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恐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想到這,李建兵內心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只感覺周圍一下子安靜了,天上的月亮在旋地在轉,一陣令人想吐的暈眩感自心底湧起將他淹沒。

  上輩子活到了65歲,他只要想到和一個人在一起就會有種難掩的恐慌。

  所以到老,他都沒有找個老伴陪著。

  可以說,他這兩輩子加起來,除了年少心動,主動追求劉微微備受打擊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對姑娘都提不起興趣,只是後面還暗戀過一個縣裡姑娘後,再得知對方有對象後,外加上奶的病癒發重,他就選擇和蘇月婉結婚了。

  說不幸卻又挺幸運的?

  如果不是因為救了蘇月婉,且對方執意要嫁給他。

  憑藉他上輩子的德行,別說二十歲結婚了,可能到了三十歲,多半也是個不成熟的老光棍吧。

  畢竟,二十歲的他,和他阿爸一樣,沒有技術沒有擔當,人情世故那是一點都不會,更壞的是,他還沉迷上了喝酒,天天喝個爛醉來麻痹自己。

  三姐那時已經嫁進李殷實家兩年,哪怕生了個小孩,天天依舊被他們當牛使喚著,他想要躲避,可一個村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每每看見三姐那蒼老了十歲的模樣,他就自責啊,就用喝得爛醉來麻痹自己。

  哪怕結婚後,他也沒改掉這個習慣,直到有天二叔帶他去劉家村走親戚。

  恰巧碰見,劉家村的大隊長在搞什麼新政策,好像是包產到戶什麼的。

  他親眼目睹,劉家村裡的旁系親戚都分到了田地,並且那天村喇叭循環播報的話,他現在還記得:「此後糧食交夠集體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第二天,蘇大隊長也開始動手分了。

  現在想想,只覺得可笑。

  全村20戶人家,一共就一艘木質帆櫓船,六艘小舢板,少得可憐。

  即使是這樣,六艘小舢板承包的名額也輪不到他們家,更別說灘涂、海域和養殖塘。

  蘇大隊長半點情面都不講,更不害怕蘇月婉在他家受苦,直接把最偏僻、最不肥的地段,全部分給了他家……

  過了沒多久,他就因為喝醉犯事進去了……

  一想到這件事情,李建兵覺得自己深陷了泥潭,越想要掙扎身體越不受控制的顫抖。

  耳鳴聲在他腦子響起,蘇月婉的身影也是時暗時亮的。

  直到他身子一個踉蹌,才徹底醒了過來。

  霎時間,村裡的冷空氣流暢地進入李建兵的肺中,濕噠噠的衣服黏在他背上,耳邊響起蘇月婉充滿愧疚地道歉聲:

  「建兵哥!你不要嚇我好不好,我不是存心的……只是,阿爸凶我……」

  少女挽著他的手,低著頭,黝黑的頭髮紮成長長的麻花辮落在背上,結尾處繫著亮眼的紅繩,只要他低下頭,就能嗅到蘇月婉頭上淡淡的肥皂香味。

  因為她的靠近,李建兵的身子完全僵硬起來,他「咳」了聲,連忙將手臂從蘇月婉懷中抽出,怕被村里人看見了,到時候蘇月婉的清白被他給毀了,自己做得一切都功虧一簣啦。

  但好在,村子雖然通了電,但家家戶戶都不捨得點燈,天一黑,大家吃完飯就窩在家裡不出來了。

  李建兵側過頭,不敢看蘇月婉的臉,往旁邊走了兩步,認真道:

  「哎,我沒事。就是剛剛想起了一些事,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嗯嗯。」

  蘇月婉抬頭瞧了他眼,很快撇開視野打開手電筒往前走了。

  一路上,李建兵一直保持著兩個胳膊遠的距離,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目光鎖在她棗紅色,蓬鬆,又帶點收腰的短款燈芯絨棉襖上。

  蘇月婉明明和三姐一樣高,臉蛋比三姐要圓上一圈,可這套衣服,讓她整體看起來比三姐更苗條,更精神。

  這期間蘇月婉一直在低頭看路,時不時回頭瞥他一眼,在被抓包後,又若無其事地轉回去。

  但好在,她沒找他談話。

  李建兵悄悄鬆了一口氣,心中暗想:蘇月婉對他的好感度才三十,應該頂多算幾分好奇,應該沒有喜歡上他吧?

  一陣一陣風吹到臉上,搖擺不定的李建兵只覺得額頭一陣冰涼,抬手摸去竟是一額頭汗。


  啊!

