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雙姝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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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娘不甘心刺殺李復的任務就這樣失敗,故此脫身離開敬驥司後,並未馬上離開,而是順著側邊曲巷,繞到敬驥司二門外的後院,伺機而動。此處排布著九間屋舍,分列兩行。前排四間屋宇更為高闊,是司吏起居的官舍;後排五間則低矮侷促,是僕役奴婢們居住的下房。兩排院落之間橫亘著一道矮牆,牆體正中開有一座月門。

  夜娘穿行月門之際,迎面撞見了今時。

  今時奉武成祀之命,暗中監視敬驥司動靜,一直隱匿在正殿上方花牆暗處。夜娘潛入敬驥司的全過程,皆被她盡收眼底。為不暴露自身行蹤,她始終按兵不動,直至夜娘遭人追捕,並有飛刺朝她襲來,今時才知道其實自己早已被對方盯上。出於好奇,她決心會會夜娘。她算準了夜娘會從官舍一帶折返,便早早倚靠在月門處靜靜等候。

  身為頂尖刺客,夜娘瞥見今時的第一剎那,便知不易對付,於是決定先發制人,抬手甩出一枚飛刺,凌厲鋒芒直逼今時面門。今時早有防備,腳下輕旋,滑出半步,同時掌心發力擲出一枚厭勝錢。兩物相撞,火星驟然迸發,也改變了各自的飛行方向。銅錢深深嵌入矮牆體中,飛刺則擦過假山山石,狠狠扎進竹苑裡的一棵翠竹,堅硬竹身瞬間破開一道裂縫,上下延伸半丈之遠。

  一擊落空,夜娘立刻從腰間抽出那柄兩尺四寸的長刀。只見摺疊鋼花紋的刀面,分別刻著兩條血槽,刀格與刀首處,則鐫刻著和飛刺同款的錯銀纏藤紋樣。

  「你是何人?」夜娘橫刀而立,刀尖直指今時。

  「你這人好生奇怪,明明是你不由分說,兩次要奪我性命,現下卻又問我是誰,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又為何要殺我?」

  「你不是敬驥司的人?」

  「你是來殺李復的?」今時反問。

  夜娘默不作聲。

  今時撇了撇嘴,道:「李復不能死。」

  「李復必須死!」

  話音落罷,夜娘提刀縱身疾撲而上。今時不敢有半分大意,急忙抽出腰間軟劍,劍鋒尚未完全指向夜娘,對方的刀鋒已迫至眼前——寒光自她睫毛一寸之外倏然閃過,今時倉促抬手格擋,刀鋒恰好重重磕在劍格之上。她手腕輕抖,軟劍順勢纏上刀身,夜娘見狀急流勇退,刺耳的金屬刮擦聲劃破寂靜,二人各退兩步,堪堪穩住身形。今時在撞牆的前一瞬,腳尖輕點牆根借力,身形一竄,再度與夜娘纏鬥在一起。

  夜娘雙手握刀,攻勢迅猛凌厲。長刀形制偏大,在她手中卻毫無笨重滯澀之感,招式靈動變幻莫測。今時數次想要近身,借軟劍纏絞之力牽制對方,皆被精妙刀法盡數化解,始終無法突破防線。幾番交手下來,今時方才醒悟,自己先前低估了對手實力。面對夜娘愈發猛烈的進攻,她漸漸落入下風,只得且戰且退,借著周遭地形巧妙閃避,試圖以此消耗夜娘的體力。

  夜娘一眼便看破對方心思。刺客行事素來講求速戰速決,一擊制勝為佳,倘若未能得手,也絕不戀戰拖延。她當即陡然變換招式,先是奮力一刀劈向今時,劈空後卻並未立刻收刀,而是借著揮刀之勢順勢向前撲去。

  今時誤以為她發力過猛身形失控,當即抓住破綻準備近身反擊。不料夜娘驟然將長刀刺入地面,借姿態晃動迷惑對手,左手飛快抽出暗藏短刃,借著旋身力道刀鋒上挑,鋒芒直取今時咽喉要害。

