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宴會
七日後，星峰之巔。
星峰是太玄門一百零八峰中最耀眼的一座。夜幕降臨時，峰頂如同一片縮小的銀河，萬千星辰石嵌在地面，勾勒出周天星斗的軌跡。靈氣凝成薄霧，在星石間流淌，踩上去如同踏雲。
一座白玉亭坐落在星圖中央，亭中已擺好了席位。
李清玄到得不早不晚。玄衣束髮，肩頭趴著一隻蔫頭耷腦的黑狗，看起來像是某個落魄洞天的外門弟子，與周遭仙光繚繞的氣象格格不入。
「汪……這地方靈氣太沖，沖的本皇鼻子癢。」黑皇打了個噴嚏，爪子扒拉李清玄的領口。
亭中已坐了七八人。李清玄目光掃過，在幾人身上略作停留。
東側首位，一名青年身著星辰戰衣，銀髮垂肩，正低頭飲酒。
他身旁坐著個白裙女子，面紗遮了半張臉，露出的額頭如玉，眸子垂落，如同結了薄冰的水。
搖光聖子。搖光聖女。
這對名義上的師兄妹，氣息卻截然不同。聖子如淵，表面沉靜，體內卻藏著某種令人不安的波動；
聖女如霜，從頭到腳透著拒人千里的冷意，連周圍的星輝靠近她都要黯三分。
西側坐著一男一女。男子紫衣金帶，眉心有一點硃砂印記，那是姬家的血脈標識——姬家神體，姬皓月。
女子與他容貌三分相似，卻少了凌厲，多了溫婉，正低頭撥弄一枚玉佩。
姬紫月，姬家明珠。
角落裡還有個穿灰布衫的少年，獨自坐著，面前酒杯空了也沒人添。他抬頭看見李清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葉凡。
數日不見，這聖體少年的金色苦海又凝實了幾分，皮膚下隱有寶光流轉，顯然在拙峰得了不小的好處。
但他此刻的處境明顯不妙——周圍幾人的座位離他都有意無意隔了許多，像是在躲避什麼。
華雲飛站在亭口，白衣如雪，笑意溫潤：「李道友，請。」
他引李清玄入座，位置恰好在搖光聖子與葉凡之間。
酒是星峰自釀的「星河醉」，一杯入腹，神力都要沸三分。
但沒有人真在喝酒。
搖光聖子放下酒杯，銀髮下的眼睛第一次抬起，看向李清玄。那目光不凶，不厲，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要將人從皮肉到神魂層層剝開。
「李清玄。」他開口，聲音低沉，「荒石城外，你殺了我搖光四位長老。」
亭中空氣驟然一緊。
姬皓月挑眉，姬紫月撥弄玉佩的手指頓住，連那垂眸靜坐的搖光聖女都微微側首。
葉凡握緊了酒杯。他聽說過李清玄在荒石城的事，但親耳聽到搖光聖子當面質問，還是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來的壓迫。
「錯了。」李清玄端起酒杯，沒喝，在指尖轉了半圈，「荒石城裡，我只打了四個。真正死的，是在魏國酒樓里的那三個。」
他抬眼，與搖光聖子對視：「你要算帳，得先把人頭數清楚。」
搖光聖子沉默兩息。
然後笑了。
「有趣。」他端起酒杯，遙遙一敬，「我改主意了。今日酒宴，不談恩怨，只論大道。」
這轉折快得突兀。但李清玄注意到，搖光聖女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那不是什麼大道秘術，而是某種傳訊的手勢。
她在給誰傳訊？
念頭剛起，亭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身披赤甲的青年大步走入，身後跟著兩名背負長劍的隨從。他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一股子沙場拼殺出來的鐵血氣，每一步踏下，星石地面都隱隱震顫。
姜家，姜逸飛。
荒古世家姜家的年輕一代領軍人物，身負姜家戰血，據說曾在北域妖族戰場單槍匹馬斬過化龍境的妖將。他不修邊幅，赤甲上還有未擦淨的暗褐色血跡，像是剛從某處戰場趕來。
「來晚了。」姜逸飛毫不客氣地坐到姬皓月對面，抓起酒壺直接灌了一口，「路上遇到幾頭不長眼的妖獸，耽擱了。」
姬皓月淡淡道：「姜兄還是這般急性子。」
「急性子活得好。」姜逸飛一抹嘴，目光如刀掃過全場，在李清玄身上停了一瞬，「你就是那個會一氣化三清的小子？」
