧，哎，今天我小姨說得話，你全當沒聽到知道嗎，別到外面說去。」
「嗯，好。」
接下來，李建兵將魚簍內的蟶子王全部拿出來，放在秤上，一共二十一斤，價格照舊五毛錢一斤。
「文蛤六塊三，蟶子十塊五，一共十六塊八，這票你收好啊。」
春梅姐寫好，就將聯票撕下來給他，臉上全然沒了之前的歡喜，只是叮囑道：
「快點領錢回去吧啊，等會我下班了買菜去拜訪你家啊，過年前可別忘了你答應的事情啊。」
面對一連串的話，李建兵點頭，他背起魚簍，說道：「對了，春梅姐，阿郎打算在我家住到回去，因為你家祖宅不是借給知青，房間不夠嘛。」
「沒想到那小子還長大了，這段時間麻煩兵仔你了，替姐好好管下那小子。」
「好咧，那我走了。」
李建兵同春梅姐揮手後，撩開門帘看到了燙著捲髮的嬸，她正笑著，親切道：「啊，我知道你是誰了，兵紅家的娃娃建兵對不對？今年多大了啊？有沒有談對象啊？我村里好幾個水靈靈的女娃娃啊！」
「不啦不啦，不麻煩嬸娘了。」
李建兵謙虛擺手，徑直走了，關於這個嬸娘他不想多惹，畢竟說話不在意場合，做事我行我素，跟這種人纏上，早晚要惹麻煩。
「這樣啊，那真是可惜了，嬸娘還記得以前參加過你二姐的婚禮呢，你大姐在劉家村……」
那嬸娘還要說什麼，就被李喜梅搬過來的大文蛤，蟶子王給吸引了目光，說道：「啊啊，那我先去賣下東西，下次再聊啊。」
李建兵還能說什麼，只能快點去領錢了。
信用社取完錢，李建兵將一疊錢塞入兜里，拍癟才覺得安心，心裡估摸著：十六塊八加上奶身上的一百二十五，阿媽身上還有買布料剩的錢，還掉一百三十五，將近還能有個十塊錢吧。
現在距離過年還有四天，明天正好把蟶子王給水稻嬸，再換一筆錢。
反正，目前家裡不出意外，這些錢夠維持么妹的學費，且能支撐到他家到開春。
回去的路上，李建兵瞧見蘇大隊長和胡會計正坐在馬車上，顯然是找春梅姐交任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