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人民是水，讓你攪動水，不是讓你保護水
夏晚晴頓了一下。
「今早從一名下屬口中聽說的。」
「他還以為我早就知情，匯報時語氣十分隨意。」
「『夏姐，那七位新的代行者後天有個碰頭會，您參加嗎？』就是這種語氣。」
她模仿那人說話時，語調放平，掩蓋不住喉嚨里的沙啞。
葉凜把手機放回茶几。
「我當時一時沒反應過來。」夏晚晴的聲音再度低沉。
「我問他：什麼七位？」
「他愣了一下，反問我難道不知道，隨後把郵件轉發給了我。」
她攥緊搭在膝頭的手。
「三個月。」
「我為他們奔波了三個多月。」
說出這句話時，嗓音沉沉往下墜。
「有任務，我上，有魔獸，我去迎戰。」
「信仰推廣我配合，跨區域協調我四處奔走。」
「有時候凌晨三四點還在處置突發事件，第二天清晨六點又要開會。」
「我是真的……」
她吞咽了一下。
「我是真的想讓所有人活下去。」
葉凜沒有開口。
「可我僅僅停了四天，就四天。」
「他們連一句通知都不肯發給我。」
「仿佛我從來就不屬於那個核心圈子。」
四周陷入安靜。
客廳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持續的低頻嗡鳴。
葉凜注視她兩秒。
隨後伸出手，掌根抵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將翹起的短髮壓下去。
夏晚晴整個人驟然僵住，肩膀聳起，又緩緩落下。
「我上次跟你說過什麼？」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未乾的水汽在燈光下一閃。
「……藍星要出大事？」
「不是這句。」
「你讓我帶人……」
「換一句。」
夏晚晴蹙起眉頭，認真思索兩秒，幾根短髮從他指縫間翹起來。
「人民群眾不會有錯那句？」
「對。」
一片沉默。
葉凜收回手，向後靠在沙發里，雙臂搭在靠背邊緣。
「夏晚晴，到現在你依舊沒有看透一件事。」
她望著他，一言不發。
「民眾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無論被水流托舉前行，或是被洪流傾覆，從來都不是水的過錯。」
「可你把全部精力，都用來守護這片水域。」
夏晚晴眉頭微微一動。
「我跟你講過，你的敵人，是攪動水流的人。」
「想要制衡，你自己也必須下場博弈。」
「你擁有力量，六階實力。」
「整個藍星所有代行者放在一起，單打獨鬥沒有人是你的對手，這是你的根基。」
「但你空有蠻力。」
他將手掌攤開在兩人中間。
「你相當於徒手撥水。」
「力量再強，又能掀起多大浪花？」
夏晚晴盯著他攤開的手掌。
「反觀那些特事局官員，不少人連一階神眷者都打不過，可他們手裡握著船槳。」
「輕輕一推，風浪便隨之而起，輕而易舉。」
「那塊船槳，叫做權力。」
「權力不是用來凌駕人民群眾之上的，它是引導水流的工具。」
葉凜收回手掌。
「你缺少這件工具，力量再強，也只是守在河裡、揮拳打水的苦力。」
「拼盡全力付出一切，換來一句『小夏辛苦了』。」
「該隱瞞你的信息，依舊不會告知你。」
夏晚晴咬了咬下唇內側。
「那我……」
「你想說，『可我不想去爭搶這些』，對吧？」
夏晚晴閉上嘴，心思被一語戳中。
「我清楚你的想法。」葉凜看著她。
「你覺得追逐權力的人本心污濁，勾心鬥角的東西很髒，你只想乾乾淨淨地守護普通人。」
「可是夏晚晴，你不去爭取權力，權力就會落到別人手裡。」
「旁人握著船槳掀起風浪，最先被洪流波及的，恰恰是你想要守護的人。」
「你不肯下場博弈，就只能永遠站在岸邊旁觀。」
「心疼人民，那就走向人民。」
「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把他們視作什麼需要被保護的弱者。」
