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統計名冊2
「沒有大哥的名字？」伍須心裡算了算，咸豐十一年，也就是十多年前的事。
伍須還記得當時發生最要緊的大事，就是英夷入侵省城，村里很多在省城做工生活的遠親紛紛跑回鄉下避難。
從小到大伍須低頭不見抬頭見村里百來個人，七八歲那年一下子村里多了許多陌生人，私塾下課後還會有人問他學了什麼字。
不過他畢竟是在香山縣，攻打省城的大事，對楊念這個花縣人來說影響恐怕更為深遠。
「真的沒有我的名字……」楊念聲音都在顫抖，「這上面登記的太平軍要犯，我所認識的，後來不是死在天京就是死在了四川。他們攻打清廷戰死以後名字不在列倒是正常，只是這個名冊，是什麼時候被登記在內的呢？」
「楊大哥你說曾經兩廣總督派人到村中緝拿要犯，會不會是那時候記下的呢？」
「這……」楊念瞪大了雙眼，「這也不可能。名單里有好幾個人，他們甚至不是花縣人，他們是廣西人。我沒見過他們，只聽說有幾個人是同村誰誰的親戚。這些不在花縣的人也出現在名單上，看來是別的時間登記的名字。」
伍須拿過那本最後登記的名冊，往後翻了翻，驚訝道：「大哥，你看這裡。」
他翻到的部分，是登記天地會成員的名冊。
只是與一開始年份最早的那本不同的是，咸豐十一年的名冊上面，登記內容更為詳細。
「姓名、籍貫、職業……就連堂口輩分都記下了！」
記載天地會成員的內容，比種植園、礦場記載的勞工信息還要詳盡，不僅把每個人的身份信息都記在上面，還將其何時出現在某地也記錄在案。
顯然，能做到這份上的，一定是有一些長期接觸名單上的人，把他們的身份信息都一一記下來，最後匯報上去。
「我雖然聽說過天地會行事縝密，堂口、成員不為外界所知。可這份名單，對他們可是清清楚楚。」楊念也覺察到名單的詭異之處，說道：「他們記錄太平軍都沒這麼詳細。」
「會不會是，有人專門與這份名單上登記的人接觸，所以每個人的信息特徵都能精準無誤地登記下來？」
伍須把心中的想法告訴給了楊念，沒想到他剛一說完，楊念就立刻反駁道：「不可能！要是真就這樣，豈不是有清廷的走狗混進了我們太平軍之中！你這個猜測，豈不是要我懷疑起堂口的兄弟們！」
「不一定是混進堂口裡。」伍須連忙解釋，「有可能是裝作小攤小販與懷疑的目標接觸，和他們打聽足夠多的信息後，再向上稟報。」
伍須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看見這份名冊後，他想起了潘氏商行的潘老闆。
那潘老闆以普通接觸自己的名義，實際上盤問的是洪門相關的信息。
會不會實際上這些名單上的人，是一些出賣自己身邊親朋好友信息的叛徒，被類似潘老闆這樣有錢有人脈的中間人威逼利誘，告訴出來的呢？
「你說得也有道理。」楊念說道，「不過既然上面記錄的名字從咸豐年就斷了，能被堆在舊倉庫里放著。那說明同治年開始的名單內容，還被他們官府視作有用，可能放在使館裡的某個地方。」
伍須疑惑道：「是啊……那不是肯定……」
「伍須，」楊念突然眼神堅定，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這次來公使館，要新增一個目的了。」
伍須覺得楊念態度都認真起來，不像是跟自己開玩笑。
「大哥請說。」
「我們除了救出黃閔，還要找出存放新名單的地方，把最新的名單給毀了！」
！
伍須心下猛地一驚。
銷毀通緝犯名冊的事情，按照大清律例，一旦被發現，他肯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說不定還會連累家人。
伍須想到自己年幼的弟弟還在準備鄉試，如果現在自己犯了罪被通緝，會不會連累他不能留洋完成學業。
「伍須，摧毀名單和救出黃閔一樣重要！」楊念見伍須遲遲沒有表決，給他打氣道：「黃閔是洪門的人，很有可能也在名單上。你就算把他救出來，只要名單還在的一天，清廷就不會放過他。」
