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正午時分的太陽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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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鷹嘯的餘韻還掛在天穹邊緣,整個世界就安靜了。

  一瞬間,所有聲響被抹掉。

  風停,雲散,鳥歸巢,獸伏地。

  葉凜握著舵盤,渾身汗毛炸開。

  站在船首的那個東西,已經不能用「人」來形容了。

  拉的隼頭在正午的那一聲鷹嘯之後完成了最終蛻變。

  銳利的鉤喙收攏,顱骨線條變得更窄、更具攻擊性。

  暗金色的短羽被純粹的光芒覆蓋,每一根羽尖都在釋放肉眼可見的熱能粒子。

  而他的頭頂,升起了一輪太陽。

  不是瑪特腦袋上的羽毛那種裝飾品。

  是一顆實打實的、直徑超過三米的微型恆星。

  日盤。

  它懸在拉的隼頭正上方,和顱骨之間保持著恰好一拳的距離。

  金紅色的光芒從日盤邊緣向四面八方傾瀉,把整艘曼傑特號鍍成了一艘純金戰艦。

  日盤之下,一條蛇正在緩緩遊動。

  烏拉烏斯聖蛇。

  它從拉的額頭正中央探出頭來,蛇身環繞日盤盤旋一圈。

  然後將三角形的扁平蛇頭豎在拉的前額,蛇信吐得極快。

  拉·哈拉胡提

  意思是「地平線上的荷魯斯形態的拉」。

  此荷魯斯非彼荷魯斯,是太陽攀升至天穹最高點時,太陽本身所具備的天空王權在拉身上的完全顯化。

  拉·哈拉胡提站在船首,隼頭仰起四十五度,日盤正對天穹。

  銳利鳥瞳掃過大地。

  目之所及,一切陰影消失了。

  地面上、建築的背陰處、河流的暗區、叢林的深層。

  所有應該存在陰影的地方,陰影被抹除。

  不是被照亮。

  是被判定為不允許存在。

  葉凜清楚地看到,遠處尼羅河三角洲某處沼澤里,一團黑灰色霧氣正在瘋狂縮卷。

  日盤的光芒掃到那片區域的瞬間,黑霧碎成了灰燼,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更遠的沙漠邊緣,潛伏的幾道暗影被正午日光貫穿,蒸發成一縷縷黑煙。

  某個角落裡正在對泥偶念咒的黑巫師剛抬了下頭,渾身的詛咒力量就被日光洗成了灰,整個人軟倒在地,翻著白眼抽搐。

  正午的太陽之下,沒有任何邪惡可以藏身。

  這就是拉·哈拉胡提的權能。

  淨化。

  存在本身就是審判。

  葉凜在舵盤後面看著,心底十分羨慕。

  自己正午時分打個赫菲斯托斯的投影都是生死局。

  人家正午時分看一眼直接一鍵掃蕩了。

  拉停止了念咒。

  從破曉到現在,這張喙就沒合攏過。

  終於可以閉嘴了。

  隼頭微微低下,金色的鳥瞳俯瞰腳下的整個埃及。

  日盤、聖蛇、天空,只有他一個身影。

  這是他一天之中唯一可以什麼都不做的時刻。

  正午,太陽的王座,萬物之主。

  幾萬年來,每一天的正午,他都會在這個位置站一會兒。

  什麼也不想。

  什麼也不做。

  只是站著。

  因為他太強大了。

  強大到他能做的,需要做的。

  只是站著。

  這個時候的拉,除了伊西斯,誰敢觸他的眉頭,都不需要做什麼。

  產生惡意的一瞬間就會死。

  葉凜穩住舵盤,把太陽船懸停在航線最高點。

  老闆這會兒明顯在享受難得的摸魚時間,作為一個深諳此道的資深打工人,他很有自覺。

  領導在休息的時候,你把活干好別出聲就行了。


  這樣下次你摸魚,正常領導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唯一的問題是,老闆的摸魚特效太強了。