「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不關乎力量，而是基於你們都是『人』的身份。」
「你不走到他們中去，又怎麼被他們高高舉起呢？」
夏晚晴的脊背一點點挺直。
背心隨著上身抬起向上收攏幾分，松垮的領口微微上提。
肩膀舒展，鎖骨兩側的線條緊繃起來。
「該怎麼做？」
「接下來，我要處理一些事情。」
葉凜站起身。
「塵埃落定之後，藍星整體格局將會重新洗牌，所有人迎來重新選擇陣營的機會。」
「那就是屬於你的窗口期。」
「我給你三道考題。」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什麼時間登場。」
「第二，什麼地點登場。」
「第三，登場時要說什麼話。」
「三道全部答對，你想要的一切，都能爭取到手。」
「一旦答錯，就繼續做那個收不到通知郵件的冤種勞模。」
夏晚晴跟著起身，仰頭看向他。
這個角度讓背心領口再度滑落一截，她渾然不覺，也毫不在意。
「能給點提示嗎？」
「不給。」
「哪怕一個字？」
「半個字都不行。」
「……你也太摳門了。」
「我可以幫你兜底一次，但沒法保護你一輩子，答案要自己琢磨。」
「……能不能換個說法。」
「不能，因為如果不是我剛好回來，這些本來就是你要面對的。」
「我不是你的老師，我只是一個成績比你好的同學。」
「我能做的，只是幫你補習功課，幫你押題，不是幫你去考試。」
夏晚晴嘴角微微一扯。
算不上完整的笑容，卻已經透出笑意的苗頭。
「行，我好好想。」
葉凜應了一聲，從兜里取出天岩戶門帘。
「這就要走？」夏晚晴盯著他手裡皺巴巴的門帘。
「恆水國還有要事。」
「要多久？」
「不清楚。」
「那你……」她話到嘴邊，又默默咽了回去。
葉凜看了她一眼。
她的情緒已經收斂妥當。
臉上的紅暈尚未完全消退。
但眼底的茫然與委屈已經消失了。
還算不錯。
「走了。」
他將門帘抖開。
夏晚晴往旁邊退讓半步，騰出空間。
下一瞬。
啪——！
一巴掌重重拍在他後背。
六階掌力，落在九階巔峰的軀體上，物理傷害近乎歸零。
可這聲響在安靜的客廳里，響亮得如同燃放炮仗。
葉凜身形往前踉蹌半步。
「謝了。」
身後傳來聲音，依舊沙啞，骨子裡的銳氣已然歸來。
「……你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樣，好好開口道謝？」
「不能。」
葉凜翻了個白眼，門帘向前一裹。
外界所有光線與聲響瞬間隔絕。
次空間之中，一片灰濛濛的五十平米虛無，寂靜無聲。
他閉上雙眼，意識順著那根無形的因果絲線向外探尋。
伐樓尼的方位，如同一團溫熱光點，在感知遠端輕輕跳動。
恆水國。
出口鎖定，灌注能量。
……
掀開門帘，光芒湧入視野。
雙腳踩上大理石地面，堅硬冰涼，表面經過打蠟拋光。
空調持續嗡鳴，紙張翻動沙沙作響，空氣里混雜咖啡與列印墨水的氣味。
這裡是會議室。
長條實木長桌，鋪著絨布桌旗，桌面擺放地圖、文件夾、平板電腦。
蘇沐雪坐在主位，黑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肘，筆記本電腦攤開在面前，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神情。
伐樓尼盤腿坐在她左手邊座椅上，酒碗擱在膝蓋。
看見葉凜現身，舉起酒碗比出一個「V」字。
維迪亞站在蘇沐雪右後方，右手食指在大腿旁微微彎曲。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反常的是桌子對面。
三個人，身著深藍色制式夾克。
左胸繡著金色盾形徽章，中間印有一個「特」字。
華夏特事局。
三人正和蘇沐雪交談，桌上攤開的文件格式，和葉凜剛才在夏晚晴那裡見到的一模一樣。
