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品上市：煎餅果子
打虎遊街的熱乎勁兒還沒過去，文聰就把新品推出來了。
煎餅果子！
這東西在武記的案板上第一次亮相的時候，連潘金蓮都愣了一下。
綠豆麵糊調成稀漿，往燒熱的平底鐵鍋上一澆，竹刮子轉一圈，攤成一張薄得透光的圓餅。
打兩個雞蛋，蛋液在餅面上抹開，撒一把蔥花一把香菜末，香味騰地就起來了。
翻面，刷一層甜麵醬，再刷一層辣醬，中間擱一根剛炸好的油條——油條是頭天晚上就備好的，炸得金黃酥脆，一掰咔嚓響——然後用餅把油條裹緊，鏟子往中間一壓，齊活。
一整套動作下來，兩分鐘。
關鍵是快。手抓餅得現烙現卷，生煎包得等發麵，煎餅果子從攤餅到出鍋，眨眼的工夫。
趕早集的農戶、跑腿的腳夫、出城進貨的行商——這些人天不亮就得出門，沒空坐下來慢慢吃，花三文錢買個煎餅果子，拿荷葉一包，邊走邊啃，方便得很。
定價三文一個，比手抓餅便宜，走的是量。
文聰在攤子旁邊專門支了一口平底鐵鍋，鍋旁邊擺了一溜盆盆罐罐——綠豆麵糊一盆、雞蛋一筐、甜麵醬一罐、辣醬一罐、炸好的油條碼在竹筐里，拿白布蓋著。
潘金蓮管攤餅，他管刷醬裹餅。兩個人站在攤子後頭，一個遞一個接，跟流水線似的，兩分鐘出一套。
頭一天，賣了三百個。潘金蓮收工的時候數銅板，數了半天，抬頭看了文聰一眼，沒說什麼，又低下頭繼續數。
第二天，五百個。排隊的從攤子前面拐了個彎，排到了街角那棵槐樹底下。
第三天，隊伍排到了街尾。
有人端著碗站著吃，有人蹲在路邊吃，還有人買了揣在懷裡，說帶回去給家裡老人嘗一口。
有個趕集的老農，從城外走了十里路來的。
排了半個時辰的隊，好容易排到跟前，文聰問他要幾個，老農伸出五根手指頭：「來五個。」
「五個？您一個人吃得了？」
「吃不了。」老農憨憨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兩個我吃，三個帶回去給我婆娘和娃。聽人說你武大郎打死了老虎，又做了新吃食，我帶回去讓他們也嘗嘗。」
文聰給他包好了，用麻繩扎得結結實實。
老農千恩萬謝地走了，走出去兩步又回頭喊：「武大郎，你明天還來不來？」
「來！天天來！」
老農高興得直搓手，顛顛地拐進小巷子裡去了。
潘金蓮手上攤著餅，嘴上沒閒著：「你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不多。也就夠吃一輩子的。」
潘金蓮翻了個白眼，刮子在鐵鍋上颳得唰唰響。
到了下午，人漸漸少了些。
文聰正坐在板凳上歇腳，把胳膊肘撐在膝蓋上，活動著發僵的手腕子。
油鍋的熱氣把臉烤得發乾，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涼茶，就看見一個人從紫石街那頭走進來。
這人三十來歲，穿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洗得有些發白了，袖口磨出了毛邊。
身量不高，偏瘦，面容白淨，像個讀書人。
但他走路的時候微微駝著背，肩膀往下塌著，步子很慢，像是腳底下踩著什麼不踏實的東西。
他走到武記攤子前面，站住了。
他沒急著開口，先是看了一會兒文聰做煎餅果子的手法——攤餅、打蛋、撒蔥、刷醬、裹油條——然後又低頭看了看案板上擺著的手抓餅和生煎包，像是在想什麼事情，又不急著說出來。
「給我來兩個煎餅果子，一碗熱乾麵。」
文聰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他認得。
周全。南街周記綢緞莊的掌柜。
周全在清河縣算得上一號人物。
他的綢緞莊開了十五年，從一個小小的布攤做起，慢慢盤下了南街最好的一間鋪面，跟蘇州的織造坊直接拿貨，貨色又全又好，價錢還公道。
清河縣裡的大戶人家辦喜事置辦衣料，頭一個想到的就是周記。
但半個月前，西門慶看上了他那間鋪面的位置。
西門慶想在南街開一家當鋪，周全那間鋪面正對著縣衙後門，日日有衙役進出，南來北往的人流量大，位置極好。
他讓人帶話給周全，要出價盤下來。那價錢低得離譜，連市價的三成都不到。周全不肯，客客氣氣地把人打發走了。
第二天，鋪子門口就有人鬧事。
接著，供貨商那邊也出事了。跟周全合作了七八年的幾個布料商，忽然一齊斷了貨。
周全扛了三個月。
鋪子門可羅雀，夥計一個一個地走了。
最後只能把鋪面的房契送到了西門慶手上。
價格不到市價三成，還被扣了一筆莫名其妙的「毀約金」，五十兩。
這事在清河縣傳得沸沸揚揚，茶鋪里、酒桌上，人人都在說。
文聰把兩個煎餅果子和一碗熱乾麵端到周全面前。
周全在攤子旁邊的矮桌邊坐下來。
他拿起一個煎餅果子，低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忽然停了。
然後他把煎餅果子放下，端起熱乾麵，拿筷子拌了拌芝麻醬，挑了一筷子送進嘴裡。嚼了嚼，又停了。