這話給伍須當頭一棒。
楊念的話實在是沒錯。
就算現在把黃閔救出去，如果黃閔日後為了洪門，干一些危險的活動，而清廷早就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能不會提早設防嗎？
那樣子，他這番拯救豈不是就是拖延時間，黃閔遲早都會被危險找上門。
不行，決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但是他總覺得，事情還是有些過於蹊蹺……
為什麼發現這份文件，和他們潛入公使館的目的有些不謀而合？
正在伍須思考之際，楊念見他沒有回話，又說道：「伍須，你不會告訴我，打算進公使館之前你心裡一點想法都沒有吧？」
楊念說完又補充道：「進公使館帶走被軟禁的犯人，這種事情本身就是能被殺頭的大罪了。」
「楊大哥不用對我用激將法，我早就想好了。」伍須冷靜下來，「我只是在想，為什麼這麼重要的文件會放在一個門都不關的地方。」
「是啊！」楊念也反應過來，「這種機密文件，一般不都是要收起來，藏在重地保管的嗎，怎麼全堆在倉庫里了？」
「而且就算是無人管理的舊文件，也應該是放在大門緊鎖，常人難找的位置。可我總覺得，這倉庫門半開的情況，像是有人故意設計，引誘人進去翻看。」
伍須說完轉過頭，看著這房間被他們打開的門。
「你說是有人設計讓我們進來？」楊念緊皺眉頭，「難道是讓我們進來看到這些名冊，然後以翻看重要名冊的罪名抓捕我們嗎？」
「這可能是其中一項。」
伍須這些日在種植園裡，看了不少懲罰勞工的理由，明白許多整人的連環套。
「如果被公使館的人真的是故意讓人看到這些文件，那麼說明他們不知道檀香山不在名單的通緝成員。將一些過期的舊文件大張旗鼓地引誘人進來，就是看事後這裡的文件是否有被翻閱、破壞的痕跡，來檢驗我們是否也是天地會、太平軍被通緝成員的同夥。」
「那怎麼辦，我們都把這裡翻了好幾遍，灰塵、手印都留在上面了。」
伍須看了看走廊，對楊念說道：「我有一計。」
伍須還記得當時發生最要緊的大事，就是英夷入侵省城，村里很多在省城做工生活的遠親紛紛跑回鄉下避難。
從小到大伍須低頭不見抬頭見村里百來個人，七八歲那年一下子村里多了許多陌生人，私塾下課後還會有人問他學了什麼字。
不過他畢竟是在香山縣，攻打省城的大事，對楊念這個花縣人來說影響恐怕更為深遠。
「真的沒有我的名字……」楊念聲音都在顫抖，「這上面登記的太平軍要犯，我所認識的，後來不是死在天京就是死在了四川。他們攻打清廷戰死以後名字不在列倒是正常，只是這個名冊，是什麼時候被登記在內的呢？」
「楊大哥你說曾經兩廣總督派人到村中緝拿要犯，會不會是那時候記下的呢？」
「這……」楊念瞪大了雙眼，「這也不可能。名單里有好幾個人，他們甚至不是花縣人，他們是廣西人。我沒見過他們，只聽說有幾個人是同村誰誰的親戚。這些不在花縣的人也出現在名單上，看來是別的時間登記的名字。」
伍須拿過那本最後登記的名冊，往後翻了翻，驚訝道：「大哥，你看這裡。」
他翻到的部分，是登記天地會成員的名冊。
只是與一開始年份最早的那本不同的是，咸豐十一年的名冊上面，登記內容更為詳細。
「姓名、籍貫、職業……就連堂口輩分都記下了！」
記載天地會成員的內容，比種植園、礦場記載的勞工信息還要詳盡，不僅把每個人的身份信息都記在上面，還將其何時出現在某地也記錄在案。
顯然，能做到這份上的，一定是有一些長期接觸名單上的人，把他們的身份信息都一一記下來，最後匯報上去。
「我雖然聽說過天地會行事縝密，堂口、成員不為外界所知。可這份名單，對他們可是清清楚楚。」楊念也覺察到名單的詭異之處，說道：「他們記錄太平軍都沒這麼詳細。」
「會不會是，有人專門與這份名單上登記的人接觸，所以每個人的信息特徵都能精準無誤地登記下來？」
伍須把心中的想法告訴給了楊念，沒想到他剛一說完，楊念就立刻反駁道：「不可能！要是真就這樣，豈不是有清廷的走狗混進了我們太平軍之中！你這個猜測，豈不是要我懷疑起堂口的兄弟們！」