「今早從一名下屬口中聽說的。」
「他還以為我早就知情，匯報時語氣十分隨意。」
「『夏姐，那七位新的代行者後天有個碰頭會，您參加嗎？』就是這種語氣。」
她模仿那人說話時，語調放平，掩蓋不住喉嚨里的沙啞。
葉凜把手機放回茶几。
「我當時一時沒反應過來。」夏晚晴的聲音再度低沉。
「我問他：什麼七位？」
「他愣了一下，反問我難道不知道，隨後把郵件轉發給了我。」
她攥緊搭在膝頭的手。
「三個月。」
「我為他們奔波了三個多月。」
說出這句話時，嗓音沉沉往下墜。
「有任務，我上，有魔獸，我去迎戰。」
「信仰推廣我配合，跨區域協調我四處奔走。」
「有時候凌晨三四點還在處置突發事件，第二天清晨六點又要開會。」
「我是真的……」
她吞咽了一下。
「我是真的想讓所有人活下去。」
葉凜沒有開口。
「可我僅僅停了四天，就四天。」
「他們連一句通知都不肯發給我。」
「仿佛我從來就不屬於那個核心圈子。」
四周陷入安靜。
客廳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持續的低頻嗡鳴。
葉凜注視她兩秒。
隨後伸出手，掌根抵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將翹起的短髮壓下去。
夏晚晴整個人驟然僵住，肩膀聳起，又緩緩落下。
「我上次跟你說過什麼？」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未乾的水汽在燈光下一閃。
「……藍星要出大事？」
「不是這句。」
「你讓我帶人……」
「換一句。」
夏晚晴蹙起眉頭，認真思索兩秒，幾根短髮從他指縫間翹起來。
「人民群眾不會有錯那句？」
「對。」
一片沉默。
葉凜收回手，向後靠在沙發里，雙臂搭在靠背邊緣。
「夏晚晴，到現在你依舊沒有看透一件事。」
她望著他，一言不發。
「民眾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無論被水流托舉前行，或是被洪流傾覆，從來都不是水的過錯。」
「可你把全部精力，都用來守護這片水域。」
夏晚晴眉頭微微一動。
「我跟你講過，你的敵人，是攪動水流的人。」
「想要制衡，你自己也必須下場博弈。」
「你擁有力量，六階實力。」
「整個藍星所有代行者放在一起，單打獨鬥沒有人是你的對手，這是你的根基。」
「但你空有蠻力。」
他將手掌攤開在兩人中間。
「你相當於徒手撥水。」
「力量再強，又能掀起多大浪花？」
夏晚晴盯著他攤開的手掌。
「反觀那些特事局官員，不少人連一階神眷者都打不過，可他們手裡握著船槳。」
「輕輕一推，風浪便隨之而起，輕而易舉。」
「那塊船槳，叫做權力。」
「權力不是用來凌駕人民群眾之上的，它是引導水流的工具。」
葉凜收回手掌。
「你缺少這件工具，力量再強，也只是守在河裡、揮拳打水的苦力。」
「拼盡全力付出一切，換來一句『小夏辛苦了』。」
「該隱瞞你的信息，依舊不會告知你。」
夏晚晴咬了咬下唇內側。
「那我……」
「你想說，『可我不想去爭搶這些』，對吧？」
夏晚晴閉上嘴，心思被一語戳中。
「我清楚你的想法。」葉凜看著她。
「你覺得追逐權力的人本心污濁，勾心鬥角的東西很髒，你只想乾乾淨淨地守護普通人。」
「可是夏晚晴，你不去爭取權力，權力就會落到別人手裡。」
「旁人握著船槳掀起風浪，最先被洪流波及的，恰恰是你想要守護的人。」
「你不肯下場博弈，就只能永遠站在岸邊旁觀。」
「心疼人民，那就走向人民。」
「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把他們視作什麼需要被保護的弱者。」
「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不關乎力量，而是基於你們都是『人』的身份。」
