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死是涼爽的夏夜
躺在紫蘭軒客房寬敞舒適的床鋪之上，聞著那繚繞在鼻端的上好薰香，江墨很快便借著睡覺的機會遁入了副本當中。
【距離副本結束，還有四個月】
來自於往日書的提醒，仍舊盡職盡責地提醒著江墨副本預計的結束時間，哪怕他覺得已經完全不需要再做提醒。
副本，早該結束了。
在那天江墨將裝著永結同心蠱的香囊偷天換日，藏到焰靈姬身邊後，便該結束；在他藉助躲藏於巫祭秘藏之處幫無雙鬼爭取機會，讓其衝出村寨去幫助焰靈姬後，就該結束。
奈何，往日書並沒有給他主動結束副本的權力。
除了尚未走到最終的時限外，似乎便只有死亡能夠結束副本，偏偏江墨還自殺不能。
且不說破繭化羽蠱本能的求生行為。
光是之前吞噬煉化的椿熙守宮，便讓江墨別說成功自殺，甚至不到半日的時間，自斷的手臂便又重新長了回來。
那遠超常人的旺盛生命力，本是江墨面對天澤時的依仗。
可在順利送焰靈姬遠離「深淵」後，這卻又成了江墨強行脫離副本的阻礙，讓他不得不繼續這段尚未結束的故事。
可，還有什麼好繼續的呢？
精神恍惚不定、意識飄忽散亂的江墨強打起精神來，縱目四處張望，可所見唯有無盡的毒蟲猛獸。而他所能做的，不過是在此處艱難掙扎，苟延殘喘罷了。
而這片刻的清醒卻又很快消失不見。
江墨的意識重新回到了那恍若置身夢境的渾渾噩噩當中，還是場無法掙扎醒來的噩夢。
九幽。
百越王室以萬蠱噬心之刑懲除犯人的絕境險地，江墨估計這便是如今他所處的地方。
下毒植蠱、處以極刑。
天澤自然是動用了種種手段，企圖從江墨嘴裡逼問出永結同心蠱蟲和焰靈姬的下落。
可這註定是徒勞。
這世界上當然會有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尤其是巫蠱之術這旁門左道尤其擅長這方面的路數。
奈何，巫蠱之術，恰也是江墨在這副本里最擅長的。
哪怕巫祭那老傢伙為表棄明投暗的決心，靠著對江墨的了解親自出手封鎖了他許多手段，但依舊無法將其逼到絕境。
不過是蟲子在身體裡鑽來鑽去的酷刑罷了。
屏蔽感知、反向誘導、驅虎吞狼……
江墨總能找到相應的化解手段，哪怕實在頂不住，也完全可以強行脫離副本，到現實世界當中緩一緩。
想靠慢慢折磨讓江墨屈服，天澤才是真的痴心妄想。
任其手段盡出，從江墨這裡能得到的回答也不過只是一句：「就這？」
「你這傢伙，竟然把永結同心蠱全交給焰靈姬？！
「然後將她給放跑了？！你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嗎？！那可是存世不足一手之數的稀世珍蠱！那可是百年難遇的神眷之人！若是能得到她，你可知……」
徹底失去了焰靈姬的線索後，天澤也終於理清楚了江墨當日的行動，發現自己始終被耍得團團轉的他，掐著江墨脖頸暴怒不已。
送焰靈姬離開，從物理距離上斷絕兩人的接觸。
這被江墨反過來利用的決定，的確是天澤犯下的大錯，無可挽回的一大錯誤。
但並非錯在他過於武斷。
而錯在對江墨行為邏輯的判斷，如天澤或是村長這樣的人，心中所思所想唯有利益罷了。在他們的世界觀中，江墨這樣賭上性命強躲永結同心蠱，定然是要用其謀求難以想像的利益。
比如藉助這蠱蟲反過來操控百越王室。
哪怕沒什麼出息，只是想徹底將焰靈姬綁在自己身邊，天澤他們也多少能夠理解。
可將蠱蟲拱手相送，又設法助其離開。
而讓自己陷於絕境之中，如此傾家蕩產的舍本買賣，是天澤等人如何也無法理解的。
倒是巫祭，這老不死的更理解江墨的想法。
從身體到心靈，願意奉獻上自己的一切而不求回報，這樣的心理他也有。
不過巫祭所奉獻的，是虛無縹緲的神靈。
而江墨為的只是自己在意的人。
在天澤無能狂怒，恨不得把江墨千刀萬剮的時候，還是巫祭那老不死的開口將對方給攔了下來。
對方具體交流了什麼，江墨並不是很清楚。
