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想不到本章取什麼名字所以問了妙筆然後決定空著標題
第514章 想不到本章取什麼名字所以問了妙筆然後決定空著標題
羅格·多恩變回了小孩子。
這一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的「不可預測的突發事件」，確實給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造成了程度不等的精神衝擊—一哪怕是已經預先讀過藤丸立香的報告，知道「有這麼一種返老還童的靈藥」存在」的基里曼和珀伽索斯，都因為科茲過於突然的突然襲擊，以及這件計劃中的事情完全發生在了計劃之外的時間點而感到震驚，就更別提預先不知道這件事的其他人了。
雖然，造成這一片狼藉的、責任最大的那個罪魁禍首，無疑是剛剛才從亞空間回來的科拉克斯，但這一結果主要出於「接受了自己本職的原體在破壞力上遠超常人」的緣故。實際上，在場的人當中因為這一系列的異象動搖得最厲害的，還是多恩之子們一畢竟，好容易重新回到他們身邊的基因之父，就在他們眼前被硬塞了什麼不知名的東西，緊接著就整個人迅速地在衣服裡面癟了下去。要不是西吉斯蒙德還能維持理智，儘可能迅速地把變小了的多恩從一大堆布料里準確地撈出來並舉高過頭頂，讓所有人都看得見他還在，沒有就這樣憑空消失，這一群阿斯塔特們能幹出什麼事來實在是令人不敢想像。
但西吉斯蒙德其實也沒多冷靜。這也並不是因為任何意義上的正向情緒。
這事從他的視角來看，其實有點尷尬：在風暴邊界號上生活了那麼久，本著熟悉武備（雖然迦勒底的「武備」在他看來過於莫名其妙了一點）的基本需求，他當然已經盡職盡責地通讀了迦勒底的資料庫，並知有關返老還童藥的記錄。這當然算是他的一點信息優勢，至少在他的基因之父突然「癟了下去」的時候，他還能想到應該進一步確認狀況，從而意識到多恩不是「消失了」，而是「變小了」，從而迅速地從腦海中把這些分散的背景提取整合出來，大致猜到發生什麼事，並且立刻採取行動，保護了因為變小而被自己的衣物妨礙了行動的多恩，也多少安撫了在場其他兄弟們的神經。
僅從這個角度來看，西吉斯蒙德堪稱反應迅速，處置得法，值得表揚。但在他很快意識到，如果他和之前一樣，一直跟著藤丸立香貼身行動的話，他本有可能預先知道甚至阻止這場不合時宜的鬧劇的時候，黑騎士立刻懊喪了起來：沒有人明確地要求過他——藤丸立香在允許他脫隊的時候只是說給他「放探親假」，他的基因之父也從來沒有對他提到過這件事，但他隨侍在自己原體身邊時，當然也是把「守衛原體安全」當做首要任務的。可現在看來，反倒是因為他離開了風暴邊界號的生態圈，才導致了這麼一件針對他父親的意外沒能得到提前預警，就此毫無徵兆地發生了。這令西吉斯蒙德的胸口憋了一口吐不出的惡氣，心情變得非常差。
如果這不僅僅是一個帝皇也允許了的「惡作劇」（作為帝皇冠軍，西吉斯蒙德倒是能通過「自己沒接收到帝皇的喻示」這點來確信「帝皇允許這件事的發生」），而是一個真正可能會損害到原體安全的陰謀呢？一想到這種可能性，西吉斯蒙德就忍不住一陣後怕。他倒是相信，以藤丸立香的為人，她不太可能無緣無故地想要謀害其他原體的性命；但科茲呢？這次不也是他硬是把返老還童的靈藥塞進多恩嘴裡的嗎？萬一那是毒藥————
基里曼帶著幾個凡人僕役回到房間裡時發出的聲響打斷了西吉斯蒙德的自我反省。極限戰士的原體當然也對剛剛發生的這一切非常不高興，但這位向來周全的、富有計劃性的指揮官總能飛快地端出後備計劃來。