他愣愣地坐著，嘴裡含著那口面，腮幫子鼓著，半天沒動。
然後他把那口面咽下去，低下頭，一口接一口地把一碗熱乾麵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面，又拿起煎餅果子，幾大口啃完了。
吃相不算好看，但很認真，吃到最後連荷葉上沾的醬都舔乾淨了。
文聰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周掌柜。」
周全抬起頭，看了文聰一眼。他的眼睛有些紅，眼白里布著血絲，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武大郎。」
「聽說你要走了？」
周全苦笑了一下。
「不走還能怎麼著？鋪子被他吞了，銀子被他坑了，人被他趕跑了——在清河縣，我是待不下去了。打算回老家種地。」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被街上賣糖葫蘆的吆喝聲蓋過：「做了十五年的買賣，到頭來一場空。」
文聰沒接話。他轉過身，從爐子上提起茶壺，給周全倒了一杯茶。
他把茶碗推到周全面前，然後才開口。
「周掌柜，我問你幾件事。」
周全抬起頭，有些茫然：「什麼事？」
「你懂綢緞生意嗎？」
周全愣了一愣：「做了十五年，自然懂。」
「你懂跟供貨商打交道嗎？」
「這還用問？」
「你懂看行情、談價錢、挑貨色嗎？」
周全看著文聰，眼神里的困惑越來越重。「武大郎，你問這些做什麼？」
文聰沒繞彎子，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我正缺一個管進貨的。你留下來，幫我管武記的供應鏈。麵粉、芝麻、豬肉、調料、柴米油鹽——所有進嘴的東西，你來采。工錢月一兩銀子，年底分紅。」
周全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手擱在桌上，手指頭無意識地摳著桌面上的木紋，摳了兩下，停下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找著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有點啞，像是喉嚨里卡了什麼東西。
「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不是幫你。」文聰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語氣平平的，「我缺人。你懂行，你被西門慶坑過，你恨他。這三條就夠了。」
周全看著文聰，沒說話。茶碗端在他手裡，碗裡的茶水在晃，晃出細小的波紋。不是茶在晃，是他的手在顫。
他把茶碗放下，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文聰也沒催，就坐在對面，慢悠悠地喝自己的茶。
過了好一陣子，周全抬起頭來。眼眶比剛才更紅了，但眼神變了。
「你就不怕我是個廢物？被西門慶一嚇就跑，到你這裡也待不長？」
「你要是那種人，」文聰放下茶杯，拿手指頭敲了敲空碗的碗沿，「剛才不會一個人坐在這裡，把一碗熱乾麵吃得乾乾淨淨。一個人走投無路的時候，吃相騙不了人。狼吞虎咽的，才有力氣活下去。」
周全怔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然後他站起身來，退後一步，整了整那件磨毛了袖口的青布長衫。
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躬鞠得很慢。腰彎到了九十度，停了好一會兒才直起來。
「武大郎。」
「嗯？」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周全的東家。這條命，你收著了。」
文聰站起來，扶著周全的胳膊肘把他攙起來。
「別說什麼命不命的。你是我的管事，不是下人。以後咱們各論各的，生意上的事你拿主意，我不懂的地方你教我。」
周全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點了點頭。
「東家放心。我周全雖然被西門慶坑得傾家蕩產，但這十五年的人脈還在，供貨商的關係還在，看行情的本事還在。西門慶能搶我的鋪子，搶不走我這腦子裡的東西。」
「我就是看中了你腦子裡這些東西。」文聰笑了笑，「明天開始，你先幫我摸一摸清河縣周邊的麵粉和豬肉行情。武記的量越來越大，光靠原來那幾個供貨商，價錢壓不下來。我得找到更便宜、更穩當的貨源。」
「好。」
周全拱了拱手，又突然說道：「東家。」
「嗯？」
「你做的熱乾麵，當真好吃。」
文聰笑了：「那當然。不好吃你能吃兩碗？」
周全沒接話，但肩膀明顯抖了一下。然後他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往南街去了。
