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審一個亡靈要這麼久？
葉凜站在審判大殿正中央，跟王座上那位綠皮膚的冥王對視。
氣氛一度非常微妙。
奧西里斯的手裡交叉握著連枷和權杖，頭頂阿泰夫王冠散發著暗淡的金綠色光芒。
整個人從頭到腳在告訴他：
我是老大。
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除了疲憊之外，還有一種……
怎麼說呢。
就是那種你在公司年會上撞見上次幫你修過你拉堵了的馬桶的水電工時的表情。
感激是真的感激。
但因為周圍人多，尷尬也是真的尷尬。
葉凜的大腦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局勢評估。
結論：老闆對我印象好，感激我做的事，但不方便講。
葉凜往前邁了一步，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姿態鬆弛但不失禮貌。
「冥王大人，初次正式見面。」
他微微欠身，動作標準得像是從商務禮儀教科書里扣出來的。
人家是老闆，又感激自己。
那好好表現，獎金肯定少不了。
恃寵而驕，可是會影響賺錢的。
「葉凜，諸天牛馬系統註冊臨時工。」
「簡單來說，我是目前系統內唯一一個全五星好評的外包人員。」
「服務過的客戶包括但不限於：天庭玉皇大帝、須彌山毗濕奴、高天原天照大神、您的祖父拉等等等等……」
絕不多說和介紹無關的任何一個字。
這就是職業素養。
奧西里斯坐在王座上，手指微微收緊了權杖。
他本來準備開口的。
準備說什麼呢？
說「感謝你幫我修復了身體」？
這個可以說。
說「我妻子對你的工作非常滿意」？
這個……也勉強能說。
但問題是，伊西斯滿意的點在哪？
奧西里斯把這個念頭掐死在搖籃里。
不能想。
再想下去他這個冥王的威嚴就徹底沒了。
更要命的是，伊西斯後來幹的事，他復活之後第一時間就發現了。
發現的方式還特別直接。
就是荷魯斯製作過程，伊西斯的……聲音……之類的……
奧西里斯的喉結動了動。
算了。
翻篇。
「……嗯。」
冥王終於開口，嗓音沙啞低沉。
「祖父跟我提過你，說你效率很高，腦子靈活。」
葉凜點頭。
「過獎。」
「我妻子也……」奧西里斯頓了一下。
「……也對你的工作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葉凜面色如常。
內心：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求你了。
「多謝誇獎。」葉凜乾脆利落地接住話頭，然後立刻轉向。
「不過既然拉大爺把我送過來了，想必是有具體的活要干。」
他往前又走了兩步。
「事不宜遲，您直接說問題和需求吧。」
「儘快解決麻煩才是重中之重。」
奧西里斯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這小子……是真的不打算提那件事。
一個字都不提。
好。
非常好。
奧西里斯對葉凜的好感度在這一刻直接拉滿。
不是因為新的身體有多好用。
當然也是很好用的。
主要是因為這個年輕人懂事。
懂事到讓一個冥王都覺得舒服。
比托特那有話直說的死腦筋好多了。
「坐。」
奧西里斯抬手一指，王座左側憑空多出一把石椅。
葉凜沒客氣，走過去坐下。
伐樓尼跟在他身後，抱著酒壺，小碎步挪到石椅旁邊站定。
奧西里斯的視線落在伐樓尼身上，略帶疑惑。
「這位是……」
「我的同事。」葉凜說。
「伐樓尼，來自其他世界的酒女神，目前跟我一起出外勤。」
伐樓尼聽到自己的名字，身體繃了一下。
她低著頭，兩隻手把酒壺抱得更緊了。
嘴唇動了動，半天擠出兩個字：
「……你好。」
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一樣。
葉凜在心裡嘆了口氣。
醒著的伐樓尼就這樣，社恐。
要是喝醉了，她能指著奧西里斯的鼻子喊「綠皮老哥你這班加得也太慘了吧」。
但現在是清醒狀態，所以只能當個背景板。
不同狀態的伐樓尼有不同的相處方式。
強迫外向的人閉嘴，和強迫內向的人社交，和逼良為娼沒區別。