在進入房間之後，原體身後大包小裹、一路小跑地跟著的僕役們就迅速地分成了兩撥，一部分給珀伽索斯帶來了替換的衣物，想要請這位大人去往隔間裡打理衣飾：另一部分則帶著布料、軟尺和縫紉機仆來到了變小的多恩面前，表示將在現場為他重新量體裁衣。正當裹著自己襯衣的多恩不高興地皺著眉頭，晃著腳琢磨著該怎麼得體地從椅子上跳下來的時候，基里曼也繃著一張臉，但依然聲如洪鐘地宣布了一個好消息：「外面的雨停了。」他看了一眼伸手接著自己原體的西吉斯蒙德，又把不悅的目光直接刺向了科茲所在的位置，「很幸運，我相信狄格里斯和英傑菲利克斯完全有能力收拾接下來的殘局。現在，我們可以專注地討論一下羅格身上發生的問題了。」
同一時刻里，憋氣憋到想殺人的倒也不止是西吉斯蒙德，還有阿周那。
從頭來講的話，這口氣其實在他氣勢洶洶地離開風暴邊界號的時候，就已經鬱結在他胸口了。他意識到有敵人經由亞空間入侵到附近的時候，本是期望著一場能夠讓他發泄情緒的激烈大戰的一可惜，事實上，入侵赫拉要塞的羅提格斯直到被徹底放逐為止，都只是在和他們玩躲貓貓。甚至於，在躲貓貓的過程里，做出最大貢獻的也並非阿周那自己，甚至不是狄格里斯，而是在組織度和數量上都能夠完美地完成地毯式摸排的極限戰士系阿斯塔特，甚至生活在這裡的戰團僕役們。
更甚至於，在大不淨者被徹底放逐的那個時候，阿周那根本沒在現場。弗栗多的試煉並不是由他這個因陀羅之子、「天授的英雄」完成的，而是由赫拉要塞當中的「普通人」眾志成城，攜手跨越了堰塞之龍設置的障礙。這讓阿周那不受控制地產生了點「本該由自己完成的工作被搶走了」的不忿，但很快，他就強迫自己丟掉這點不愉快的想法，真心實意地向狄格里斯道賀，並且稱讚赫拉要塞上下的萬眾一心、訓練有素，褒揚了這場事故中努力應對災難，為了讓影響一直停留在可控狀態當中而努力的所有人。
此時此刻，他在明面上如此這般展露的「英雄氣度」是真的，但在這之前，從他心中閃過的那點不忿也是真的。持有與迦勒底共同拯救人理這段記錄的阿周那能夠相對平和地應對自己心裡這部分「不應該」的陰暗面，並且接受自己「是英雄，但首先更是人類」的本質，可負面情緒不會這麼簡單地消失。
阿周那當然不會在狄格里斯面前表現出這些。在與首席智庫確認了「堰塞之理」和天空上的雨雲一樣，正在馬庫拉格無形的意志之下逐步消退，皇冠山脈背後的亞空間環境正在變回原本應有的樣子之後，阿周那便與對方作別，化為靈體，回到了風暴邊界號上。傳播瘟疫的雨幕已經隨著羅提格斯的消散而徹底消失，已經感染、還沒有被治癒的患者可不會跟著一起瞬間變得健康。阿斯克勒庇俄斯依然泡在馬庫拉格的醫療體系當中，大概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倒是藤丸立香在確認無誤之後已經打發走了被帝皇輻射「消毒」得一於二淨的法比安，甚至還回到休息室的沙發上，安安靜靜地打了半個小時的盹。
「回來了？」睡到一半被驚醒的小姑娘一邊坐起來一邊揉眼睛，「事情解決了？」
「解決了。」
「那你怎麼看著不太高興？」
「也不算是不高興。」阿周那說。他的那點情緒在經過了這麼一段時間的混合發酵之後，已經變成了五味雜陳的一種茫然：「我就只是感覺，我這次離開船上忙活了一通之後，似乎並沒有真的幫上什麼忙。不是什麼大事。」
「是啊，這種本想幫忙，事後卻發現自己好像只是在瞎忙活的事情確實偶爾會發生。」藤丸立香點著頭，先順著阿周那的話往下說了一句，但卻又立即從原地爬了起來，把守在一邊的馬庫斯和無所事事地清空點心盒子的恩奇都全都從房間裡趕走了。
「不是什麼大事，但是也有事，對吧？」藤丸立香說，「我看你還是心裡不痛快，憋著什麼氣呢。要不要模擬室里開一局？」
「————不必了，御主。」阿周那沉默了一會兒，這樣回復，「本來，我也覺得自己不過是憋著一口氣，但仔細想想這口氣的來源，我又覺得我似乎只是在一廂情願地多管閒事。」
藤丸立香在原地茫然地思考了兩秒：「為什麼這麼想？你出去幫忙難道還能幫出問題了？」