不過自那天起，他就被從防備極其森嚴的牢獄中轉移了出來，丟到了這九幽之地，拖著奄奄一息的身體苟延殘喘。
日復一日，掙扎在生死邊緣。
死，並不可怕。
死是涼爽的夏夜，可供人無憂的安眠。
如今江墨倒還真是這般想的，他只嫌巫祭那老不死的多管閒事，害得自己沒法早點結束。
可破繭化羽蠱，顯然並不這麼想。
破繭化羽蠱。
每每提到自己這本命蠱時，江墨想起的不是它有多強大有多神奇，而是當初在地下洞窟時，那行刻在屍骸旁邊的字：
千萬要小心！
當時年少，經驗不足，江墨雖感到驚悚但並未發現可疑之處。
可如今仔細回想，那歪歪扭扭的文字根本不是用石塊之類的尖銳物體刻上去的劃痕，反而像是人生生用手指扣出來的凹陷。
強大的力量往往伴隨著強大的風險。
這江墨在鑽研百越巫蠱之術時總結出來的經驗，極其適合用來形容破繭化羽這個本命蠱。
早些年，江墨便隱隱發現這本命蠱略微有點兒邪性。
而隨著其吞噬得靈蘊越多，成長得越是強大，江墨便越能越發能察覺到破繭化羽蠱那種強烈的吞噬本能
甚至偶爾會出現失控的徵兆。
而到了此刻，在江墨本人的意識受困於天澤等人施展的手段，始終沉淪在渾渾噩噩當中，除了身體上不斷傳來的痛苦外，幾乎很難感知到外界發生的事情。
對於身體的掌控力，可謂是降到幾乎為零的程度。
這種情況下，完全可以說其身軀已經被破繭化羽蠱給奪舍了。
江墨有求死之意，想要儘快結束這段故事，以免自己再被天澤等人當做人質去威脅焰靈姬。
但破繭化羽蠱不願見到這一幕。
縱然其邪性驚人遠非尋常本命能夠相提並論，縱然脫離了宿主也能繼續存活，以沉眠姿態守候下一位有緣人。
可終究難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事實。
若江墨這具軀體陷入死亡，那它又會重新回到當初遇到江墨時的那種狀態。
最為虛弱的狀態。
存活，是一切生物的本能。
不斷吞噬、不斷蛻變則是破繭化羽蠱的本能。
而今日，有數道可口的大餐，出現在了它的感知當中，吸引著破繭化羽蠱向那個方向奔赴。
於是，一個幾乎瞧不出人形的怪物抬起了頭。
【距離副本結束，還有四個月】
來自於往日書的提醒，仍舊盡職盡責地提醒著江墨副本預計的結束時間，哪怕他覺得已經完全不需要再做提醒。
副本，早該結束了。
在那天江墨將裝著永結同心蠱的香囊偷天換日，藏到焰靈姬身邊後，便該結束；在他藉助躲藏於巫祭秘藏之處幫無雙鬼爭取機會，讓其衝出村寨去幫助焰靈姬後，就該結束。
奈何，往日書並沒有給他主動結束副本的權力。
除了尚未走到最終的時限外，似乎便只有死亡能夠結束副本，偏偏江墨還自殺不能。
且不說破繭化羽蠱本能的求生行為。
光是之前吞噬煉化的椿熙守宮，便讓江墨別說成功自殺，甚至不到半日的時間，自斷的手臂便又重新長了回來。
那遠超常人的旺盛生命力，本是江墨面對天澤時的依仗。
可在順利送焰靈姬遠離「深淵」後，這卻又成了江墨強行脫離副本的阻礙，讓他不得不繼續這段尚未結束的故事。
可，還有什麼好繼續的呢？
精神恍惚不定、意識飄忽散亂的江墨強打起精神來，縱目四處張望，可所見唯有無盡的毒蟲猛獸。而他所能做的，不過是在此處艱難掙扎，苟延殘喘罷了。
而這片刻的清醒卻又很快消失不見。
江墨的意識重新回到了那恍若置身夢境的渾渾噩噩當中，還是場無法掙扎醒來的噩夢。
九幽。
百越王室以萬蠱噬心之刑懲除犯人的絕境險地，江墨估計這便是如今他所處的地方。
下毒植蠱、處以極刑。
天澤自然是動用了種種手段，企圖從江墨嘴裡逼問出永結同心蠱蟲和焰靈姬的下落。
可這註定是徒勞。
這世界上當然會有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尤其是巫蠱之術這旁門左道尤其擅長這方面的路數。
奈何，巫蠱之術，恰也是江墨在這副本里最擅長的。
哪怕巫祭那老傢伙為表棄明投暗的決心，靠著對江墨的了解親自出手封鎖了他許多手段，但依舊無法將其逼到絕境。
不過是蟲子在身體裡鑽來鑽去的酷刑罷了。