  此刻再揮劍格擋已然來不及,今時只能下意識偏頭躲閃。短刃擦著鬢邊髮髻划過,幾縷黑髮如雪片紛紛飄落,發間銅簪也應聲墜地。於是,頃刻間一頭烏黑的長髮盡數散開,垂落的髮絲掩住了她俊秀的面容。今時大駭,身形急速向後掠去,氣流裹挾飄散髮絲,在空中旋出一個漂亮的漩渦。

  今時站定後,兩枚厭勝錢自袖口滑落,穩穩貼於掌心。起初她不願輕易動用殺招,是想摸清對方底細,此刻性命攸關,再也無所顧忌。

  夜娘心思敏銳,瞬間洞悉她的舉動,深知近距離暗器兇險難防,立刻收招後退。又借著長刀刀背撞擊牆壁的反彈之力,縱身拉開數步距離。

  今時見危險暫緩,當即收起暗器,幾個起落縱身攀上牆頭,回身一躍,雙臂勾住官舍屋檐,順勢翻上屋頂。蹲穩身形後,她迅速將散落長發挽成簡約高髻,掰下檐角冰凌當作簪釵固定髮絲,僅留幾縷碎發垂於兩鬢,隨風輕輕飄動。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目光卻始終緊鎖下方夜娘,片刻未曾挪移。

  夜娘再度發起猛攻,腳尖蹬踏屋檐抱鼓石,身形騰空躍起,長刀自上而下劈向今時面門。今時抬腳踢飛兩片琉璃瓦,夜娘揮刀將瓦片劈碎,攻勢絲毫未減,依舊迅猛逼近。

  今時迫不得已,將軟劍刺入屋頂木椽當作支點,腰身向下沉落,借著支點旋身迴轉,雙腿接連橫掃,檐下冰凌盡數被踢飛,密密麻麻朝著夜娘砸去。

  夜娘身處半空,身形受限難以大幅度躲閃。她竭力揮刀格擋,依舊有數塊冰凌突破防禦,重重砸落在肩頭。其中一塊正巧擊中耳畔狐形耳璫,玉飾當即脫落墜地。接連受襲之下,夜娘騰空沖勢卸去大半,再也無法一鼓作氣躍上屋頂。

  就在此時,數名玉鈐衛兵士聞聲趕來,在院門外發現夜娘蹤跡,當即抬手扣動弩機,一支羽箭破空疾馳而來。

  夜娘懸空無處避讓,眼看就要被箭矢命中。危急關頭,今時忽然調轉身形,抬腳將餘下冰凌踢向箭鋒。冰屑四濺紛飛,羽箭軌跡驟然偏移,堪堪擦著夜娘身軀掠過。

  趁此空隙,夜娘將長刀扎入斗拱借力,攀住屋脊鴟尾翻身登頂,又一個倒掛金鉤抽回兵刃。她抬眼與今時對視,目光中暗含一絲謝意,隨即縱身數次飛躍,身影轉瞬隱沒在後方幽深巷道之中。

  今時長長吐出一口氣,面色潮紅。方才出手相助敵手,看似占了上風,實則早已力竭,全憑緊繃心神強撐氣勢,倘若繼續打下去,自己必敗無疑。此刻危機解除,渾身力氣也仿佛驟然抽空,身形不由得微微發軟。而頭上的冰凌早已化去大半,整盤髮髻再次垮塌下來,異常狼狽。

  趁著衛兵尚未合圍過來,今時緩步退回月門旁。她從開裂的翠竹中拔出夜娘遺留的飛刺,將其當作髮簪重新束好長發,喘息片刻後,快步行至院牆腳下,翻身越牆悄然離去。

  也就在同一時間,一眾玉鈐衛衛士趕到了後院。眾人仔細搜索了一陣,從地上撿起那枚狐形耳璫,匆匆回去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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