「你不走到他們中去，又怎麼被他們高高舉起呢？」
夏晚晴的脊背一點點挺直。
背心隨著上身抬起向上收攏幾分，松垮的領口微微上提。
肩膀舒展，鎖骨兩側的線條緊繃起來。
「該怎麼做？」
「接下來，我要處理一些事情。」
葉凜站起身。
「塵埃落定之後，藍星整體格局將會重新洗牌，所有人迎來重新選擇陣營的機會。」
「那就是屬於你的窗口期。」
「我給你三道考題。」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什麼時間登場。」
「第二，什麼地點登場。」
「第三，登場時要說什麼話。」
「三道全部答對，你想要的一切，都能爭取到手。」
「一旦答錯，就繼續做那個收不到通知郵件的冤種勞模。」
夏晚晴跟著起身，仰頭看向他。
這個角度讓背心領口再度滑落一截，她渾然不覺，也毫不在意。
「能給點提示嗎？」
「不給。」
「哪怕一個字？」
「半個字都不行。」
「……你也太摳門了。」
「我可以幫你兜底一次，但沒法保護你一輩子，答案要自己琢磨。」
「……能不能換個說法。」
「不能，因為如果不是我剛好回來，這些本來就是你要面對的。」
「我不是你的老師，我只是一個成績比你好的同學。」
「我能做的，只是幫你補習功課，幫你押題，不是幫你去考試。」
夏晚晴嘴角微微一扯。
算不上完整的笑容，卻已經透出笑意的苗頭。
「行，我好好想。」
葉凜應了一聲，從兜里取出天岩戶門帘。
「這就要走？」夏晚晴盯著他手裡皺巴巴的門帘。
「恆水國還有要事。」
「要多久？」
「不清楚。」
「那你……」她話到嘴邊，又默默咽了回去。
葉凜看了她一眼。
她的情緒已經收斂妥當。
臉上的紅暈尚未完全消退。
但眼底的茫然與委屈已經消失了。
還算不錯。
「走了。」
他將門帘抖開。
夏晚晴往旁邊退讓半步，騰出空間。
下一瞬。
啪——！
一巴掌重重拍在他後背。
六階掌力，落在九階巔峰的軀體上，物理傷害近乎歸零。
可這聲響在安靜的客廳里，響亮得如同燃放炮仗。
葉凜身形往前踉蹌半步。
「謝了。」
身後傳來聲音，依舊沙啞，骨子裡的銳氣已然歸來。
「……你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樣，好好開口道謝？」
「不能。」
葉凜翻了個白眼，門帘向前一裹。
外界所有光線與聲響瞬間隔絕。
次空間之中，一片灰濛濛的五十平米虛無，寂靜無聲。
他閉上雙眼，意識順著那根無形的因果絲線向外探尋。
伐樓尼的方位，如同一團溫熱光點，在感知遠端輕輕跳動。
恆水國。
出口鎖定，灌注能量。
……
掀開門帘，光芒湧入視野。
雙腳踩上大理石地面，堅硬冰涼，表面經過打蠟拋光。
空調持續嗡鳴，紙張翻動沙沙作響，空氣里混雜咖啡與列印墨水的氣味。
這裡是會議室。
長條實木長桌，鋪著絨布桌旗，桌面擺放地圖、文件夾、平板電腦。
蘇沐雪坐在主位，黑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肘，筆記本電腦攤開在面前，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神情。
伐樓尼盤腿坐在她左手邊座椅上，酒碗擱在膝蓋。
看見葉凜現身，舉起酒碗比出一個「V」字。
維迪亞站在蘇沐雪右後方，右手食指在大腿旁微微彎曲。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反常的是桌子對面。
三個人，身著深藍色制式夾克。
左胸繡著金色盾形徽章，中間印有一個「特」字。
華夏特事局。
三人正和蘇沐雪交談，桌上攤開的文件格式，和葉凜剛才在夏晚晴那裡見到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