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請選擇你的非民事行為能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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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3章 請選擇你的非民事行為能力人

  把時間往回倒一點的話,倒是能理順這一團混亂的前因後果。但想要把握住其中的每一個微小細節,依然是幾乎不可能的事:原因無他,只是場面太混亂了。

  實際上,在藤丸立香(附帶一個禁軍)原地消失之後,即便在場的好幾位(與她有魔術契約關係的)「傳奇人物」(主要是西吉斯蒙德和阿庫爾多納,康拉德·科茲的證詞被在場所有人一致認為不應被採信)都可以確信她「沒出什麼事」,完全是出於自己的意願離開的,但這種(非常不值得提倡的)行為依然在幾位原體之間掀起了一陣巨浪。

  圍觀了全程的科茲先生在最開始的一段時間裡看得相當津津有味,顯然說明這段時間裡發生了一些「不利於團結,嚴禁外傳」的事情。哪怕是原體,在突如其來的意外面前的第一反應也是分鍋大會,這可能也是人類部分劣根性的某種佐證。

  但原體終究還是超凡脫俗的生物,拋開科茲不談之後,在場的這幾位又恰巧都是原體中能夠嫻熟處理情緒問題的一類人。所以不論是基里曼、多恩,還是珀伽索斯,在這個步驟上花費的時間都非常短一但這或許又是因為,他們幾乎同時地意識到了還有一個午夜幽魂(跟個沒事人似的)在場(討人嫌)。

  於是,這把火就在其他人覺得有理有據,只有科茲自己覺得莫名其妙的情況下燒到了他身上。基里曼和珀伽索斯一致同意,應當發配科茲去確認藤丸立香的實際狀況。基里曼認為,科茲應當順便對她傳達一些(科茲認為)即便傳達了也不會有實際意義的口頭申斥,以及對這種「完全忽視了規則與紀律的行為」的處罰意向。珀伽索斯認為,所謂的「處罰意向」最終大概率只能停留在「意向」上,但態度依然是應當表達清楚的,所以沒有反對。多恩完全贊同上述兩點,但對執行任務的人選表達了強烈的反對。

  帝國禁衛在「反對」過程中使用的措辭令科茲大為光火一他覺得這不是他的問題。康拉德·科茲當然知道自己這位直來直去的兄弟腦迴路直得跟鋼筋一樣,在與之見面之前就已經(自以為)做好了心理準備。如果,多恩是因為大遠征時期的「過激行為」,或者大叛亂時期處於叛亂派的站位之類的原因,以他「品行不端、不值得信任」之類的理由否決他執行與帝國要人密切相關的任務的話,科茲當然也會不高興,但他確實是準備認下這些問題的。然而,多恩在滔滔不絕地發表了一番演講之後,在場的所有人從中提煉出的中心思想竟然是「非民事行為能力人不應在沒有監護人監管的前提下獨自行動」

  聽了這話,科茲恨不得當場作為「非民事行為能力人」,對多恩犯一下「精神病」,但他在此顯示出了良好的涵養和自控能力,硬是把這種衝動忍住了。笑話!上次他撓了多恩一臉血是因為他真被預言折磨得精神不正常了,現在他已經從那種無孔不入的壓力當中解放了出來,從任何角度來看,他的思維與處世都成功地貼近了一個「正常人」應有的樣子!要是他再因為這麼點小事,在眾目睽睽之下和現在的多恩再打一架?先不提這算不算他欺負殘疾人,他要是真這麼幹了,那他的「精神病」不是白治了嗎?

  總之,不論第八原體心裡是怎麼想的,在外界看來,這件事最終的結果都是他安靜地應下了所謂的「任務」,很不開心地重新變成一團黑色黏體,陰暗地散掉自己的物理軀殼,從原地離開了。基里曼或許更願意把這個結果解讀為少數服從多數的一次決策勝利,自始至終都沒有被說服的多恩對此的解讀倒是更接近真相:科茲採取的行動很可能與他們作出的決定沒有關係。這件事已經暴露出了又一個非常嚴重的安全隱患:他們之中沒有人能夠真正限制科茲的行動,而此人的行為舉止又非常難以預測,作為原體,他的破壞力也非常顯著。任何負責任的指揮官都實在不應該在這個問題上錯誤樂觀,選擇對其視而不見。