「是我。」
「夠狂。」姜逸飛咧嘴道：「我喜歡。」
華雲飛拍手笑道：「姜兄入座，人便齊了。今日星月宴，不談宗門恩怨，不論聖地是非，只為論道。」
他舉杯站起，目光環視亭中：「東荒年輕一代齊聚於此，百年難遇。來，共飲此杯。」
眾人舉杯，各懷心事。
酒過一輪，氣氛鬆了些。但松的只是表面，每個人體內的神力都在暗涌，像是蓄而未發的潮汐。
黑皇趴在李清玄腳邊，狗眼半眯，忽然傳音：「汪……左邊三個，右邊兩個，亭外竹林里還藏著四個。四極境的，至少五個。」
李清玄面色如常，夾了一筷子星魚肉，細嚼慢咽。
「你為什麼不跑？」
「為什麼要跑？」李清玄放下筷子，端起酒杯，「酒還沒喝完。」
姜逸飛的聲音忽然響起，粗獷直接：「聽說聖體也在這兒？」
全場一靜。
葉凡脊背挺直，金色苦海在壓力下不自覺運轉，一層淡金光芒從體表浮現。
他慢慢站起抱了抱拳。但傷勢尚未痊癒，起身時牽動了斷骨，眉頭一皺但瞬間又鬆開，站得筆直。
「苦海金色，肉身強橫。」姜逸飛上下打量，「確實是聖體。可惜……」
他話沒說完。
搖光聖女忽然起身，白裙無風自動。她掀開面紗，露出一張堪稱絕色的面容，卻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
「聽聞聖體本源獨特。」她開口，聲音如墜冰般，「近日修成一門瞳術，想請聖體指點一二。」
話音未落，她雙眸中亮起兩輪銀月。
銀光如水，傾瀉而出，直取葉凡！
她要看的，是聖體苦海中的本源秘密！
葉凡面色驟變，金色苦海自主沸騰，淡金神光從體內湧出，堪堪擋住那道銀輝。但銀月瞳術何等凌厲，金光只堅持了半息便開始龜裂。
李清玄放下酒杯。
他站起身，太極陰陽圖在掌心一閃而逝，抬手，一縷玄黃母氣化作輕紗，隔在葉凡與銀輝之間。
轟——
銀月瞳術撞在玄黃氣上，如冰雪入沸湯，瞬間消融。
搖光聖女眸中銀月黯淡，她看向李清玄，第一次有了表情——眉心微蹙。
「李道友，不說搖光的幾位長老，難道你還要插手我搖光的事？」
「不是插手。」李清玄收回玄黃氣，語氣平淡，「你喝酒就喝酒，拿瞳術照人，失禮。」
星峰是太玄門一百零八峰中最耀眼的一座。夜幕降臨時，峰頂如同一片縮小的銀河，萬千星辰石嵌在地面，勾勒出周天星斗的軌跡。靈氣凝成薄霧，在星石間流淌，踩上去如同踏雲。
一座白玉亭坐落在星圖中央，亭中已擺好了席位。
李清玄到得不早不晚。玄衣束髮，肩頭趴著一隻蔫頭耷腦的黑狗，看起來像是某個落魄洞天的外門弟子，與周遭仙光繚繞的氣象格格不入。
「汪……這地方靈氣太沖，沖的本皇鼻子癢。」黑皇打了個噴嚏，爪子扒拉李清玄的領口。
亭中已坐了七八人。李清玄目光掃過，在幾人身上略作停留。
東側首位，一名青年身著星辰戰衣，銀髮垂肩，正低頭飲酒。
他身旁坐著個白裙女子，面紗遮了半張臉，露出的額頭如玉，眸子垂落，如同結了薄冰的水。
搖光聖子。搖光聖女。
這對名義上的師兄妹，氣息卻截然不同。聖子如淵，表面沉靜，體內卻藏著某種令人不安的波動；
聖女如霜，從頭到腳透著拒人千里的冷意，連周圍的星輝靠近她都要黯三分。
西側坐著一男一女。男子紫衣金帶，眉心有一點硃砂印記，那是姬家的血脈標識——姬家神體，姬皓月。
女子與他容貌三分相似，卻少了凌厲，多了溫婉，正低頭撥弄一枚玉佩。
姬紫月，姬家明珠。
角落裡還有個穿灰布衫的少年，獨自坐著，面前酒杯空了也沒人添。他抬頭看見李清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葉凡。
數日不見，這聖體少年的金色苦海又凝實了幾分，皮膚下隱有寶光流轉，顯然在拙峰得了不小的好處。
但他此刻的處境明顯不妙——周圍幾人的座位離他都有意無意隔了許多，像是在躲避什麼。
華雲飛站在亭口，白衣如雪，笑意溫潤：「李道友，請。」
他引李清玄入座，位置恰好在搖光聖子與葉凡之間。
酒是星峰自釀的「星河醉」，一杯入腹，神力都要沸三分。
但沒有人真在喝酒。
搖光聖子放下酒杯，銀髮下的眼睛第一次抬起，看向李清玄。那目光不凶，不厲，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要將人從皮肉到神魂層層剝開。