「也沒有。只是我意識到，即便沒有我，這裡的人自己本也是能處理好一切的。」阿周那說，「這個時代的人類也可以憑自己的力量克服障礙，我本應該為此高興才對。」
他實際上還藏了一大半的話沒有說—一以他在這段時間裡對赫拉要塞中應急處置能力的觀察，他甚至感覺，哪怕藤丸立香不借用堰塞之理的規則來限制羅提格斯，極限戰士和馬庫拉格的居民只靠自己，也是應該能安全地度過這次劫難的。無非是傷亡數量多些少些的問題。阿周那當然不認為這沒有意義，但「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終究區別不小，而現在迦勒底所做的事情，看起來只是後者而已。
眾所周知，藤丸立香並沒有讀心術，但她的下一句話依舊奇妙地擊中了阿周那沒有說出口的那些觀點：「帝國的人本來就很堅韌，畢竟他們能在如此可怕的、規則對人類來講相當不利的宇宙當中一直存續到現在呢。但這也並不代表他們不需要幫助，畢竟不論在哪、對誰來講，能儘量減少損失都是一件好事，不是嗎？」
「或許如此。」阿周那採取了一個微妙地不置可否的說法，「但有一個瞬間，我也在想：幸好我這次只是有點多管閒事」而已。
「7
他沒有說明白自己到底想表達什麼，又或者阿周那自己也沒想明白這個問題，但藤丸立香莫名理解了：「你知道嗎，之前被阿斯克勒庇俄斯拉到船上來消毒」的那個史官」法比安，狄格里斯先生認為我在無意間改動了他原有的命運。」
阿周那困惑地看著自己的御主，不知道她想要據此表達什麼。藤丸立香反倒笑了出來：「你怎麼自己都沒意識到—一你其實是在意識到這裡的人本就能對抗面前的困境之後，擔心自己是否會幫倒忙」啊！但未來的事誰又能說得清楚呢？我們做下的事情就是做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說的某句話、做的某件事竟然會如此輕易地改變另一個人的命運。只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沒法撤銷已經完成的行為，只能想辦法盡力防止情況繼續變壞。要是因為未來可能變壞」而拒絕邁向未來，豈不是本末倒置？你今天怎麼連這點小事都想不明白，我看你肯定是餓了！」
阿周那有點想為最後那句俏皮話笑一笑，可在逐步明確了問題所在之後，他還依然沉浸在思考當中，有點笑不出來：「御主，你說笑了。英靈之軀又不真的需要進食。」
「但帝皇是真的給迦勒底批了很多經費和權限。」藤丸立香一擺手，「你別管馬庫拉格人是怎麼樣的一帝國那麼大，連奧特拉瑪五百世界在這兒都算是個例」而已。讓我們重新明確一下：迦勒底在此處活動的最終目標是向這個宇宙當中引入人理的概念，放逐亞空間，令人類得以訣別神代。我們在這件事上可能確實只是幫了點小忙，但迦勒底並不僅僅是來做這些順手為之的好人好事的：我們最根本的目標是要修改遊戲規則。只要這個目標能夠推進，甚至不必真正達成，我們在這個宇宙當中的活動就是有意義的。」
阿周那沉默了一會兒，憂愁地點了點頭。現在他心裡想著的又是另一個問題了：「有時候我覺得，你實在是在自己身上扛了太多過於沉重的東西。即便有人想要與你分擔，也找不到真正的法門。」
「嗯。」這事兒大概能過去了，藤丸立香高興地點了點頭，繞到阿周那背後去，把他往休息室門口的方向推：「那就從一起去廚房煮一鍋咖喱開始吧—一就算你是英靈你不會餓，那我現在也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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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格·多恩變回了小孩子。