煎餅果子！
這東西在武記的案板上第一次亮相的時候，連潘金蓮都愣了一下。
綠豆麵糊調成稀漿，往燒熱的平底鐵鍋上一澆，竹刮子轉一圈，攤成一張薄得透光的圓餅。
打兩個雞蛋，蛋液在餅面上抹開，撒一把蔥花一把香菜末，香味騰地就起來了。
翻面，刷一層甜麵醬，再刷一層辣醬，中間擱一根剛炸好的油條——油條是頭天晚上就備好的，炸得金黃酥脆，一掰咔嚓響——然後用餅把油條裹緊，鏟子往中間一壓，齊活。
一整套動作下來，兩分鐘。
關鍵是快。手抓餅得現烙現卷，生煎包得等發麵，煎餅果子從攤餅到出鍋，眨眼的工夫。
趕早集的農戶、跑腿的腳夫、出城進貨的行商——這些人天不亮就得出門，沒空坐下來慢慢吃，花三文錢買個煎餅果子，拿荷葉一包，邊走邊啃，方便得很。
定價三文一個，比手抓餅便宜，走的是量。
文聰在攤子旁邊專門支了一口平底鐵鍋，鍋旁邊擺了一溜盆盆罐罐——綠豆麵糊一盆、雞蛋一筐、甜麵醬一罐、辣醬一罐、炸好的油條碼在竹筐里，拿白布蓋著。
潘金蓮管攤餅，他管刷醬裹餅。兩個人站在攤子後頭，一個遞一個接，跟流水線似的，兩分鐘出一套。
頭一天，賣了三百個。潘金蓮收工的時候數銅板，數了半天，抬頭看了文聰一眼，沒說什麼，又低下頭繼續數。
第二天，五百個。排隊的從攤子前面拐了個彎，排到了街角那棵槐樹底下。
第三天，隊伍排到了街尾。
有人端著碗站著吃，有人蹲在路邊吃，還有人買了揣在懷裡，說帶回去給家裡老人嘗一口。
有個趕集的老農，從城外走了十里路來的。
排了半個時辰的隊，好容易排到跟前，文聰問他要幾個，老農伸出五根手指頭：「來五個。」
「五個？您一個人吃得了？」
「吃不了。」老農憨憨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兩個我吃，三個帶回去給我婆娘和娃。聽人說你武大郎打死了老虎，又做了新吃食，我帶回去讓他們也嘗嘗。」
文聰給他包好了，用麻繩扎得結結實實。
老農千恩萬謝地走了，走出去兩步又回頭喊：「武大郎，你明天還來不來？」
「來！天天來！」
老農高興得直搓手，顛顛地拐進小巷子裡去了。
潘金蓮手上攤著餅，嘴上沒閒著：「你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不多。也就夠吃一輩子的。」
潘金蓮翻了個白眼，刮子在鐵鍋上颳得唰唰響。
到了下午，人漸漸少了些。
文聰正坐在板凳上歇腳，把胳膊肘撐在膝蓋上，活動著發僵的手腕子。
油鍋的熱氣把臉烤得發乾，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涼茶，就看見一個人從紫石街那頭走進來。
這人三十來歲，穿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洗得有些發白了，袖口磨出了毛邊。
身量不高，偏瘦，面容白淨，像個讀書人。
但他走路的時候微微駝著背，肩膀往下塌著，步子很慢，像是腳底下踩著什麼不踏實的東西。
他走到武記攤子前面，站住了。
他沒急著開口，先是看了一會兒文聰做煎餅果子的手法——攤餅、打蛋、撒蔥、刷醬、裹油條——然後又低頭看了看案板上擺著的手抓餅和生煎包，像是在想什麼事情，又不急著說出來。
「給我來兩個煎餅果子，一碗熱乾麵。」
文聰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他認得。
周全。南街周記綢緞莊的掌柜。
周全在清河縣算得上一號人物。
他的綢緞莊開了十五年，從一個小小的布攤做起，慢慢盤下了南街最好的一間鋪面，跟蘇州的織造坊直接拿貨，貨色又全又好，價錢還公道。
清河縣裡的大戶人家辦喜事置辦衣料，頭一個想到的就是周記。
但半個月前，西門慶看上了他那間鋪面的位置。
西門慶想在南街開一家當鋪，周全那間鋪面正對著縣衙後門，日日有衙役進出，南來北往的人流量大，位置極好。
他讓人帶話給周全，要出價盤下來。那價錢低得離譜，連市價的三成都不到。周全不肯，客客氣氣地把人打發走了。
第二天，鋪子門口就有人鬧事。
接著，供貨商那邊也出事了。跟周全合作了七八年的幾個布料商，忽然一齊斷了貨。
周全扛了三個月。
鋪子門可羅雀，夥計一個一個地走了。
最後只能把鋪面的房契送到了西門慶手上。
價格不到市價三成，還被扣了一筆莫名其妙的「毀約金」，五十兩。
這事在清河縣傳得沸沸揚揚，茶鋪里、酒桌上，人人都在說。
文聰把兩個煎餅果子和一碗熱乾麵端到周全面前。
周全在攤子旁邊的矮桌邊坐下來。
他拿起一個煎餅果子，低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忽然停了。
然後他把煎餅果子放下，端起熱乾麵，拿筷子拌了拌芝麻醬，挑了一筷子送進嘴裡。嚼了嚼，又停了。
他愣愣地坐著，嘴裡含著那口面，腮幫子鼓著，半天沒動。
然後他把那口面咽下去，低下頭，一口接一口地把一碗熱乾麵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面，又拿起煎餅果子，幾大口啃完了。