  在這之後,其他的原體們到底是怎麼討論這個問題的,已經離開原位的科茲當然無從關心。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將會就此任人宰割—一也不看看午夜領主中普遍存在的那種愚蠢的叛逆精神和拙劣的陰謀手法都是從誰那裡遺傳下去的。在從原地離開的當時,他已經在腦子裡形成了一個計劃。藤丸立香雖然(此處省略),但也終究不過是一個客觀上腦容量有限的凡人。科茲相信,只要利用話術稍加引導,他完全可以讓藤丸立香選擇支持他包裝過一番的計劃,使他在預言幻景里看到的「那件事」提前發生。

  科茲揣著這樣的心思,順著契約帶來的感觸回到風暴邊界號上,找到了藤丸立香。壞消息是,他準備好的誘導話術和冠冕堂皇的理由毫無用武之地;好消息是,藤丸立香只是出於另外的原因跳過了這一大段對話,心有靈犀地和他壞到一塊兒去了。從對方那裡拿到返老還童的靈藥的時候,科茲還在想:這就是為什麼,帝皇在最開始的時候非得從原體中把他拎出來,和藤丸立香綁定在一起嗎?


  因為他們幹壞事的時候思路差不多?

  實際上,更可能的一種推論是,藤丸立香在這件事上盲目信任了康拉德·科茲,認為後者即便要「強迫多恩喝下靈藥」,也至少會挑選另一個不那麼公開的時機,以免在輿論上造成過大的影響。可惜的是,原體這種生物從始至終都和「低調」這個詞沒有任何關係,剛剛才被多恩直言不諱的神奇腦迴路氣炸了一回的科茲,在滿腦子都想著報復的時候,也顯然不會顧慮太多。

  不管怎樣,至少科茲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一一裝有返老還童靈藥的水晶小瓶,哪怕對藤丸立香來說也可以單手輕易握住瓶身。對原體來說,則更是如此。

  這對科茲的計劃來講是一個有利因素,但不論是否如此,他都已經打定了主意,要讓多恩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小孩。

  午夜幽魂下定了決心,帶著靈藥迅速地回到了原體們聚集的現場。剛一現身,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一邊朝著多恩氣勢洶洶地靠近,一邊用他動力甲上銳利的精金指尖準確地劃開、折斷了水晶小瓶的瓶頸,把它籠在手裡、沒人看得見的位置蓄勢待發。緊接著,諾斯特拉莫的君主,夜之王,「午夜幽魂」康拉德·科茲,瞧准了對他的動作感到疑惑的多恩開口發問一主要是「開口」這個動作—一的瞬間,一個箭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把開了口的整個瓶子都塞進了多恩的嘴裡!

  多恩可是原體!偶爾來點二氧化矽作為零食是不會死的!

  這就是整件事的所有過程中最為混亂的一刻:在這個瞬間裡,已經分不出到底是誰在驚呼,誰叫喊著什麼一一又或者所有人都在大喊大叫,而他們中的絕大多數甚至完全不清楚自己在喊叫些什麼。

  只從科茲的視角出發的話,他知道基里曼從原地跳了起來,憤怒地咆哮著什麼,但他沒有分辨對方說了什麼,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迫使多恩吞咽這件事上。

  多恩顯然沒能預料到他的這番舉動,雖然也在本能的驅使下做出了抵抗,但猝不及防之下,他的抵抗根本談不上有效。更何況,科茲身著全套動力甲,多恩不僅沒有這種裝備,甚至還少了一隻手。

  於是,一秒鐘多一點之後,科茲認為自己可以心滿意足地宣布自己成功了。

  但與此同時,珀伽索斯從斜刺里沖了上來—這位克隆體也沒有穿動力甲,但他竟硬是憑著蠻力把科茲從多恩面前架開了。即便達成了目的的科茲在這一過程中沒有掙扎或者反抗,這也依然讓他大為震撼。他開口,想要對此抒發一下情緒,發表一些觀點——

  —一但報應來得莫名其妙地快:這次輪到他剛一張嘴,就被羽毛糊了一臉!