「李清玄。」他開口，聲音低沉，「荒石城外，你殺了我搖光四位長老。」
亭中空氣驟然一緊。
姬皓月挑眉，姬紫月撥弄玉佩的手指頓住，連那垂眸靜坐的搖光聖女都微微側首。
葉凡握緊了酒杯。他聽說過李清玄在荒石城的事，但親耳聽到搖光聖子當面質問，還是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來的壓迫。
「錯了。」李清玄端起酒杯，沒喝，在指尖轉了半圈，「荒石城裡，我只打了四個。真正死的，是在魏國酒樓里的那三個。」
他抬眼，與搖光聖子對視：「你要算帳，得先把人頭數清楚。」
搖光聖子沉默兩息。
然後笑了。
「有趣。」他端起酒杯，遙遙一敬，「我改主意了。今日酒宴，不談恩怨，只論大道。」
這轉折快得突兀。但李清玄注意到，搖光聖女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那不是什麼大道秘術，而是某種傳訊的手勢。
她在給誰傳訊？
念頭剛起，亭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身披赤甲的青年大步走入，身後跟著兩名背負長劍的隨從。他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一股子沙場拼殺出來的鐵血氣，每一步踏下，星石地面都隱隱震顫。
姜家，姜逸飛。
荒古世家姜家的年輕一代領軍人物，身負姜家戰血，據說曾在北域妖族戰場單槍匹馬斬過化龍境的妖將。他不修邊幅，赤甲上還有未擦淨的暗褐色血跡，像是剛從某處戰場趕來。
「來晚了。」姜逸飛毫不客氣地坐到姬皓月對面，抓起酒壺直接灌了一口，「路上遇到幾頭不長眼的妖獸，耽擱了。」
姬皓月淡淡道：「姜兄還是這般急性子。」
「急性子活得好。」姜逸飛一抹嘴，目光如刀掃過全場，在李清玄身上停了一瞬，「你就是那個會一氣化三清的小子？」
「是我。」
「夠狂。」姜逸飛咧嘴道：「我喜歡。」
華雲飛拍手笑道：「姜兄入座，人便齊了。今日星月宴，不談宗門恩怨，不論聖地是非，只為論道。」
他舉杯站起，目光環視亭中：「東荒年輕一代齊聚於此，百年難遇。來，共飲此杯。」
眾人舉杯，各懷心事。
酒過一輪，氣氛鬆了些。但松的只是表面，每個人體內的神力都在暗涌，像是蓄而未發的潮汐。
黑皇趴在李清玄腳邊，狗眼半眯，忽然傳音：「汪……左邊三個，右邊兩個，亭外竹林里還藏著四個。四極境的，至少五個。」
李清玄面色如常，夾了一筷子星魚肉，細嚼慢咽。
「你為什麼不跑？」
「為什麼要跑？」李清玄放下筷子，端起酒杯，「酒還沒喝完。」
姜逸飛的聲音忽然響起，粗獷直接：「聽說聖體也在這兒？」
全場一靜。
葉凡脊背挺直，金色苦海在壓力下不自覺運轉，一層淡金光芒從體表浮現。
他慢慢站起抱了抱拳。但傷勢尚未痊癒，起身時牽動了斷骨，眉頭一皺但瞬間又鬆開，站得筆直。
「苦海金色，肉身強橫。」姜逸飛上下打量，「確實是聖體。可惜……」
他話沒說完。
搖光聖女忽然起身，白裙無風自動。她掀開面紗，露出一張堪稱絕色的面容，卻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
「聽聞聖體本源獨特。」她開口，聲音如墜冰般，「近日修成一門瞳術，想請聖體指點一二。」
話音未落，她雙眸中亮起兩輪銀月。
銀光如水，傾瀉而出，直取葉凡！
她要看的，是聖體苦海中的本源秘密！
葉凡面色驟變，金色苦海自主沸騰，淡金神光從體內湧出，堪堪擋住那道銀輝。但銀月瞳術何等凌厲，金光只堅持了半息便開始龜裂。
李清玄放下酒杯。
他站起身，太極陰陽圖在掌心一閃而逝，抬手，一縷玄黃母氣化作輕紗，隔在葉凡與銀輝之間。
轟——
銀月瞳術撞在玄黃氣上，如冰雪入沸湯，瞬間消融。
搖光聖女眸中銀月黯淡，她看向李清玄，第一次有了表情——眉心微蹙。
「李道友，不說搖光的幾位長老，難道你還要插手我搖光的事？」
「不是插手。」李清玄收回玄黃氣，語氣平淡，「你喝酒就喝酒，拿瞳術照人，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