吃相不算好看，但很認真，吃到最後連荷葉上沾的醬都舔乾淨了。
文聰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周掌柜。」
周全抬起頭，看了文聰一眼。他的眼睛有些紅，眼白里布著血絲，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武大郎。」
「聽說你要走了？」
周全苦笑了一下。
「不走還能怎麼著？鋪子被他吞了，銀子被他坑了，人被他趕跑了——在清河縣，我是待不下去了。打算回老家種地。」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被街上賣糖葫蘆的吆喝聲蓋過：「做了十五年的買賣，到頭來一場空。」
文聰沒接話。他轉過身，從爐子上提起茶壺，給周全倒了一杯茶。
他把茶碗推到周全面前，然後才開口。
「周掌柜，我問你幾件事。」
周全抬起頭，有些茫然：「什麼事？」
「你懂綢緞生意嗎？」
周全愣了一愣：「做了十五年，自然懂。」
「你懂跟供貨商打交道嗎？」
「這還用問？」
「你懂看行情、談價錢、挑貨色嗎？」
周全看著文聰，眼神里的困惑越來越重。「武大郎，你問這些做什麼？」
文聰沒繞彎子，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我正缺一個管進貨的。你留下來，幫我管武記的供應鏈。麵粉、芝麻、豬肉、調料、柴米油鹽——所有進嘴的東西，你來采。工錢月一兩銀子，年底分紅。」
周全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手擱在桌上，手指頭無意識地摳著桌面上的木紋，摳了兩下，停下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找著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有點啞，像是喉嚨里卡了什麼東西。
「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不是幫你。」文聰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語氣平平的，「我缺人。你懂行，你被西門慶坑過，你恨他。這三條就夠了。」
周全看著文聰，沒說話。茶碗端在他手裡，碗裡的茶水在晃，晃出細小的波紋。不是茶在晃，是他的手在顫。
他把茶碗放下，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文聰也沒催，就坐在對面，慢悠悠地喝自己的茶。
過了好一陣子，周全抬起頭來。眼眶比剛才更紅了，但眼神變了。
「你就不怕我是個廢物？被西門慶一嚇就跑，到你這裡也待不長？」
「你要是那種人，」文聰放下茶杯，拿手指頭敲了敲空碗的碗沿，「剛才不會一個人坐在這裡，把一碗熱乾麵吃得乾乾淨淨。一個人走投無路的時候，吃相騙不了人。狼吞虎咽的，才有力氣活下去。」
周全怔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然後他站起身來，退後一步，整了整那件磨毛了袖口的青布長衫。
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躬鞠得很慢。腰彎到了九十度，停了好一會兒才直起來。
「武大郎。」
「嗯？」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周全的東家。這條命，你收著了。」
文聰站起來，扶著周全的胳膊肘把他攙起來。
「別說什麼命不命的。你是我的管事，不是下人。以後咱們各論各的，生意上的事你拿主意，我不懂的地方你教我。」
周全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點了點頭。
「東家放心。我周全雖然被西門慶坑得傾家蕩產，但這十五年的人脈還在，供貨商的關係還在，看行情的本事還在。西門慶能搶我的鋪子，搶不走我這腦子裡的東西。」
「我就是看中了你腦子裡這些東西。」文聰笑了笑，「明天開始，你先幫我摸一摸清河縣周邊的麵粉和豬肉行情。武記的量越來越大，光靠原來那幾個供貨商，價錢壓不下來。我得找到更便宜、更穩當的貨源。」
「好。」
周全拱了拱手，又突然說道：「東家。」
「嗯？」
「你做的熱乾麵，當真好吃。」
文聰笑了：「那當然。不好吃你能吃兩碗？」
周全沒接話，但肩膀明顯抖了一下。然後他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往南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