這一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的「不可預測的突發事件」，確實給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造成了程度不等的精神衝擊—一哪怕是已經預先讀過藤丸立香的報告，知道「有這麼一種返老還童的靈藥」存在」的基里曼和珀伽索斯，都因為科茲過於突然的突然襲擊，以及這件計劃中的事情完全發生在了計劃之外的時間點而感到震驚，就更別提預先不知道這件事的其他人了。
雖然，造成這一片狼藉的、責任最大的那個罪魁禍首，無疑是剛剛才從亞空間回來的科拉克斯，但這一結果主要出於「接受了自己本職的原體在破壞力上遠超常人」的緣故。實際上，在場的人當中因為這一系列的異象動搖得最厲害的，還是多恩之子們一畢竟，好容易重新回到他們身邊的基因之父，就在他們眼前被硬塞了什麼不知名的東西，緊接著就整個人迅速地在衣服裡面癟了下去。要不是西吉斯蒙德還能維持理智，儘可能迅速地把變小了的多恩從一大堆布料里準確地撈出來並舉高過頭頂，讓所有人都看得見他還在，沒有就這樣憑空消失，這一群阿斯塔特們能幹出什麼事來實在是令人不敢想像。
但西吉斯蒙德其實也沒多冷靜。這也並不是因為任何意義上的正向情緒。
這事從他的視角來看，其實有點尷尬：在風暴邊界號上生活了那麼久，本著熟悉武備（雖然迦勒底的「武備」在他看來過於莫名其妙了一點）的基本需求，他當然已經盡職盡責地通讀了迦勒底的資料庫，並知有關返老還童藥的記錄。這當然算是他的一點信息優勢，至少在他的基因之父突然「癟了下去」的時候，他還能想到應該進一步確認狀況，從而意識到多恩不是「消失了」，而是「變小了」，從而迅速地從腦海中把這些分散的背景提取整合出來，大致猜到發生什麼事，並且立刻採取行動，保護了因為變小而被自己的衣物妨礙了行動的多恩，也多少安撫了在場其他兄弟們的神經。
僅從這個角度來看，西吉斯蒙德堪稱反應迅速，處置得法，值得表揚。但在他很快意識到，如果他和之前一樣，一直跟著藤丸立香貼身行動的話，他本有可能預先知道甚至阻止這場不合時宜的鬧劇的時候，黑騎士立刻懊喪了起來：沒有人明確地要求過他——藤丸立香在允許他脫隊的時候只是說給他「放探親假」，他的基因之父也從來沒有對他提到過這件事，但他隨侍在自己原體身邊時，當然也是把「守衛原體安全」當做首要任務的。可現在看來，反倒是因為他離開了風暴邊界號的生態圈，才導致了這麼一件針對他父親的意外沒能得到提前預警，就此毫無徵兆地發生了。這令西吉斯蒙德的胸口憋了一口吐不出的惡氣，心情變得非常差。
如果這不僅僅是一個帝皇也允許了的「惡作劇」（作為帝皇冠軍，西吉斯蒙德倒是能通過「自己沒接收到帝皇的喻示」這點來確信「帝皇允許這件事的發生」），而是一個真正可能會損害到原體安全的陰謀呢？一想到這種可能性，西吉斯蒙德就忍不住一陣後怕。他倒是相信，以藤丸立香的為人，她不太可能無緣無故地想要謀害其他原體的性命；但科茲呢？這次不也是他硬是把返老還童的靈藥塞進多恩嘴裡的嗎？萬一那是毒藥————
基里曼帶著幾個凡人僕役回到房間裡時發出的聲響打斷了西吉斯蒙德的自我反省。極限戰士的原體當然也對剛剛發生的這一切非常不高興，但這位向來周全的、富有計劃性的指揮官總能飛快地端出後備計劃來。
在進入房間之後，原體身後大包小裹、一路小跑地跟著的僕役們就迅速地分成了兩撥，一部分給珀伽索斯帶來了替換的衣物，想要請這位大人去往隔間裡打理衣飾：另一部分則帶著布料、軟尺和縫紉機仆來到了變小的多恩面前，表示將在現場為他重新量體裁衣。正當裹著自己襯衣的多恩不高興地皺著眉頭，晃著腳琢磨著該怎麼得體地從椅子上跳下來的時候，基里曼也繃著一張臉，但依然聲如洪鐘地宣布了一個好消息：「外面的雨停了。」他看了一眼伸手接著自己原體的西吉斯蒙德，又把不悅的目光直接刺向了科茲所在的位置，「很幸運，我相信狄格里斯和英傑菲利克斯完全有能力收拾接下來的殘局。現在，我們可以專注地討論一下羅格身上發生的問題了。」