  一隻大鳥——一大團亂蓬蓬的羽毛—一帶著刺耳刮擦聲擠進物理宇宙中的無數眼睛一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科拉克斯擠到了房間裡!並且他顯然看到了混亂最開始的那一幕,開始應激似的針對科茲到處攻擊等一下,珀伽索斯怎麼也——

  哦真遺憾,誰叫你長得和福格瑞姆一模一樣一天哪科拉克斯!你不要再繼續膨脹了!!這房間裡快被你的羽毛填滿了!!!

  「還說我是非民事行為能力人」呢。」科茲散掉了動力甲,「變出」一身輕薄的常服來,一邊扒拉著身上剛被抓出來又凝固的血塊,一邊沒什麼好氣地抱怨,「看看,現在到底是誰在「反應過激」?」

  這當然是故意的。在熟練掌握靈基的基本使用方法之後,科茲在自己的傷口癒合(原體速度,很神奇吧)之後當然可以靠重置靈基來方便快捷地清理掉所有血污,但他就是要如此這般慢悠悠地手動整理。這當然是專門做給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看的。

  科拉克斯當然意識得到這一點。在一番折騰、重新冷靜下來,換了個房間,順便儘可能精簡掉了在場的「知情人」之後,他現在又變回了那個體型略大的烏鴉形象,把自己團在多恩暫時用不到的衣服堆成的墊子裡,理直氣壯地表達了對上述言論的不滿:「那是因為你的行為太過可疑。結合你過往的行為歷史,這簡直無法不令人誤會。」

  「我承認這部分的問題,我也承認,我在這麼幹的時候的確不懷好意,要是為了這個挨一頓揍也確實是我活該。」科茲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往旁邊的位置一攤手,「那為什麼,連只是上前來嘗試阻止衝突擴大化的珀伽索斯也被你抓花了臉呢?你可能沒見過他,但我不相信我們的父親沒跟你提起過他在場,以及他和福格瑞姆之間的那堆混亂的問題。」

  這指控其實沒什麼道理,因為除了多恩之外,在場的人都對「帝皇的情商是自由的」這件事多少有點概念。帝皇和鴉王之間的親子活動可能進行了很久,但這也不意味著帝皇就一定能想得起來,該告訴自己最小的兒子任何「必要或不必要的」信息。但不論帝皇是否向科拉克斯傳達了這一系列的內容,科拉克斯都心虛地縮了縮脖子,看起來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羽毛團。

  「哦,沒關係的,只是些皮外傷。」珀伽索斯的語氣很輕鬆,但從他面容和雙臂上還在癒合的傷口,以及幾乎快在鳥爪的摧殘之下變成破布條的上衣來看,這種輕鬆大概率不太真心實意,「要是留疤了的話反倒是好事—一這樣你們就能簡單地分清楚我和原本的福格瑞姆了。」

  聽了這話之後,科拉克斯的羽毛炸得更明顯了。倒是科茲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又說:「我的小典獄長有幾副很不錯的祛疤藥膏配方。」

  「什麼?沒必要——」珀伽索斯在這個話題上莫名慌亂了一瞬,但他很快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謝謝關心,但我認為我不需要。何況現在,我們更應該關心的對象顯然另有其人。」

  科茲假裝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用餘光瞥了一眼因為努力嘗試從科拉克斯爪下保護珀伽索斯而變得灰頭土臉的阿庫爾多納,確認這位原體侍從聽到了自己剛才的那句話,就從善如流地丟開了這個微妙的話題。然後,他才樂滋滋地轉向7「更應該關心的對象」的方向:

  藤丸立香之前坐著的那個被墊高過的椅子也被搬到了這個房間裡,但現在,上面兩腳懸空地端坐著的當然不是那個小姑娘,而是一個和她的身高差不了多少,裹著對原體來說正合適,對他現在的身材來講幾乎能當床單用的襯衣,一臉不高興的小男孩:在場的所有人都因此頭一次知道,羅格·多恩在年少的時候,頭頂白色的硬質短髮就已經一點也不服帖了。這讓它們在一個小小的腦袋上顯得像是小刺蝟一樣,只肯順著它們天然生長的方向非常堅定地炸著。

  「我們的石頭兄弟看起來不錯。」忽略掉一旁西吉斯蒙德看起來想立刻砍死幾個人的危險神情,科茲非常高興地宣布,「雖然他在年齡層面上也變成了一個非民事行為能力人」,但凡事都應該看到它好的一面:現在,羅格·多恩重新擁有健全的雙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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