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誰來守護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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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時分的陽光曬起來總是那麼舒適,巫祭安靜躺在竹製的躺椅上,身子隨著椅子微微搖晃,蒼老的面容上是一臉安詳的神態。

  他雙眸闔起,躺在那兒半晌也不動上一下,僅有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瞧著全然是一副沉沉入睡的模樣,只差沒有鼾聲陣陣。

  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靠近到了巫祭身旁。

  明明是邁步而來,速度也是相當之快,可來者的動作卻是異常輕盈,全然沒有發出半分腳步聲。

  可躺椅晃動的吱呀響聲,在那道人影出現時便戛然而止。

  鬆弛的眼皮微微輕顫,巫祭尚未完全睜開那雙渾濁的滄桑眼眸,先有夢囈般的輕聲低語傳了出來:

  「墨兒嗎?今天怎麼得空,來看我這個老東西了。」

  巫祭的聲音帶著老年特有的慈祥之意,他一點兒沒有端著長輩架子的意思,笑呵呵地將自己打趣稱作「老東西」。

  「確是我近些日子懈怠了,作為弟子,當時常來看望您才是。」

  江墨微微垂眸,避開了巫祭緩緩睜開的眼睛,拎著手中的食盒將其放到了旁邊的石桌上,一一擺放起內里的碗碟:

  「我燉了鍋菌菇雞湯,想著您老或許還沒吃飯,便盛了碗過來。」

  「還是墨兒你懂得照顧人吶~」

  巫祭也不客氣,笑呵呵地坐到了石桌前,對於江墨的孝敬讚不絕口,末了卻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在這一點上焰兒就遠遠不如你,明明她才是個女孩子家……」

  「她畢竟事務繁忙,哪能像我一樣清閒自在。」

  江墨隨口幫焰靈姬辯解了一句,這樣的相處模式,對兩人來說便是常態。以往或許還會有焰靈姬出聲反駁,可近些日子她愈發忙碌,偶爾來看望巫祭卻也往往待不了太長時間。

  隨口的嘟囔,平淡的回應。

  這跟過去發生過一遍又一遍的日常交流沒什麼兩樣,可正要端起雞湯的巫祭卻忽然抬眸望向了江墨:

  「墨兒,你的氣息怎麼如此不穩?」

  「王室那邊派人送來了一條守宮斷尾,我正在嘗試將其煉化。」

  經歷了一次強烈的秘術反噬,江墨若是還能繼續保持氣息平穩,那才叫怪事。不過對於這方面的破綻,他早已想好了對策。

  那守宮斷尾,也的確吞入腹中了。

  「守宮斷尾?莫非是椿熙守宮?王室這次出手,還真是闊綽啊!」

  巫祭不愧人老成精,江墨僅吐露了極少的信息,但他卻觀一葉而知天下秋般,迅速判斷出了王室褒獎的具體情況。

  守宮,即壁虎古稱。

  作為五毒當中可能是最冤枉的一位,其在百越巫蠱之術當中的出場率,也很難跟其他四位相提並論。

  而在少量跟守宮相關的巫蠱之術中,椿熙守宮便是其中最負盛名的存在。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

  以其為名,便是想要彰顯椿熙守宮驚人的生命力。

  傳說,若是以椿熙守宮作為本命蠱,縱然做不到長生不死,生命力也能頑強到一給匪夷所思的程度。

  斷肢重生什麼的,都只是尋常。

  當然這只是傳說罷了,沒有人能真正能夠捉到椿熙守宮將其煉化為本命蠱。

  因為這玩意將斷尾求生之術開發到了極致。

  你可以得到它的尾巴。

  也只能得到尾巴。

  不過縱然如此,椿熙守宮的斷尾也是極其珍貴的東西,利用其可以施展斷尾秘術,在關鍵時刻救自己一命。

  否則,也不至於引起巫祭都為之感嘆。

  「是啊,太闊綽了。」

  江墨嘴角抽動了兩下,卻絲毫沒有表現出得到如此寶物的歡欣,反而流露出些許悲觀的氣息來:

  「這種寶物都給了出來,說明王室所要圖謀的,更是非同尋常啊!」

  王室,或者說天澤。

  特意挑了這麼件東西,送給江墨,那自然是不懷好意。

  而其所圖謀的東西,江墨如今也很清楚。


  無非是想要藉此物取信於他,並且分散江墨的注意力,讓他疏忽那贈予焰靈姬的事物,方便天澤種下蠱蟲。

  拋開個人立場而言,江墨也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條妙計。

  保命手段,總是格外誘人的。

  尤其是在如今戰火紛飛的情況下,若江墨不知曉其中內情,或許當真會投入到那斷尾秘術的研究當中。

  不是給自己施展,而是給焰靈姬。

  注意力多半被這斷尾吸引情況下,在其他事上難免有所疏忽。

  如果真如計劃進行。

  恐怕焰靈姬已經徹底被控制了,江墨還渾然不知,仍舊在琢磨怎麼給對方施展那保命的斷尾秘術。

  好在,江墨已經洞察了對方的圖謀。

  於是他便簡單粗暴地將那條斷尾吞了下去,餵給了破繭化羽蠱,煉化其中蘊含的靈性力量。

  對別人來說,這是暴殄天物。

  可對江墨來說,如果順利的話,卻可以借勢掌握部分椿熙守宮的部分威能,一如之前他煉化那顆青鸞之蛋一樣。

  不過,在巫祭面前,江墨卻仍舊裝作憂心忡忡的模樣。

  一副在擔心百越王室欲行不軌的模樣。

  藉此,來試探巫祭的反應。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如今的確是該儘可能將所有力量團結一體的時候,墨兒你也不要太多心了。」

  罕見的,巫祭竟然給百越王室一方說了句話。

  略微沉吟後,這鬚髮皆已經白盡的老者抬起頭來,臉上已經鬆弛的皮膚和肌肉,少有地又繃起了嚴肅認真的神情:

  「說真的,墨兒你當真不想……」

  「老師,這話你已經跟我確定過很多次了,何必要再問呢?我跟焰不一樣,身上可沒有什麼神靈眷顧的天意。」

  不等對方把話說完,江墨便出口打斷了巫祭。

  「而且,我早就習慣了這種閒散的生活,可受不了如焰一樣,為各種事情操勞奔波。」

  如此說著,江墨輕輕冷笑了一聲。

  語氣當中透露出些許譏諷。

  所謂神靈,當然是不是什麼火神祝融,事實上在這百越之地的信仰,往往還停留在圖騰時代。

  根本沒有什麼具體的形象、也沒有明確的神職。

  如焰靈姬他們這一派所信仰的,便是所謂帶來溫暖和庇佑的最初的火焰。

  江墨習慣將之成為原初之火。

  這樣略顯不滿的態度,他也不是第一次在巫祭面前表露了,後者也並沒有覺得奇怪,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心疼焰兒,可這,就是她註定的命運啊。」

  蒼老渾濁的目光當中透露出些許悲憫之意,巫祭緩緩開口,腔調像極了那些專門糊弄人的神棍。

  「伴焰而生的她,註定要為神的子民照亮前路……

  「於黑暗中貢獻光明、於寒冷時釋放溫暖、於絕望前播撒希望,她生來,便是要守護神的子民……」

  「那,誰來守護她呢?」

  江墨又一次打斷了巫祭近乎禱告般的話語,他盯著面前的一直庇護著自己跟焰靈姬的老人,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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