「不一定是混進堂口裡。」伍須連忙解釋，「有可能是裝作小攤小販與懷疑的目標接觸，和他們打聽足夠多的信息後，再向上稟報。」
伍須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看見這份名冊後，他想起了潘氏商行的潘老闆。
那潘老闆以普通接觸自己的名義，實際上盤問的是洪門相關的信息。
會不會實際上這些名單上的人，是一些出賣自己身邊親朋好友信息的叛徒，被類似潘老闆這樣有錢有人脈的中間人威逼利誘，告訴出來的呢？
「你說得也有道理。」楊念說道，「不過既然上面記錄的名字從咸豐年就斷了，能被堆在舊倉庫里放著。那說明同治年開始的名單內容，還被他們官府視作有用，可能放在使館裡的某個地方。」
伍須疑惑道：「是啊……那不是肯定……」
「伍須，」楊念突然眼神堅定，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這次來公使館，要新增一個目的了。」
伍須覺得楊念態度都認真起來，不像是跟自己開玩笑。
「大哥請說。」
「我們除了救出黃閔，還要找出存放新名單的地方，把最新的名單給毀了！」
！
伍須心下猛地一驚。
銷毀通緝犯名冊的事情，按照大清律例，一旦被發現，他肯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說不定還會連累家人。
伍須想到自己年幼的弟弟還在準備鄉試，如果現在自己犯了罪被通緝，會不會連累他不能留洋完成學業。
「伍須，摧毀名單和救出黃閔一樣重要！」楊念見伍須遲遲沒有表決，給他打氣道：「黃閔是洪門的人，很有可能也在名單上。你就算把他救出來，只要名單還在的一天，清廷就不會放過他。」
這話給伍須當頭一棒。
楊念的話實在是沒錯。
就算現在把黃閔救出去，如果黃閔日後為了洪門，干一些危險的活動，而清廷早就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能不會提早設防嗎？
那樣子，他這番拯救豈不是就是拖延時間，黃閔遲早都會被危險找上門。
不行，決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但是他總覺得，事情還是有些過於蹊蹺……
為什麼發現這份文件，和他們潛入公使館的目的有些不謀而合？
正在伍須思考之際，楊念見他沒有回話，又說道：「伍須，你不會告訴我，打算進公使館之前你心裡一點想法都沒有吧？」
楊念說完又補充道：「進公使館帶走被軟禁的犯人，這種事情本身就是能被殺頭的大罪了。」
「楊大哥不用對我用激將法，我早就想好了。」伍須冷靜下來，「我只是在想，為什麼這麼重要的文件會放在一個門都不關的地方。」
「是啊！」楊念也反應過來，「這種機密文件，一般不都是要收起來，藏在重地保管的嗎，怎麼全堆在倉庫里了？」
「而且就算是無人管理的舊文件，也應該是放在大門緊鎖，常人難找的位置。可我總覺得，這倉庫門半開的情況，像是有人故意設計，引誘人進去翻看。」
伍須說完轉過頭，看著這房間被他們打開的門。
「你說是有人設計讓我們進來？」楊念緊皺眉頭，「難道是讓我們進來看到這些名冊，然後以翻看重要名冊的罪名抓捕我們嗎？」
「這可能是其中一項。」
伍須這些日在種植園裡，看了不少懲罰勞工的理由，明白許多整人的連環套。
「如果被公使館的人真的是故意讓人看到這些文件，那麼說明他們不知道檀香山不在名單的通緝成員。將一些過期的舊文件大張旗鼓地引誘人進來，就是看事後這裡的文件是否有被翻閱、破壞的痕跡，來檢驗我們是否也是天地會、太平軍被通緝成員的同夥。」
「那怎麼辦，我們都把這裡翻了好幾遍，灰塵、手印都留在上面了。」
伍須看了看走廊，對楊念說道：「我有一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