屏蔽感知、反向誘導、驅虎吞狼……
江墨總能找到相應的化解手段，哪怕實在頂不住，也完全可以強行脫離副本，到現實世界當中緩一緩。
想靠慢慢折磨讓江墨屈服，天澤才是真的痴心妄想。
任其手段盡出，從江墨這裡能得到的回答也不過只是一句：「就這？」
「你這傢伙，竟然把永結同心蠱全交給焰靈姬？！
「然後將她給放跑了？！你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嗎？！那可是存世不足一手之數的稀世珍蠱！那可是百年難遇的神眷之人！若是能得到她，你可知……」
徹底失去了焰靈姬的線索後，天澤也終於理清楚了江墨當日的行動，發現自己始終被耍得團團轉的他，掐著江墨脖頸暴怒不已。
送焰靈姬離開，從物理距離上斷絕兩人的接觸。
這被江墨反過來利用的決定，的確是天澤犯下的大錯，無可挽回的一大錯誤。
但並非錯在他過於武斷。
而錯在對江墨行為邏輯的判斷，如天澤或是村長這樣的人，心中所思所想唯有利益罷了。在他們的世界觀中，江墨這樣賭上性命強躲永結同心蠱，定然是要用其謀求難以想像的利益。
比如藉助這蠱蟲反過來操控百越王室。
哪怕沒什麼出息，只是想徹底將焰靈姬綁在自己身邊，天澤他們也多少能夠理解。
可將蠱蟲拱手相送，又設法助其離開。
而讓自己陷於絕境之中，如此傾家蕩產的舍本買賣，是天澤等人如何也無法理解的。
倒是巫祭，這老不死的更理解江墨的想法。
從身體到心靈，願意奉獻上自己的一切而不求回報，這樣的心理他也有。
不過巫祭所奉獻的，是虛無縹緲的神靈。
而江墨為的只是自己在意的人。
在天澤無能狂怒，恨不得把江墨千刀萬剮的時候，還是巫祭那老不死的開口將對方給攔了下來。
對方具體交流了什麼，江墨並不是很清楚。
不過自那天起，他就被從防備極其森嚴的牢獄中轉移了出來，丟到了這九幽之地，拖著奄奄一息的身體苟延殘喘。
日復一日，掙扎在生死邊緣。
死，並不可怕。
死是涼爽的夏夜，可供人無憂的安眠。
如今江墨倒還真是這般想的，他只嫌巫祭那老不死的多管閒事，害得自己沒法早點結束。
可破繭化羽蠱，顯然並不這麼想。
破繭化羽蠱。
每每提到自己這本命蠱時，江墨想起的不是它有多強大有多神奇，而是當初在地下洞窟時，那行刻在屍骸旁邊的字：
千萬要小心！
當時年少，經驗不足，江墨雖感到驚悚但並未發現可疑之處。
可如今仔細回想，那歪歪扭扭的文字根本不是用石塊之類的尖銳物體刻上去的劃痕，反而像是人生生用手指扣出來的凹陷。
強大的力量往往伴隨著強大的風險。
這江墨在鑽研百越巫蠱之術時總結出來的經驗，極其適合用來形容破繭化羽這個本命蠱。
早些年，江墨便隱隱發現這本命蠱略微有點兒邪性。
而隨著其吞噬得靈蘊越多，成長得越是強大，江墨便越能越發能察覺到破繭化羽蠱那種強烈的吞噬本能
甚至偶爾會出現失控的徵兆。
而到了此刻，在江墨本人的意識受困於天澤等人施展的手段，始終沉淪在渾渾噩噩當中，除了身體上不斷傳來的痛苦外，幾乎很難感知到外界發生的事情。
對於身體的掌控力，可謂是降到幾乎為零的程度。
這種情況下，完全可以說其身軀已經被破繭化羽蠱給奪舍了。
江墨有求死之意，想要儘快結束這段故事，以免自己再被天澤等人當做人質去威脅焰靈姬。
但破繭化羽蠱不願見到這一幕。
縱然其邪性驚人遠非尋常本命能夠相提並論，縱然脫離了宿主也能繼續存活，以沉眠姿態守候下一位有緣人。
可終究難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事實。
若江墨這具軀體陷入死亡，那它又會重新回到當初遇到江墨時的那種狀態。
最為虛弱的狀態。
存活，是一切生物的本能。
不斷吞噬、不斷蛻變則是破繭化羽蠱的本能。
而今日，有數道可口的大餐，出現在了它的感知當中，吸引著破繭化羽蠱向那個方向奔赴。
於是，一個幾乎瞧不出人形的怪物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