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得到屍體,神秘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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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名太陽祭司趴在沙地上,權杖東倒西歪,腦袋埋得比鴕鳥還深。

  祭司長額頭上糊滿了沙子,整張臉恨不得刨個坑往地底下鑽。

  沒人敢抬頭。

  純正的太陽神性正從頭頂源源不斷地傾瀉下來,壓在每一個祭司的靈魂深處。

  那股力量太乾淨了。

  乾淨到他們畢生侍奉拉神所積攢的那點權杖聖火,擱在旁邊連當火柴都嫌寒磣。

  葉凜站在半空中。

  準確地說,他被伐樓尼單手拎著,站在半空中。

  腳底下踩著一片虛無。

  唯一的著力點是伐樓尼那隻沾滿了酒漬和汗水的手掌。

  她的手指扣在葉凜的小臂上,因為出汗,接觸面滑膩膩的。

  葉凜的腿肚子在抽筋。

  但他臉上紋絲不動。

  雙手背在身後,脊背挺直。

  從底下往上看,逆光之中,一個威嚴的黑色剪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匍匐在地的祭司群。

  真他娘的費膝蓋。

  他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卻一點破綻都沒露。

  「都站起來。」

  底下沒人敢動。

  「吾命爾等起身。」葉凜加重了語氣。

  「還是說,爾等認為,吾的旨意需要重複第三遍?」

  祭司長的身體劇烈抖了一下。

  他率先從沙地上爬起來,雙腿還在打顫。

  另外十一個祭司也陸續站起身,但沒有一個人敢把頭抬到水平線以上。

  全程低著腦袋。

  葉凜趁他們不敢抬頭的這幾秒,用腦子給伐樓尼傳了個信號:

  下去。

  伐樓尼收到指令,白光開始收斂,緩緩帶著葉凜往下降。

  落地的過程很平穩。

  伐樓尼一隻手端碗一隻手拎人,赤著的腳丫踩在沙地上連一點多餘的聲響都沒發出來。

  葉凜的鞋底接觸到滾燙的沙面,心裡那塊懸了半天的石頭總算放下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

  太陽之友的正午峰值在這一刻耗盡。

  十倍全屬性加成撤退。

  那股純正的太陽神性也跟著大幅消退。

  但無所謂了。

  因為祭司們已經信了。

  信仰這種東西,一旦建立,就跟客服退款一樣。

  難上加難。

  葉凜掃了一圈底下低著腦袋的十二個光頭,醞釀了一下措辭。

  「吾此行有要事。」

  祭司長哆嗦著接話:

  「偉……偉大的拉神……請吩咐!」

  「無論何事,您的僕從赴湯蹈火——」

  「吾的曾孫,奧西里斯。」

  葉凜打斷了他那套公文模板。

  十二個祭司同時僵住了。

  奧西里斯。

  那個名字在赫利奧波利斯有著絕對的分量。

  拉神的曾孫,被塞特分屍十四塊,至今屍骨未全。

  祭司長用力咽了口唾沫。

  葉凜繼續往下說:「吾的曾孫遺體散落各處,其中一塊,就在此地。」

  他頓了頓,給足了留白。

  「帶路。」

  祭司長的腿差點又跪回去。

  他身後一個年輕祭司嘴唇哆嗦著,小聲說了一句什麼。

  葉凜沒轉頭,但聽得一清二楚。

  「……拉神……怎麼看著……這麼弱?」

  旁邊另一個祭司趕緊捅了他一肘子。

  「閉嘴!」

  「可他真的好瘦啊……而且個頭……」

  「閉嘴!!!」

  年輕祭司被按住了嘴。


  但這一嘴沒按住全部。

  緊接著第三個祭司壓低了嗓門,飛速嘟囔了一句:

  「身邊那個女人又是誰……端著個碗……」

  「那是……侍女?神使?」

  「你們能不能別說了!!!」

  祭司長恨不得把他們的腦袋全摁進沙子裡。

  葉凜背對著他們,面無表情。

  ——說人壞話能不能小聲點?

  ——老子又不是聾子。

  ——你們所謂的「竊竊私語」那個分貝量,放到現代職場裡,整個辦公室都能聽得一字不差。

  但他不打算搭理。

  大佬不會跟螞蟻計較。

  他邁步往前走了。

  身後,伐樓尼端著酒碗跟上來。

  她的白光已經完全收斂了,恢復了正常狀態。

  臉上的潮紅還沒褪乾淨,從耳根一直蔓延到鎖骨,白皙的肌膚上泛著薄粉色。

  她在喝酒。

  碗端到嘴邊,咕嘟咕嘟

  琥珀色的酒液順著碗沿流下來,有幾滴沒接住,滴在領口的布料上,滲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然後她開始叨叨了。