奧西里斯沒有在意，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工作占據了。
冥王從王座上站起來，走到大殿側面的一根石柱旁。
他一手撐著石柱，另一隻手揉著太陽穴，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頹廢氣息。
「你知道心臟稱量儀式嗎？」
「知道。」葉凜說。
「亡魂的心臟放在天平左盤，瑪特的真理之羽放在右盤。」
「心臟比羽毛輕，通過審判，進入蘆葦之野。」
「心臟比羽毛重，不通過，被阿米特吃掉。」
奧西里斯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對冥界的了解比我預想的多。」
葉凜聳肩：「職業需要。」
奧西里斯點了點頭，然後抬起手，指向大殿外的方向。
「問題就出在這個流程上。」
他的手指指著殿門外那條幽暗的通道。
「外面等著稱量心臟的亡靈，已經積壓了將近一千個。」
葉凜挑了挑眉。
「一千？」
「而且還在漲。」奧西里斯的手從太陽穴移到了後腦勺，使勁揉了兩下。
「每天能處理的，撐死了一百個。」
「但每天死的人有多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
「數千。」
葉凜沉默了。
「四十二位審判神，每一位都要單獨問話。」
「亡魂要在每一位面前否認一條罪行。」
「四十二條全部否認完畢，才能進入心臟稱量環節。」
奧西里斯的手從後腦勺滑到脖子上，使勁捏了兩下。
「光是問話環節，一個亡魂就要耗掉近一個小時。」
「然後稱量心臟，記錄結果，分配去向，通過的送蘆葦之野，不通過的餵阿米特。」
「每一步都有固定流程，每一步都不能省。」
「我一個人坐在這裡，從早到晚，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葉凜聽完，腦子裡已經在自動建模了。
日處理量：一百。
日新增量：數千。
積壓量：一千且持續增長。
這不是什麼「效率低下」的問題。
這是產能和需求之間存在數量級差距的結構性崩潰。
「照這個速度……」葉凜開口。
「用不了多久，整個杜阿特就會爆滿。」
奧西里斯替他說完了。
「亡靈無處安置，冥界秩序崩潰，連帶著人間的生死循環都會出問題。」
他看著葉凜。
「祖父說你能幫忙想想辦法。」
葉凜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石椅上站起來，走向大殿的門口。
「我先看看外面的情況。」
奧西里斯沒有阻攔。
葉凜走到殿門邊，探頭往外看。
然後他的腳步停住了。
大殿外是一條寬闊的冥界通道。
黑色花崗岩鋪就的地面向遠處延伸，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審判銘文。
綠色的幽火在牆壁頂端一字排開，提供著微弱的照明。
通道正中央，阿努比斯站在那裡。
胡狼頭人身，手持權杖。
他身旁有一名亡靈。
那亡靈穿著白色的亞麻長袍，雙手貼在胸前，整個人緊繃得跟要上刑場一樣。
阿努比斯正引導著這名亡靈，緩步朝殿門走來。
就這麼一個。
葉凜的視線越過阿努比斯，試圖看向通道更深處。
但那條通道在幾十米外就被黑暗吞沒了，什麼都看不清。
伐樓尼什麼都沒說，從酒壺裡倒出了一碗酒，默默遞到葉凜手邊。
葉凜接過來，一口悶了。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
沒有醉意。
千杯不醉的體質讓酒精對他毫無作用。
伐樓尼的酒從來不只是酒。
這碗的效果是「明目」。
酒液入腹的瞬間，葉凜眼前那層籠罩通道的黑暗被撕開了。
他的視野驟然拉遠。
幾百米。
幾千米。
通道的盡頭不是盡頭。
那條通道延伸到了他視線所能觸及的極限。
而通道里——
人頭攢動。
密密麻麻。
白色的亞麻長袍連成一片，從通道深處一直排到視野消失的地方。
每一個亡靈都保持著同樣的姿勢：雙手貼胸，面朝殿門方向，一動不動地等待。
隊伍的長度已經超出了葉凜的視覺極限。
他看不到尾巴。
葉凜把空碗遞迴給伐樓尼，轉過身。
奧西里斯還站在石柱旁邊，揉著太陽穴，一臉「你現在理解我的痛苦了吧」的表情。
葉凜張了張嘴。
「……這不是一千個吧？」