同一時刻里，憋氣憋到想殺人的倒也不止是西吉斯蒙德，還有阿周那。
從頭來講的話，這口氣其實在他氣勢洶洶地離開風暴邊界號的時候，就已經鬱結在他胸口了。他意識到有敵人經由亞空間入侵到附近的時候，本是期望著一場能夠讓他發泄情緒的激烈大戰的一可惜，事實上，入侵赫拉要塞的羅提格斯直到被徹底放逐為止，都只是在和他們玩躲貓貓。甚至於，在躲貓貓的過程里，做出最大貢獻的也並非阿周那自己，甚至不是狄格里斯，而是在組織度和數量上都能夠完美地完成地毯式摸排的極限戰士系阿斯塔特，甚至生活在這裡的戰團僕役們。
更甚至於，在大不淨者被徹底放逐的那個時候，阿周那根本沒在現場。弗栗多的試煉並不是由他這個因陀羅之子、「天授的英雄」完成的，而是由赫拉要塞當中的「普通人」眾志成城，攜手跨越了堰塞之龍設置的障礙。這讓阿周那不受控制地產生了點「本該由自己完成的工作被搶走了」的不忿，但很快，他就強迫自己丟掉這點不愉快的想法，真心實意地向狄格里斯道賀，並且稱讚赫拉要塞上下的萬眾一心、訓練有素，褒揚了這場事故中努力應對災難，為了讓影響一直停留在可控狀態當中而努力的所有人。
此時此刻，他在明面上如此這般展露的「英雄氣度」是真的，但在這之前，從他心中閃過的那點不忿也是真的。持有與迦勒底共同拯救人理這段記錄的阿周那能夠相對平和地應對自己心裡這部分「不應該」的陰暗面，並且接受自己「是英雄，但首先更是人類」的本質，可負面情緒不會這麼簡單地消失。
阿周那當然不會在狄格里斯面前表現出這些。在與首席智庫確認了「堰塞之理」和天空上的雨雲一樣，正在馬庫拉格無形的意志之下逐步消退，皇冠山脈背後的亞空間環境正在變回原本應有的樣子之後，阿周那便與對方作別，化為靈體，回到了風暴邊界號上。傳播瘟疫的雨幕已經隨著羅提格斯的消散而徹底消失，已經感染、還沒有被治癒的患者可不會跟著一起瞬間變得健康。阿斯克勒庇俄斯依然泡在馬庫拉格的醫療體系當中，大概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倒是藤丸立香在確認無誤之後已經打發走了被帝皇輻射「消毒」得一於二淨的法比安，甚至還回到休息室的沙發上，安安靜靜地打了半個小時的盹。
「回來了？」睡到一半被驚醒的小姑娘一邊坐起來一邊揉眼睛，「事情解決了？」
「解決了。」
「那你怎麼看著不太高興？」
「也不算是不高興。」阿周那說。他的那點情緒在經過了這麼一段時間的混合發酵之後，已經變成了五味雜陳的一種茫然：「我就只是感覺，我這次離開船上忙活了一通之後，似乎並沒有真的幫上什麼忙。不是什麼大事。」
「是啊，這種本想幫忙，事後卻發現自己好像只是在瞎忙活的事情確實偶爾會發生。」藤丸立香點著頭，先順著阿周那的話往下說了一句，但卻又立即從原地爬了起來，把守在一邊的馬庫斯和無所事事地清空點心盒子的恩奇都全都從房間裡趕走了。
「不是什麼大事，但是也有事，對吧？」藤丸立香說，「我看你還是心裡不痛快，憋著什麼氣呢。要不要模擬室里開一局？」
「————不必了，御主。」阿周那沉默了一會兒，這樣回復，「本來，我也覺得自己不過是憋著一口氣，但仔細想想這口氣的來源，我又覺得我似乎只是在一廂情願地多管閒事。」
藤丸立香在原地茫然地思考了兩秒：「為什麼這麼想？你出去幫忙難道還能幫出問題了？」
「也沒有。只是我意識到，即便沒有我，這裡的人自己本也是能處理好一切的。」阿周那說，「這個時代的人類也可以憑自己的力量克服障礙，我本應該為此高興才對。」