  日盤的光芒穿透了駕駛區域的所有遮擋物。

  葉凜體內那一絲天照大神留下的太陽本源之力在全力運轉,幫他過濾掉了絕大部分光輻射。

  但旁邊蹲著的某位就沒這個待遇。

  伐樓尼把酒碗扣在自己腦袋上當太陽帽。

  沒用。

  光從四面八方灌進來,碗邊的縫隙擋不住。

  她閉著雙眼,腦袋埋在膝蓋間,整個人縮成一團。

  「老大……好亮啊……」

  伐樓尼悶在膝蓋縫裡嗡嗡地叫喚。

  「忍一會兒,正午過了就好了。」

  「眼睛要瞎了……」

  葉凜單手扶舵盤,另一隻手打開了系統商城。

  翻了翻。

  【普通遮光鏡(凡人級)】——10血汗錢。

  【強化遮光鏡(覺醒者級)】——50血汗錢。

  【神級護目鏡】——500血汗錢。

  葉凜瞟了眼船首那顆微型恆星的輸出功率。

  只能買500的。

  肉疼。

  五百塊買一副墨鏡。

  他在藍星上戴過的太陽鏡最貴沒超過兩百。

  但伐樓尼已經開始往他褲腿上蹭了。

  腦袋在他小腿上來回拱,嘴裡嗯嗯唧唧的。

  縮成一團的姿勢讓薄衫下面的輪廓擠壓得更分明,從肩胛骨到腰窩的弧線在布料底下撐出了極清晰的形狀。

  「老大,真的要不行了……」

  葉凜咬了咬後槽牙。

  買。

  他從商城兌換出那副神級護目鏡。

  外觀是一副普通黑框墨鏡,鏡片偏深棕,樣式倒算正常。

  「把碗拿開。」

  伐樓尼把酒碗從腦袋上掀起來,剛一抬臉,葉凜就把墨鏡架到了她鼻樑上。

  她呆了一下。

  然後睜開眼。

  「噢~」

  光還在,但透過鏡片變成了溫和的橘紅色,不再刺痛。

  伐樓尼眯著眼適應了片刻,從葉凜腳邊站起來,端著酒碗四處張望。

  「老大你不戴一副嗎?」

  「不用。」

  「為啥?」

  「我體內有太陽神力的底子,扛得住。」

  伐樓尼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

  「所以你寧可花錢給我買,自己省了?」

  葉凜沒回答。

  「一副墨鏡花了你多少?」

  「……跟你沒關係。」

  「肯定不便宜。」伐樓尼端起酒碗灌了一口,碗邊蹭了蹭嘴。

  「你這人平時一毛不拔的,給別人花錢的時候挺大方嘛。」

  「給員工配勞保用品是基本義務。」

  「勞保用品。」伐樓尼重複了這四個字,鼻子皺了皺。

  「那你連勞保用品的錢都捨不得花在自己身上?」

  「我不需要。」

  「體質好就不花錢了?」

  「是的。」

  「老大你要學會愛自己啊。」

  伐樓尼一番話,讓葉凜瞬間愣住了。

  但很快他只是笑了笑,按著伐樓尼的腦袋使勁揉了揉:

  「我才是老大,聽我的就行。」

  船首,拉·哈拉胡提依然站在那裡。

  日盤覆蓋大半個埃及。

  所有混沌殘餘和暗影力量在正午的幾分鐘內被掃蕩一空。

  聖蛇烏拉烏斯守在額前,任何敢在這個時段冒頭的邪祟都被金色蛇焰一口吞淨。


  托特在甲板中段飛速記錄。

  瑪特頭頂的鴕鳥羽毛紋絲不動。

  她的校準工作在正午只需要一個動作:確認一切完美。

  然後。

  巔峰結束了。

  曼傑特號開始移動。

  正午懸停的時間走到了盡頭,船身無可避免地開始向西偏轉。

  太陽該下坡了。

  葉凜感覺到舵盤傳來的反饋在變化。

  那股滾燙的脈衝正在消退。

  星圖紋路的跳動頻率在降低,一條接一條安靜下來。

  拉·哈拉胡提頭頂的日盤光芒黯了。

  不算明顯。

  但葉凜看到了。

  聖蛇烏拉烏斯的蛇頭低了一寸,蛇信吐出的頻率變慢。

  隼頭微微垂下來。

  金色的鳥瞳里,那種審判萬物的銳利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某種灰濛濛的混濁覆蓋。

  托特收起了莎草紙,蘆葦筆插回腰間。

  「拉大人。」

  他朝拉的方向鞠了一躬。

  「正午航段結束,我去準備下午的值班文書。」

  拉沒有回應。

  托特直起身,朝葉凜方向輕輕點了下䴉鳥頭,然後化作一道銀白光柱,從甲板上消失。

  瑪特也動了。

  她沒有離開。

  頭頂那根鴕鳥羽毛從她發間脫落,懸浮在半空,紋絲不動。

  她本人的身軀變得半透明,越來越淡,最終徹底消散。

  只剩那根羽毛留在原地,孤零零地漂在甲板上方三尺的位置。

  瑪特的本體,其實也就是一根羽毛。

  她不會離開太陽船。

  甲板上一下子空了。

  剛才還是熱鬧的流水線配置,現在只剩葉凜、伐樓尼。

  和一個正在衰老的太陽。

  一股壓抑從天穹的頂部壓下來。

  剛才拉·哈拉胡提站在那裡時,天是金色的,空氣是熱的,一切亮堂堂的。

  現在金色在褪。

  熱度在降。

  拉頭頂的日盤又暗了一層。

  隼頭上的羽毛失去了那種灼燒感的光澤,變得暗沉。

  鳥瞳從銳利變得渾濁。

  聖蛇把腦袋縮回了拉的額紋里,蜷成一團,不再吐信。

  拉的腰又彎了下去。

  手撐著船舷。

  骨節清晰可見。

  伐樓尼推了推墨鏡,從葉凜腳邊抬起頭。

  她看了看船首那個佝僂的身影,又看了看葉凜。

  一句話都沒說。

  端著酒碗,默默把頭轉了回去。

  葉凜握著舵盤。

  航線在向西傾斜,太陽在下沉。

  十分鐘前還在天穹正中央裁決萬物的存在,現在拄著船舷喘粗氣,活脫脫一個剛從ICU轉出來的老病號。

  葉凜不說話。

  他只是把航速調到了最穩的參數,讓船走得儘可能平緩一些。

  老人家腰不好。

  而前方,那條通往冥界的航線還很長。

  可拉已經開始衰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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