奧西里斯苦笑。
「這是昨天積壓的，今天的還在後面。」
氣氛一度非常微妙。
奧西里斯的手裡交叉握著連枷和權杖，頭頂阿泰夫王冠散發著暗淡的金綠色光芒。
整個人從頭到腳在告訴他：
我是老大。
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除了疲憊之外，還有一種……
怎麼說呢。
就是那種你在公司年會上撞見上次幫你修過你拉堵了的馬桶的水電工時的表情。
感激是真的感激。
但因為周圍人多，尷尬也是真的尷尬。
葉凜的大腦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局勢評估。
結論：老闆對我印象好，感激我做的事，但不方便講。
葉凜往前邁了一步，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姿態鬆弛但不失禮貌。
「冥王大人，初次正式見面。」
他微微欠身，動作標準得像是從商務禮儀教科書里扣出來的。
人家是老闆，又感激自己。
那好好表現，獎金肯定少不了。
恃寵而驕，可是會影響賺錢的。
「葉凜，諸天牛馬系統註冊臨時工。」
「簡單來說，我是目前系統內唯一一個全五星好評的外包人員。」
「服務過的客戶包括但不限於：天庭玉皇大帝、須彌山毗濕奴、高天原天照大神、您的祖父拉等等等等……」
絕不多說和介紹無關的任何一個字。
這就是職業素養。
奧西里斯坐在王座上，手指微微收緊了權杖。
他本來準備開口的。
準備說什麼呢？
說「感謝你幫我修復了身體」？
這個可以說。
說「我妻子對你的工作非常滿意」？
這個……也勉強能說。
但問題是，伊西斯滿意的點在哪？
奧西里斯把這個念頭掐死在搖籃里。
不能想。
再想下去他這個冥王的威嚴就徹底沒了。
更要命的是，伊西斯後來幹的事，他復活之後第一時間就發現了。
發現的方式還特別直接。
就是荷魯斯製作過程，伊西斯的……聲音……之類的……
奧西里斯的喉結動了動。
算了。
翻篇。
「……嗯。」
冥王終於開口，嗓音沙啞低沉。
「祖父跟我提過你，說你效率很高，腦子靈活。」
葉凜點頭。
「過獎。」
「我妻子也……」奧西里斯頓了一下。
「……也對你的工作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葉凜面色如常。
內心：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求你了。
「多謝誇獎。」葉凜乾脆利落地接住話頭，然後立刻轉向。
「不過既然拉大爺把我送過來了，想必是有具體的活要干。」
他往前又走了兩步。
「事不宜遲，您直接說問題和需求吧。」
「儘快解決麻煩才是重中之重。」
奧西里斯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這小子……是真的不打算提那件事。
一個字都不提。
好。
非常好。
奧西里斯對葉凜的好感度在這一刻直接拉滿。
不是因為新的身體有多好用。
當然也是很好用的。
主要是因為這個年輕人懂事。
懂事到讓一個冥王都覺得舒服。
比托特那有話直說的死腦筋好多了。
「坐。」
奧西里斯抬手一指，王座左側憑空多出一把石椅。
葉凜沒客氣，走過去坐下。
伐樓尼跟在他身後，抱著酒壺，小碎步挪到石椅旁邊站定。
奧西里斯的視線落在伐樓尼身上，略帶疑惑。
「這位是……」
「我的同事。」葉凜說。
「伐樓尼，來自其他世界的酒女神，目前跟我一起出外勤。」
伐樓尼聽到自己的名字，身體繃了一下。
她低著頭，兩隻手把酒壺抱得更緊了。
嘴唇動了動，半天擠出兩個字：
「……你好。」
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一樣。
葉凜在心裡嘆了口氣。
醒著的伐樓尼就這樣，社恐。
要是喝醉了，她能指著奧西里斯的鼻子喊「綠皮老哥你這班加得也太慘了吧」。
但現在是清醒狀態，所以只能當個背景板。
不同狀態的伐樓尼有不同的相處方式。
強迫外向的人閉嘴，和強迫內向的人社交，和逼良為娼沒區別。
奧西里斯沒有在意，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工作占據了。
冥王從王座上站起來，走到大殿側面的一根石柱旁。