他實際上還藏了一大半的話沒有說—一以他在這段時間裡對赫拉要塞中應急處置能力的觀察，他甚至感覺，哪怕藤丸立香不借用堰塞之理的規則來限制羅提格斯，極限戰士和馬庫拉格的居民只靠自己，也是應該能安全地度過這次劫難的。無非是傷亡數量多些少些的問題。阿周那當然不認為這沒有意義，但「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終究區別不小，而現在迦勒底所做的事情，看起來只是後者而已。
眾所周知，藤丸立香並沒有讀心術，但她的下一句話依舊奇妙地擊中了阿周那沒有說出口的那些觀點：「帝國的人本來就很堅韌，畢竟他們能在如此可怕的、規則對人類來講相當不利的宇宙當中一直存續到現在呢。但這也並不代表他們不需要幫助，畢竟不論在哪、對誰來講，能儘量減少損失都是一件好事，不是嗎？」
「或許如此。」阿周那採取了一個微妙地不置可否的說法，「但有一個瞬間，我也在想：幸好我這次只是有點多管閒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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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明白自己到底想表達什麼，又或者阿周那自己也沒想明白這個問題，但藤丸立香莫名理解了：「你知道嗎，之前被阿斯克勒庇俄斯拉到船上來消毒」的那個史官」法比安，狄格里斯先生認為我在無意間改動了他原有的命運。」
阿周那困惑地看著自己的御主，不知道她想要據此表達什麼。藤丸立香反倒笑了出來：「你怎麼自己都沒意識到—一你其實是在意識到這裡的人本就能對抗面前的困境之後，擔心自己是否會幫倒忙」啊！但未來的事誰又能說得清楚呢？我們做下的事情就是做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說的某句話、做的某件事竟然會如此輕易地改變另一個人的命運。只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沒法撤銷已經完成的行為，只能想辦法盡力防止情況繼續變壞。要是因為未來可能變壞」而拒絕邁向未來，豈不是本末倒置？你今天怎麼連這點小事都想不明白，我看你肯定是餓了！」
阿周那有點想為最後那句俏皮話笑一笑，可在逐步明確了問題所在之後，他還依然沉浸在思考當中，有點笑不出來：「御主，你說笑了。英靈之軀又不真的需要進食。」
「但帝皇是真的給迦勒底批了很多經費和權限。」藤丸立香一擺手，「你別管馬庫拉格人是怎麼樣的一帝國那麼大，連奧特拉瑪五百世界在這兒都算是個例」而已。讓我們重新明確一下：迦勒底在此處活動的最終目標是向這個宇宙當中引入人理的概念，放逐亞空間，令人類得以訣別神代。我們在這件事上可能確實只是幫了點小忙，但迦勒底並不僅僅是來做這些順手為之的好人好事的：我們最根本的目標是要修改遊戲規則。只要這個目標能夠推進，甚至不必真正達成，我們在這個宇宙當中的活動就是有意義的。」
阿周那沉默了一會兒，憂愁地點了點頭。現在他心裡想著的又是另一個問題了：「有時候我覺得，你實在是在自己身上扛了太多過於沉重的東西。即便有人想要與你分擔，也找不到真正的法門。」
「嗯。」這事兒大概能過去了，藤丸立香高興地點了點頭，繞到阿周那背後去，把他往休息室門口的方向推：「那就從一起去廚房煮一鍋咖喱開始吧—一就算你是英靈你不會餓，那我現在也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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