  聲音不大,但在葉凜的七階感知範圍內跟開了公放沒區別。

  「……裝模作樣。」

  「明明自己非要站出來扮大佬,拍死了還怪我……」

  葉凜嘴角抽了一下。

  「還彈我腦袋。」

  「彈了兩次。」伐樓尼的碗敲了敲自己的額頭,紅印還在。

  「一個大老爺們兒,欺負人。」

  身後的祭司隊伍排成兩列,祭司長在前面弓著腰帶路。

  所有人都偷偷地看了伐樓尼好幾眼。

  這位「侍女」一邊走一邊嘟囔,嘟囔的對象明顯就是前面那位「拉神」。

  伐樓尼又灌了口酒。

  「還有上次那個獅子,說拉仇恨,讓我去找東西。」

  「結果呢?拍成血霧了。」

  「四次。」

  「四次哦。」

  「啪啪啪啪,四下。」

  「我還以為他會血遁,結果是真死了。」

  「好意思怪我?」

  葉凜猛地回頭。

  伐樓尼縮了縮脖子,碗舉到鼻子底下擋住了半張臉。

  但嘴還在動。

  「……幫他當燈泡還不讓人說……」

  這句是含在碗沿後面嘟囔出來的,氣音很小。

  葉凜轉回去,不看她了。

  ——你行。

  ——等回去的。

  祭司長在前方恭敬地引路。

  他雖然走在最前面,但步子邁得極碎極小,生怕走快了冒犯了身後這位「神明」。

  隊伍穿過一片倒塌的方尖碑群。

  碎石間偶爾閃過金色的銘文殘片,風化得只剩模糊的輪廓。

  走了大約三分鐘。

  前方出現了一片水面。

  看大小,是個湖

  湖面不大,在廢墟之間顯得格外突兀。

  水色渾濁,泛著土黃色,但湖底隱約有金色的光紋在流動。

  湖畔生長著一棵樹。

  檉柳。

  枝幹粗壯,樹冠覆蓋了大半個湖岸。

  樹皮乾裂,縫隙里滲出暗紅色的汁液。

  這棵樹紮根在聖湖邊不知道多少年了,粗得葉凜雙手都抱不攏。

  掃描儀上的第二個紅點,就在這棵樹的正下方。

  祭司長停下腳步,弓著身子,兩隻手往前一伸。

  「偉大的拉神……此處便是聖湖。」

  「奧西里斯大人的……的……」

  他說不下去了。

  拉神的曾孫被分屍這件事,對於太陽祭司團來說是絕對的禁忌話題。

  當著拉神的面提,更是心驚肉跳。

  葉凜抬手制止了他。

  「退下,所有人退到方尖碑外。」

  祭司長如蒙大赦,帶著十一個祭司一溜小跑地撤了。

  走的時候還不忘保持隊形。

  跑都跑成兩列縱隊,職業素養確實到位。

  等人撤乾淨了。

  葉凜走到檉柳樹下,蹲了下來。

  掃描儀的紅點已經不再移動了。

  就在樹根的位置。

  他把掃描儀揣好,伸手撥開了樹根附近的沙土。

  沙層不厚。

  往下刨了大約半臂深,手指就碰到了硬物。

  一條腿。

  左腿。

  跟上一塊一樣,從大腿根部整齊切斷,切口平滑。

  灰白色的皮膚,乾癟,冰涼。

  葉凜把它從沙土裡完整地扒了出來,拍了拍上面的泥。

  然後默念伊西斯的名字。

  虛空中回應了同樣的力量。

  一道窄縫裂開,葉凜把左腿推了進去。

  窄縫關閉,大縫打開,第三站的傳送通道出現了。

  掃描儀上,第二個紅點變成綠色。

  兩站完成,剩三個。

  葉凜收好筆記本,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伐樓尼蹲在他旁邊,碗放在膝蓋上,歪著頭看他。

  額頭上的兩個紅印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老大。」

  「嗯。」

  「下一站還聽你的嗎?」

  葉凜看了她一眼。

  「看情況。」

  「那你能不能別彈我了?」

  「看表現。」

  伐樓尼把碗端起來,往嘴裡灌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最後一句。

  「小氣鬼。」

  葉凜當沒聽見。

  他抬腿邁向第三站的傳送通道。

  熱浪從裂縫對面涌過來,卷著一股跟赫利奧波利斯不一樣的氣息。

  潮濕,帶著泥土和蘆葦的味道。

  伐樓尼跟在他身後,碎步踩著沙地,碗舉到胸前,嘴唇還在動。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金色的裂縫。

  光膜包裹住全身的瞬間。

  在赫利奧波利斯廢墟的最高處,一根尚未完全倒塌的方尖碑頂端。

  空氣扭曲了一下。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又什麼都有。

  一雙無法描述形狀、顏色、大小的眼睛。

  它不屬於三維空間的任何一個坐標,卻切切實實地掛在那裡,凝視著金色裂縫關閉前的最後一幀畫面。

  兩個小小的身影。

  一個背著手走在前面,一個端著碗跟在後面。

  那雙眼睛注視了片刻。

  然後,一聲極輕極淡的笑,在維度的縫隙里迴蕩開來。

  「有意思的兩個小傢伙。」

  笑聲消散。

  眼睛合上。

  方尖碑頂端的空氣恢復了平靜,滾燙的風照常吹過廢墟,沙粒照常打在石壁上。

  聖湖邊的檉柳樹晃了晃枝葉。

  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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