  這下,他徹底放寬了心,想來是他的面色很難看,蘇月婉才時不時偷偷回頭看他吧。

  這下,所有異常在心裡得到了合理的解釋,李建兵的心徹底落回原處。

  接下來幾分鐘的路,本應該很輕鬆,可他走得格外煎熬,總感覺背後有人在盯著他。

  回頭四處打量,除了黑暗就是黑暗,半個人影都沒有。

  反倒是,路過一家院子外時,沒瞧見地上趴著條狗,腳尖踩上狗爪子上了,大狗立馬沖他「汪汪汪!」吠叫。

  院子裡的主人聽到聲響,以為來賊了,立馬跑出來伸長脖子往外瞧,抬頭看時李建兵眉頭緊鎖,出來才看到前面的蘇月婉,嚇得立馬,一巴掌「啪」地打在大狗身上,吼道:

  「還不認人!再吵過年燉了你!」

  那叔雖然在教訓大狗,可眼神卻來回打量著李建兵和蘇月婉。

  被打的大狗,兩前肢搭在狗眼上,「嗚嗚嗚」委屈地小聲叫喚著。

  蘇月婉也連忙擺手解釋道:「叔,是我阿媽讓我去建兵哥家送東西,他怕我遇到什麼不測,送我呢。」

  那叔點點頭,回了屋。

  有了這個插曲,李建兵老老實實將人送回了家,心裡長鬆一口氣,對蘇月婉道:

  「給你添麻煩了,我真沒事,就是容易出汗,我先回去了。」

  蘇月婉沒有回話,只是杏眼盯著他,點點頭關上了院門。

  關門前,蘇家除了主臥還開著燈,其餘的地方都是一片漆黑,李建兵打量著大門,抬頭就瞅見蘇家門樑上,有隻揣著手趴在那的大肥貓,那雙眸散發著綠色的幽光,瞥了眼他,就閉上了眼休息了。

  回去的路上,那種似有似無被注視的感覺又回來了。

  李建兵眉頭一皺,猛地加速小跑一段路,邊關掉煤油燈,邊看到那大狗還在地方,順勢躲進旁邊黑暗的角落裡,耐心等待著。

  心中盤算著,這大狗見蘇月婉都叫,肯定是別村換來的狗,要是真有人跟蹤他定會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沒有任何動靜。

  李建兵感慨他真的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

  定然是記憶,干擾了他的感官。

  這般說服自己後,李建兵正準備點起煤油燈起身離開,卻不料有腳步聲在小巷子另一邊響起來。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那個方向原本是崔生叔的家,後來他們家都走出去了,這房子也就空下來,讓知青們從簡陋的知青宿舍搬過來了。

  靜謐的黑暗中,李建兵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她們說話了:

  「秦曉,你不要老是纏著我,這返城指標是大隊長決定的,你和我說有什麼用。」

  這是胡會計的聲音,她們還在因為這事情給糾結?

  沒想到,蘇大隊長竟然把指標給了她,上輩子她可是沒有離開村裡的,不僅留下來了,還在他和蘇月婉結婚的時候出席了。

  走得和蘇月婉三哥很近。

  很快,秦曉夾著嗓音的聲音響起:

  「喜夏姐,這件事對我很著急,你和劉微微的工作都比我個婦女大隊好多了。有大隊長給你撐腰,大家都怕你;劉微微更是天天教小朋友,不用和人拉扯。

  反倒是我這個婦女幹事,說得好聽點叫幹事,實權上比不上劉喜蛾這個婦女隊長,她不願幹得活,都讓我去干!

  可喜夏姐,這些個都是苦差事啊,婦女打架、生育啥的、老遭罪了!可我還偏偏地忍著。」

  說著,秦曉聲音都帶著哭腔,似乎遭受了很多委屈般。

  如果李建兵沒有記錯的,這秦曉是1976年來的,比胡會計和劉微微都要晚幾年。

  胡會計的聲音有些疲憊:

  「秦曉,我當年下鄉的時候和你一個年齡,我今年都二十三等過完年就二十四了。實話告訴你吧,我現在也不打算離開這,你要是想要這指標,你就證明給我看。」

  秦曉斷斷續續地哭聲瞬間停止,聲音雀躍道:

  「真的嘛?那太感謝喜夏姐了!」

  李建兵貼在牆上聽著兩人越走越遠的腳步聲,他心裡卻覺得格外沉重。


  上輩子,這回城的指標可是落到了劉微微手裡才對,秦曉最後是跟著劉家村的知青們統一回城的。

  本來他是打算等劉微微走了,這樣她的工作就能留著給三姐,可現在嘛。

  算了,今天晚上遭受的事情有夠多了,還是先回去吧。

  反正最後劉微微別像上輩子一樣,問他借錢幫忙就行,不然他真的會驚訝於對方的臉皮如此之厚。

  李建兵一回到家,就被門口的一個黑漆漆的身影嚇了一大跳。

  直到看清,才發現是阿媽站在家門口不知道幹嘛。

  一晚上,被嚇了這麼多次,李建兵再好的心態都有點崩了,他哭笑不得道:

  「阿媽,你站在這裡幹嘛?」

  阿媽劉兵紅沒有說話,表情十分凝重,語氣試探道:

  「兵仔,你和月婉她在一起了?」

  李建兵無奈的笑了,他搖著頭,語氣難免重了點道:

  「阿媽,你說什麼呢,她能看上我嘛,我都快餓扁啦,先進去吃飯了。」

  沒說完,他直接進了屋。

  劉兵紅盯著李建兵的背影,最後沒有說什麼,可心裡篤定,兵仔這是大了有他自己的小心思了。

  原本劉兵紅想要追上去再問問,門外有人喊住了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