他一手撐著石柱，另一隻手揉著太陽穴，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頹廢氣息。
「你知道心臟稱量儀式嗎？」
「知道。」葉凜說。
「亡魂的心臟放在天平左盤，瑪特的真理之羽放在右盤。」
「心臟比羽毛輕，通過審判，進入蘆葦之野。」
「心臟比羽毛重，不通過，被阿米特吃掉。」
奧西里斯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對冥界的了解比我預想的多。」
葉凜聳肩：「職業需要。」
奧西里斯點了點頭，然後抬起手，指向大殿外的方向。
「問題就出在這個流程上。」
他的手指指著殿門外那條幽暗的通道。
「外面等著稱量心臟的亡靈，已經積壓了將近一千個。」
葉凜挑了挑眉。
「一千？」
「而且還在漲。」奧西里斯的手從太陽穴移到了後腦勺，使勁揉了兩下。
「每天能處理的，撐死了一百個。」
「但每天死的人有多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
「數千。」
葉凜沉默了。
「四十二位審判神，每一位都要單獨問話。」
「亡魂要在每一位面前否認一條罪行。」
「四十二條全部否認完畢，才能進入心臟稱量環節。」
奧西里斯的手從後腦勺滑到脖子上，使勁捏了兩下。
「光是問話環節，一個亡魂就要耗掉近一個小時。」
「然後稱量心臟，記錄結果，分配去向，通過的送蘆葦之野，不通過的餵阿米特。」
「每一步都有固定流程，每一步都不能省。」
「我一個人坐在這裡，從早到晚，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葉凜聽完，腦子裡已經在自動建模了。
日處理量：一百。
日新增量：數千。
積壓量：一千且持續增長。
這不是什麼「效率低下」的問題。
這是產能和需求之間存在數量級差距的結構性崩潰。
「照這個速度……」葉凜開口。
「用不了多久，整個杜阿特就會爆滿。」
奧西里斯替他說完了。
「亡靈無處安置，冥界秩序崩潰，連帶著人間的生死循環都會出問題。」
他看著葉凜。
「祖父說你能幫忙想想辦法。」
葉凜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石椅上站起來，走向大殿的門口。
「我先看看外面的情況。」
奧西里斯沒有阻攔。
葉凜走到殿門邊，探頭往外看。
然後他的腳步停住了。
大殿外是一條寬闊的冥界通道。
黑色花崗岩鋪就的地面向遠處延伸，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審判銘文。
綠色的幽火在牆壁頂端一字排開，提供著微弱的照明。
通道正中央，阿努比斯站在那裡。
胡狼頭人身，手持權杖。
他身旁有一名亡靈。
那亡靈穿著白色的亞麻長袍，雙手貼在胸前，整個人緊繃得跟要上刑場一樣。
阿努比斯正引導著這名亡靈，緩步朝殿門走來。
就這麼一個。
葉凜的視線越過阿努比斯，試圖看向通道更深處。
但那條通道在幾十米外就被黑暗吞沒了，什麼都看不清。
伐樓尼什麼都沒說，從酒壺裡倒出了一碗酒，默默遞到葉凜手邊。
葉凜接過來，一口悶了。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
沒有醉意。
千杯不醉的體質讓酒精對他毫無作用。
伐樓尼的酒從來不只是酒。
這碗的效果是「明目」。
酒液入腹的瞬間，葉凜眼前那層籠罩通道的黑暗被撕開了。
他的視野驟然拉遠。
幾百米。
幾千米。
通道的盡頭不是盡頭。
那條通道延伸到了他視線所能觸及的極限。
而通道里——
人頭攢動。
密密麻麻。
白色的亞麻長袍連成一片，從通道深處一直排到視野消失的地方。
每一個亡靈都保持著同樣的姿勢：雙手貼胸，面朝殿門方向，一動不動地等待。
隊伍的長度已經超出了葉凜的視覺極限。
他看不到尾巴。
葉凜把空碗遞迴給伐樓尼，轉過身。
奧西里斯還站在石柱旁邊，揉著太陽穴，一臉「你現在理解我的痛苦了吧」的表情。
葉凜張了張嘴。
「……這不是一千個吧？」
奧西里斯苦笑。
「這是昨天積壓的，今天的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